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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各怀心事(第1/2页)
京城的秋意比云州来得更早。
坊市的叫卖传入车内,将苍城那段仿若隔世的日子甩在了身后。
沈惊雀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城门处的禁军比她离京时多了一倍不止,盘查过往行人的阵仗,像是在抓什么要犯。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前方那辆严密锁着的马车。
车帘纹丝不动,铁链的声响偶尔从里头传出来,提醒着过路人,里面关的不是寻常角色。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
禁军统领已经拿着圣旨候在了队伍前列。
“长公主殿下,圣上口谕,请殿下即刻入宫面圣。”
萧明月掀开车帘,目光扫过那统领身后乌泱泱的禁军甲士,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本宫一路风尘,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陛下倒是急。”
但她倒是没多计较,毕竟如今她的心态已经截然不同。
她不会再为了求而不得的亲情神伤了。
那个金銮殿里坐着的,只是她的对手。
她转头吩咐沈晏,“先送雀儿和徐姑娘回府。”
然后掀开帘子下车,对着随行的侍卫道:“将车中要犯送至懒园,严加看管,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见他。”
侍卫拱手称是。
沈惊雀从后头那辆马车里探出半个脑袋,带着担忧的神色,看着萧明月翻身跃上一匹马。
一路奔波的背影丝毫不显疲惫,只觉得如松如戟,一往无前。
……
御书房内。
萧承煜一身常服,远远瞧见宫人引着萧明月步入院中,竟难得起身迎了两步。
“皇姐受苦了。”
他上前执起萧明月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满面忧色。
“朕听闻西南水患凶猛,皇姐此去凶险万分,这些日子朕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总想着差人去接应,又怕兵马惊扰了灾民……”
萧明月由着他握了一下便抽回手,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
“劳陛下挂怀,臣安好。”
萧承煜引她坐下,亲手为她斟茶。
“皇姐这一路奔波,身子可有好转?”
“承蒙陛下记挂,臣那旧伤已无大碍。”
“那便好,那便好。”萧承煜连连点头,将茶盏推到萧明月手边。
“朕看了皇姐的折子,容璟那小子当真胆大包天,竟敢私自逃出京畿。”
他说着摇了摇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恼怒。
“不过此事关乎大燕邦交,朕会命刑部接手。”
他端起茶盏,状似随意。
“皇姐一路辛苦,这等繁琐棘手之事,该有京中这些庸碌之辈来承担了。”
萧明月面上神色未动。
她知道这一出是要来的。
作为皇帝,质子出逃他不知道,又由自己这个向来忌惮的皇姐押解回京。
一来,他面子上挂不住,二来,只怕他是想从容璟口中打探出,这一路自己的动向。
萧明月将茶盏搁在唇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慢呷了一口。
“陛下好意,臣本该领情。”
“只是有一桩事,请陛下务必斟酌。”
萧承煜端着笑脸:“皇姐但说无妨。”
“那容璟如今双腿齐断,浑身旧伤叠新伤,已是个废人了。”
萧明月伸出三根手指在萧承煜面前晃了晃。
“臣沿途遭遇了三拨来历不明的刺客,皆是冲着那质子去的,若非臣的人拼死护卫,怕是这会儿陛下收到的就不是奏报,而是一具尸首。”
她抬起眼,直视着萧承煜。
“刑部有多少人手能用来看管容璟,臣不清楚,但臣清楚一件事。”
她话音一顿,笑盈盈地看着萧承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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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与大雍如今只是暂时的和平,日后必有一战,如若质子死在大雍的地界上,这开战借口便是咱们亲手递过去的。”
她站起身,抬手一礼。
“陛下若有万全之策保他不死,臣即刻将人交出。”
“若是保不住——”
“燕国发兵之日,还请陛下亲自挂帅出征,臣多年伤病,怕是扛不动那杆旗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萧承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用力扣紧。
他当然不敢保证。
萧明月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如果容璟出事,她是不会再为此善后了。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些年的和安定,全靠镇国长公主率军抗击外敌?
若她撂了担子,他这个皇帝拿什么去打仗?
萧承煜咬了咬后槽牙,强压下翻涌的火气,强撑着笑脸道:
“皇姐多虑了,一个废了腿的质子,哪里用得着劳烦刑部,还是由皇姐那边看管着吧,朕信得过。”
这个答案萧明月很满意。
她站起身,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臣子之礼,语气疏淡。
“那便依陛下的意思,臣这就派神机营将人在质子容璟的居所就地看管,有任何异动,即刻知会陛下。”
“好……好好。”
萧承煜干笑着答应。
走出御书房时,夕阳正好铺满了宫道。
萧明月面上波澜不惊,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她和容璟的交易就更方便了。
只是……
皇帝那双带着试探的眸子还留在她脑子里。
萧承煜今日退让,不过是一时的投鼠忌器。
以她对这个弟弟的了解,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未来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找机会揪住她的破绽,给她致命一击。
而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危机摆在面前。
……
夜幕降临,长公主府内却是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花厅里摆了一大桌子丰盛的接风宴。
一家人经历了数月的分别,终于再次整整齐齐地围坐在了一起。
只是这饭桌上的气氛,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众人面上都挂着笑,可除了秦烈正没心没肺地大口撕咬着一只烧鸡,其余几人皆是各怀心思,筷子都没怎么动。
沈晏察觉出气氛的凝滞,主动站起身来,端起面前的酒盏。
“今日我们平安归来,是我们府上的大喜事。”
“来,咱们一家人共饮此杯,就当是洗去这一路的风尘与晦气了。”
萧明月端起酒盏,与沈晏轻轻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沈惊雀也捧着果子酿,乖巧地跟着大伙儿碰杯。
待众人放下酒盏,萧长庚这才放下筷子,将这段时日京中发生的事告诉了萧明月。
萧明月听到皇帝让萧景琛和萧景瑜二人协查此案时,蹙起了眉头。
“此时为何他们二人如此积极?”
萧长庚摇了摇头,“二皇子如今忽然对政事上心起来,确实奇怪。”
“不过这倒也给了咱们喘息的时间,至少此事暂时是没法捅到皇上面前了。”
坐在一旁的秦烈咽下嘴里的鸡肉,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管他们怎么查,反正我行得端坐得正,我怎么可能是北狄人的后代。”
“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萧明月和萧长庚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化不开的忧虑。
秦烈这般坦荡,不过是因为他不明真相。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的身世被揭开了呢?
他会有多受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