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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七章大国的底座(第1/2页)
“北岸信号技术。”
李山河念完那行字,把胶片递给顾明远,“先和摩托罗拉的专利线并案,别急着对外公布。”
顾明远接过胶片,“这家公司和啤酒厂那批德国设备也有关系。”
“查设备的来路,查专利的转手,两个案子分开取证。”
“艾略特若发现账户被列入黑名单,会不会反扑?”
“他已经反扑过一次。”李山河看向窗外,“下一步会换个人来谈。”
彪子推门进来,“二叔,重型厂房那边来电话,水压机主梁已经落位,老周让你现在过去。”
“车备好了吗?”
“伏尔加在门口,油加满了。还有个事儿,厂门口来了几个记者,问咱们是不是要造军工设备。”
“让顾明远接待,能公开的说,不能公开的别编。”
彪子咧嘴,“我就知道你不让我说。”
“你说出去的东西,比别人问出来的还多。”
“我现在可稳重了。”
顾明远抬头,“你昨天把三千个岗位的名单喊成了三万个。”
彪子摸了摸鼻子,“那不是人多嘛。”
李山河披上外套,“走。”
重型厂房建在原机械厂东侧。
旧车间的墙体已经拆开,地面重新打过桩,钢梁从高处一根根落下,十几名工人围着水压机主梁忙活。
水压机从俄方工厂拆解后分成十七个大件,主梁重达数百吨,铁路运输用了六节平板车,进厂时还刮掉了三处站台边沿。
厂门内挂着一块新牌子。
山河重型装备制造厂。
老周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两名军方技术人员。
“你来得正好。”老周把安全帽递给李山河,“最后一组液压管路刚接完,今天试机。”
“主梁测过了吗?”
“测过三遍,乌方来的工程师签了字,咱们自己的检测组又复核了一遍。”
“压力表和安全阀呢?”
“全换成国内件,俄方原件留档。”
李山河戴好安全帽,走进厂房。
高处吊车缓慢移动,铁链绷得笔直,主梁底部离地半米,几名工人扶着导向绳调整位置。
赵刚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拿着名单。
“厂里来了多少人?”
“正式工三百六十七,俄方技工十二,设备厂和军方技术组二十六。”
“外来人员呢?”
“只进来两名送氧气的,证件和车辆都核过。”
李山河点头,“试机时厂房清空,只留操作组。”
老周看着水压机,“这东西从苏联拆回来时,厂里的人说修不起来。”
“修不起来的设备,留在仓库里只能生锈。”
“那几个说话的人,现在都在车间里。”
“让他们看着。”
一名头发花白的俄方技师走过来,手里夹着记录本,“李先生,油压系统没有问题,今天只能做空载和低压试验。”
“什么时候能上钢锭?”
“低压过后,检查主梁变形,再升到额定压力。顺利的话,下午可以试锻。”
“你有几成把握?”
技师看了眼主梁,“设备状态七成,材料准备九成,剩下的看操作员。”
旁边的郭师傅接话,“我们几个干了二十多年锻压,手上不会乱。”
俄方技师翻了翻记录本,“昨天有人把升压曲线改过。”
郭师傅脸色变了,“谁改的?”
“记录上签的是你。”
“我没签。”
赵刚走过去拿起记录本,签名旁边的墨迹还没干透。
“谁拿过这本记录?”
车间里没人说话。
李山河伸手接过记录,“先查笔迹,试机不能停。”
老周皱眉,“有人想搞破坏?”
“也可能是操作员自作主张。”李山河把记录本交给赵刚,“封存原件,重新做一份曲线,所有参数由两个人同时签字。”
“明白。”
中午,低压试验开始。
李山河站在控制台后,手边放着厚厚的设备资料。
俄方技师扳下开关。
嗡!
液压泵转起来,油管跟着抖动,压力表的指针从零往上走。
郭师傅盯着刻度,“二十兆帕,三十,四十。”
一名工人拿着记录板,“主梁左侧变形零点二毫米。”
“继续。”
压力升到六十兆帕时,厂房地面传来低沉的响动,吊车上的灰尘落下来,洒在安全帽上。
老周问:“还升吗?”
“先停。”
李山河抬手,“检查左侧油管。”
郭师傅跑到侧面,摸了摸接头,“这里有渗油。”
俄方技师蹲下查看,“密封圈不合格。”
仓库管理员赶紧拿来备件,“原厂配的就这一套。”
高桥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抱着工具箱,“这不是原厂圈,硬度偏低,谁换的?”
没人回答。
李山河看向魏向前,“备件库是谁管?”
“老陈。”
“把人叫来。”
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被带到控制室。
“我只按单子发货。”
“谁让你把原厂密封圈换成普通件?”
“我不知道。”
高桥把两只密封圈放在桌上,“普通件少了三道纹,装上去撑不过额定压力。”
李山河看着那人,“你要是想省成本,可以把申请写出来。私自换件,出了事故谁负责?”
中年男人擦着额头,“有人说先试机,坏了再换。”
“谁?”
他低头不吭声。
赵刚把一张领料单放到他面前,“签字是你的,领料时间是昨天下午。”
“我也是听人吩咐。”
“谁吩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七百一十七章大国的底座(第2/2页)
“维修班的老孙。”
李山河转身,“赵刚,先把两个人分开问,资料室和备件库加锁。”
老周看着那只密封圈,“厂子刚开工,手就伸进来了。”
“设备越大,盯它的人越多。”
“你准备怎么处理?”
“按规矩查,查完交有关部门。车间不能因为两个人停工。”
下午三点,备用密封圈装好。
低压试验通过。
安全员重新检查过警戒线后,郭师傅将一块特种钢锭送进加热炉。
炉门打开,热气迎面压来,钢锭烧成暗红色,表面结着细小的氧化皮。
一旁的技术员拿着夹钳喊:“温度到位,准备出炉!”
李山河站在操作台边,“锻压件是什么?”
军方技术人员递来图纸,“航母用主轴雏形,先做一段试件,检验材料和锻压工艺。”
老周看了他一眼,“这东西公开出去,外面会猜。”
“让他们猜民用轴套。”
“你倒是会遮。”
“能少惹麻烦,就少惹麻烦。”
钢锭被送到砧座上。
郭师傅双手握住操作杆,俄方技师站在旁边盯着油压。
“第一次落锤,压力三十。”
砰!
上方锻头落下,钢锭表面飞出几颗火星。
“抬。”
锻头升起。
“第二次,五十。”
砰!
厂房里的玻璃跟着颤了颤,墙角的工具箱被震得挪了半寸。
“左移两公分,角度三度。”
郭师傅调整夹具,通红的钢锭被推向另一侧。
李山河看着表面纹路,“温度掉得快。”
“炉温够,转运时间长。”高桥说,“得把加热炉出口往前挪。”
“记下来,下一炉改。”
第三次落压时,钢锭中间出现一道细裂纹。
郭师傅急着抬压,“停!”
李山河已经走到警戒线边,“别动夹具,先看裂纹走向。”
军方技术员蹲下观察,“表面裂,里面还没贯通。”
俄方技师摇头,“材料内部应力不匀,继续锻会扩大。”
“回炉。”
郭师傅抹了把脸,“这块料废了?”
“废不了。”李山河说,“把裂纹切掉,做成小件,重新测材料。”
老周看着那块钢锭,“第一次试锻就失败,消息传出去,工人会没信心。”
“失败记在记录里,谁也别改。”
李山河转身对车间里的人说道:“咱们今天做的是第一炉,不是最后一炉。设备从废厂里救回来,工艺一段段磨,谁能把问题写清楚,谁就有功。”
郭师傅抬起头,“李总,再给我一块料。”
“第二块什么时候能出炉?”
“两个小时。”
“准备。”
两个小时后,第二块钢锭送上砧座。
加热炉出口重新调整,转运轨道缩短,夹具角度也换了。
第一次压力落下,钢锭表面只掉了薄薄一层氧化皮。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砰!
砰!
砰!
锻头一次次落下,红色金属在砧座上变短变厚,边缘被压出规整的弧面。
温度计有人盯着。
压力表有人盯着。
记录板上写满了数字。
郭师傅喊道:“最后一次,八十兆帕!”
老周站在警戒线外,手掌搭在栏杆上。
李山河没有说话,只看着那块钢锭完成最后一道成形。
砰!
锻头落下又抬起,钢锭留在砧座上,表面没有裂口。
检测人员拿着探伤仪靠近。
车间里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检测员抬头,“内部回波正常,主轴雏形成了。”
郭师傅把帽子摘下来,狠狠拍在腿边,“成了!”
车间里有人喊出声。
老周走到李山河身边,“这台水压机,国家会记住。”
李山河看着通红的钢锭,“先把下一炉做出来。”
老周笑了,“你这人,听见好消息也不肯多说两句。”
“第一炉成了,第二炉还等着。”
下午五点,剪彩仪式在厂房门口举行。
红绸落下,老周亲自剪断彩带。
记者只被允许拍厂牌和车间外景,核心设备区域挂着布帘,门口站着两名警卫。
顾明远走到李山河身边,“有记者问这台设备是不是用于军工。”
“告诉他们,山河重型装备厂承接民用锻压件。”
“真有人问得细呢?”
“把工厂订单给他看,铁路轴套,矿山设备,船厂主轴,都是民用。”
顾明远点头离开。
老周看着远处的钢锭,“等国家需要的时候,这里能不能直接转军工?”
“设备在,工人在,工艺记录也在,换图纸就能转。”
“你留了多少产能?”
“白天接民用订单,夜班做特殊件,具体排产由军方和厂里共同定。”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山河,你这一步走稳了。”
李山河望着厂房深处。
那块冷却后的钢锭躺在台架上,表面仍带着暗红色的光。
设备,工人,铁路,银行,原料。
这些东西终于压在同一块地基上。
厂房外忽然传来汽车急刹声。
赵刚从门口快步进来,“李总,莫斯科来电,别列佐夫斯基要求你立刻接线。”
“说什么?”
“他说远东发展银行的铁路授信要重新谈,还说山河通信的海外订单,必须由他代表俄方参与。”
李山河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