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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长公主押解质子归京(第1/2页)
同样的消息,被八百里加急的公文直接送到了皇帝萧承煜的御案上。
信是萧明月派人送来的。
上面写着大燕质子容璟私自离京,混在流民中被她当场抓获。
只是这质子点背,遇上水患和疫病,双腿齐断,已彻底成了废人。
如今她正亲自将人押解回京,并请旨由长公主府的神机营直接看押。
“啪”的一声,萧承煜将折子重重摔在紫檀大案上,震得案头的白玉镇纸都跳了一下。
他靠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
当年这燕国小崽子刚送来大雍时,他尚且忌惮,将人关在宫里严加看管。
后来瞧着那厮整日不学无术,走鸡斗狗,渐渐也就松了防备。
及至年长出宫建府,听闻他除了倒腾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赚点酒钱,再无其他建树,他便彻底将这质子当成了一个纨绔废物。
只要人别死在大雍,燕国那边就挑不出理。
可如今,这废物竟敢私逃,京畿的城防竟如同虚设!
更让他觉得如芒在背的,是萧明月。
他的这个皇姐,着实太有能耐。
去西南求医,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顺手抓了潜逃的质子,再立一功。
这朝野上下的声望,怕是又要高出一截。
一念至此,萧承煜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随即便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周连海吓得赶紧上前替他顺气,却被他一把推开。
一双微凉的手适时扶住他的胳膊。
澹台亮不知何时立在侧,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枚赤红的丹药,恭恭敬敬地递到皇帝唇边。
“陛下思虑过重,凡胎肉体自然承受不住。”
澹台亮的声音温和而缥缈,带着几分方外之人的悲悯。
“这病痛,便是凡体在向您示警。您若想求得大道,便该放下杂念,潜心修行才是。”
萧承煜就着温水将丹药吞下,那股熟悉的火热顺着喉管淌进四肢百骸,咳嗽竟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澹台亮接过茶盏,语气愈发轻缓,带着试探。
“有些事,陛下就该放手交给臣子和皇子们去操心。”
“这天下固然是陛下的天下,可也是天下人的天下,您是真龙天子,怎能将凡俗的重担全压在自己肩上,平白损了仙缘?”
萧承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也想放手,可如今这朝堂之上,谁又不是各怀鬼胎?
如果不死死盯着,这江山早晚要易主。
“澹台先生,你不明白,有些事,朕不管不行啊……”
萧承煜睁开眼,望向殿外泛着金光的琉璃瓦。
“朕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便只好潜心修行,谋求长生,以求能看护大雍久一点。”
澹台亮躬身拱手:“陛下为天下百姓殚精竭虑,是位明君。”
萧承煜再次长叹。
这满朝文武,竟只有澹台亮一人懂得他的苦楚。
只是他没看到,方士隐没在阴影中的眼眸里,闪过冰冷的讥诮。
……
三日后,距离京城不过五十里的长宁驿站。
“母亲,这事儿……我不去行不行啊?”
沈惊雀拽着萧明月的袖子晃来晃去。
萧明月由着她拉扯,笑眯眯的,却毫不留情的摇头,“不行。”
看着小丫头瘪了嘴,她将人拉到面前,郑重道:“徐家那丫头可是为了你才离家出走的,如今咱们回京,你不亲自登门赔罪,难不成还要我和你爹爹豁出老脸,去替你低这个头?”
沈惊雀默默在心里哀嚎。
若是徐将军在家倒也罢了,那是沙场上拼出来的汉子,性子直爽。
可徐挽缨那个继母,是个刻薄刁钻,惯会做表面文章的主儿。
自己若是上门,指不定要被那女人明里暗里夹枪带棒地数落成什么样。
坐在一旁的沈晏看女儿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头一软。
“依我看,不如……”
“不如什么?”萧明月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慈父多败儿。”
沈晏被这一句话堵在嗓子眼,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盏,给沈惊雀递了个无奈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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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乖女,爹爹也帮不了你。
沈惊雀叹了口气,认命地垂下脑袋。
她转头看向驿站门外,徐挽缨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兴致勃勃地逗着拉车的马匹。
那妮子笑得没心没肺,全然不知回京后等待她的是什么狂风骤雨。
罢了,到底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自家姐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回去挨那继母的罚。
大不了自己多备些厚礼,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正想着,一道清瘦的身影晃到了窗边。
容璟自苍城启程后,便一直待在那辆上了锁的马车里,除了入夜歇息在驿站,极少露面。
沈惊雀为了避嫌,也一直没寻着机会见到他。
容璟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此刻见他走近,沈惊雀才发觉,这人比离开苍城时竟又清瘦了几分。
原本就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如今更是透着一股凌厉的骨感。
他迎着秋日的薄阳走来,唇角勾着极淡的笑,整个人像是湖水上刚刚碎裂的薄冰,透着一种落拓风华。
沈惊雀看呆了一瞬。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容璟这副皮囊生得挺惹眼的。
要是在她那个时代,这张脸在学校,怎么也得是个校草级别的风云人物。
她以为容璟是来找她搭话的,正准备打招呼。
谁料容璟径直从她身边错开,停在萧明月面前。
“长公主殿下。”容璟微微颔首,“再有半日便入京城了,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安置在下?”
萧明月将茶盏搁在案上,挑了挑眉。
“容阁主既然是为了做戏,本宫自然要将戏做全。”
“神机营会直接将你押回懒园,派重兵把守,没有本宫的手令,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这个安排,容阁主可还满意?”
容璟点了点头:“殿下思虑周全,在下自然满意。”
说着,他从衣袖中摸出一个封了蜡的细小竹筒,双手递到萧明月面前的案几上。
“这是殿下要的东西。乾元村的女郎,如今已在这个地址处安顿妥当。那地方极为隐秘,等殿下回京处理完琐事,随时可去相见。”
沈惊雀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脑子里瞬间转过了弯来。
难怪自打离开苍城,就再也没瞧见闻人渡的影子。
母亲那日说“这也是合作的一部分”,原来竟是让他暗中将乾元村那三百精锐女郎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京城附近!
这等瞒天过海的手段,若是没有听风阁的遮掩,怎么可能做得到?
只是……
这也相当于把一个大把柄交到了容璟手上,如果他反水,那母亲岂不是很危险?
她正愣神,额头上突然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记脑瓜崩。
“嘶——”沈惊雀捂着脑门,抬头瞪向罪魁祸首。
容璟不知何时已退到了她身侧,修长的指尖还保持屈指的姿势。
他倾下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想什么呢?眼睛瞪得这么圆,难不成还在怀疑我会算计你母亲?”
沈惊雀被他戳中了心事,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萧明月,见母亲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顿时觉得连脖子都烧了起来。
“谁怀疑你了!肯定是你自己心虚,心虚才多疑!”
沈惊雀气鼓鼓地回怼,心里却慌得乱了节拍。
她抬起手,不管不顾地也在容璟的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
“讨厌!”
说罢,她像是被火燎了尾巴一样,提着裙摆便慌不择路地跑了。
容璟没有躲,伸手抚摸着额心少女刚才触碰过的位置。
那里好像在发烫发麻,像被蛰了一样。
他看着晚霞中少女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驿站外的天际,大片大片的云层被染成了绯色。
只是他知道,如此绚烂的美景之下,在酝酿着一场静谧的风暴。
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全身而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