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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个黑影按在玻璃门上的手,脑子里直嗡嗡作响。
不对,不能叫手,应该说是爪子!
因为它只有三根干瘪枯瘦的手指头!
见到这一幕,方叔也有些诧异,但他也立刻低声和我说了一句:“别出声,别动。”
听到方叔的话后我立刻就不敢动了,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桌面上那三根灯草还直挺挺地立着,像是三根插在水里的筷子,可水面却在抖。
只见盘子搁在桌面上纹丝不动,水面却在无声地震颤着,一圈接一圈细密的涟漪正从盘心向外扩散着,而门外那沙沙的纸钱声也更密了!
我不敢转头去看,只能用余光瞥向玻璃门的方向。
那瘦长的黑影还在原地没动,按在门上的手已经缩了回去,可它并没有走,只是把手收回了身侧,整个人依然直直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栽在门口的死树。
方叔叫我别动,可此时他自己却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非常慢,像是怕会惊动门外那个东西。
我刚想出声叫他,可他刚才吩咐过让我别动别出声,我只能瞪大着眼睛看着方叔。
只见方叔伸出双手,端起了桌上那盘清水,水面上那三根灯草晃了晃,但还是没有倒,依然倔强地竖着。
他慢慢的端着水盘,一步一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最后弯下腰轻轻的放在了门里边半步的地方。
接着,方叔又慢慢的退了回来,和我并肩站着,但是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门外那个黑影。
随后他压着嗓子对我说了一句:“灯草要是倒了,你就上楼,千万别回头。”
我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只能眨了眨眼代表我听到了。
在得到我的答复后,方叔忽然朝着门口轻声唱了起来:
“你头戴高帽身穿青,手拿铁链脚踩风。问你来自哪座城,阎王殿前第几兵?今朝领了哪道令,要去哪村锁哪魂?”
我还没反应过来方叔怎么不让我说话自己却唱的时候,门外那东西忽然动了。
它整个身影猛地模糊了一下,紧接着像是被风吹着往前挪了半步,可我压根就没看到它的衣角有摆动,但是它确实离门更近了!
甚至……近到我能看见它衣领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像是缝着什么金属的物件。
紧接着,门外满天的纸钱忽然停了。
如同下雪一般的满天的白色纸钱像是突然间被一只手凭空抹去了一样,半张都不剩了,巷子里干干净净的,连地上都没了痕迹。
月光洒下来,把门口那个黑影照得更加分明。
但是……它没有影子!
这个时候我也终于看清楚了,它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长衫,头上那顶帽子是方的,帽檐极宽,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我盯着那顶帽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城隍庙里供着的泥像,有的就戴着这种帽子!
方帽,圆顶,前面还垂着两串珠子!
我记得小时候去城隍庙玩的时候,我爸还指给我看过吓唬我,说那是“阴差帽”,活人戴不得,谁戴谁倒霉。
而现在,在我眼前的门外,这东西就戴着那种帽子!
我不敢往下想了。
突然间,我看到门口水盘里的三根灯草忽然同时折断了!
水盘里上半截灯草折断后立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水面也剧烈震荡起来,水花甚至都溅出来了!
坏了!
方叔说灯草倒了就让我赶紧跑,可现在断了算不算倒了?
我还在愣神,它却又往前挪了半步,这下几乎是贴上了玻璃门上!
我也清清楚楚地看见它帽檐下面的脸!
不,不能说是脸!
只见它贴在玻璃门的脸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或者说,它根本没有脸,帽檐底下是黑乎乎的一片,就像你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趴在井口往下看一样,下面只有黑乎乎的一片!
它没有脸,可我却能感觉到它在盯着店里看!
那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我一时间竟然僵在了原地不敢动弹,连逃跑都忘了。
方叔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把桌上的剪刀拿起来竖着插进了香炉里,但是却是刀刃朝上插的。
我立马就认出来了,这是鲁班法里镇宅的一招,叫“刀剪山”。
剪刀是铁器,裁过布的剪子沾了人间的火气,而铁器本身就带煞,也克阴邪。要是把剪刀插在香灰里,刀刃朝上,相当于在门口立了一道看不见的铁篱笆,脏东西撞上来后就过不来。
果然,方叔刚做完,那东西就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十秒,也许是好几分钟。
我只知道我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衣服都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那东西的手忽然从玻璃上收了回去,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回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往后退。接着,他的整个身体开始变淡,像是墨水滴进了水里,一点一点地散开了,随后留在眨眼间消失不见可!
月光照在巷子里,青石板路干干净净,漫天飞舞的纸钱和满地的白纸也都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好像……那东西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只有水盘里那三截断掉的灯草还在地上,提醒着我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方叔站在原地没动,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看见他的手都有些抖,只不过我知道那不是因为害怕抖的,是绷得太紧之后松下来,肌肉不受控制地抖。
方叔见我还愣在原地,伸出手在我后脑勺轻抚了三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没事了。幸好它是阴差,不敢随便对活人动手。”
这、这真的是阴差?
我一时间没缓过神来,我刚刚竟然亲眼看到了阴差!?
方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明显有些疲惫:“果然,这帖子就是阴阳司的发出来的。它这一趟来,明显是在提醒咱们。”
“提醒咱们?”
我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满脸的疑惑。
方叔点点头:“离中元节只剩两天了,阴兵道现在已经显形,等鬼门一开,阴间和阳间就彻底搅到一起了。到时候阴兵在阳间抓人,阴魂在阳间游荡,活人的生魂也会误入阴间。这时候城隍庙管不住,土地庙管不了,阴阳司就是把所有阴差都派出来,也忙不过来。”
他顿了顿,皱着眉头把那把剪刀拿了出来:“所以他们要找一些阳间的活人帮忙,找那些懂行、有手段、能帮他们的活人。可不是所有懂行的人都知道有阴阳司的存在,看的懂请帖,所以它们要亲自上门拜访提醒。”
说来也怪,那玩意消失以后,门外的风却吹了起来,吹的门外面的树晃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极了刚才纸钱满天飞的动静。
听着方叔的话,我盯着玻璃门外面那片黑暗,心里也乱成了一团麻。
这么说来,这个老王绝对不简单,他能把阴阳司的请帖送给活人,就证明他起码也和地府有关系。
那本《会兵扦坛符全本》到底在不在他手上?
方叔终于合上了书和那封请帖,他对我说:“先去睡吧,天快亮了,先别告诉小江他们。明天我去找几个老伙计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老王的下落。”
我闻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店里的表,已经马上凌晨三点了!
怪不得那阴差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虽然就算现在睡,也睡不了多久了,可方叔说得对,在这干坐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养足精神,明天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