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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市政府和农牧局牵头，给他们弄了个养大黄鱼的项目，鱼苗、网箱、技术，全是白给的，结果呢？”
卓玉婷语气带着火气，“鱼苗和网箱让那些村民偷偷卖了！给他们的养殖技术资料倒是拿了，可都拿回家当擦屁股纸了！你说，碰上这样的老百姓，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说完，卓玉婷又是叹气。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卓玉婷说的应该是真的，但他觉得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事儿。
陈默点点头：“也是难为玉婷市长和于书记了，咱们这次争取把这事儿解决了。”
卓玉婷立刻露出期待的表情：“那我可代表利通县，还有我们华宁市政府，谢谢您了陈组长！”
陈默几口扒拉完早饭，这时大巴车也开出了市区上了高速，远远能看到连绵的海岸线，这季节华宁市的风景确实不错，可这好风景底下，麻烦事也是一大堆。
中午，大巴车开进了利通县政府大院，县政府看着还行，这会儿挂着彩旗敲着锣鼓，给陈默他们搞了个挺热闹的欢迎仪式。
可卓玉婷一看这阵仗，脸就拉下来了，没好气地说：“这些人就会搞这些花架子！
有这功夫，怎么不想想怎么让利通县经济好起来？怎么不想想怎么让老百姓多挣点钱，早点摘掉穷帽子？”
车门一开，卓玉婷板着脸下了车，县政府那帮领导一看她这脸色，大气都不敢出，看来这位卓市长，以前没少给他们留下心理阴影。
食堂里，卓玉婷坐在那儿闷头吃饭，一声不吭，县委书记、县长他们几个坐在旁边，紧张兮兮的，他们这桌不吭声，其他桌的
人也都安静得很，整个食堂里静悄悄的。
卓玉婷放下筷子，声音不大：“我吃好了，先送我们去酒店，让陈组长他们休息，下午三点开个碰头会，你们跟陈组长好好说说利通县的情况。”
她扫了眼在场的人，“记住，有啥说啥，实事求是，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漂亮话，没用！”
说完，卓玉婷起身就走，那气场，妥妥的霸道女市长，县里那帮领导被震得大气都不敢出。
陈默看着卓玉婷走远的背影，笑了笑，没吱声，抬脚跟了上去。
利通县这酒店，条件是真一般，看着像是九十年代的老楼，后来估计翻新过，但年头也不短了，说破破烂烂倒不至于，但确实不咋地。
不过房间里还行，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料子也不差，一看就是县里提前给陈默、卓玉婷他们准备好的。
陈默眯了会儿午觉，三点整准时到了县政府的会议室。
才来没几天，这会都开第二个了，不过也正常，到了人家地头，总得听听当地到底啥情况。
至于他们说的里头有多少水分，多少假的，那就得靠陈默他们自己去看去查了。
陈默没带笔记本，他压根没这习惯，记性好着呢。
其他人，不管真心还是装样子，面前都摊着小本子，认认真真记笔记，陈默这个扶贫小组的组长不记，也没人敢说他啥。
陈默也懒得管别人怎么看，专心听利通县的人介绍下面几个穷村的情况。
利通县下面都是渔村，共同点就一个字：穷。
县里的人虽然没明说村民是因为懒才穷，但话里话外，多少有点这意思。
陈默心想，懒人哪儿都有，但要说一个村的人都懒？他不信，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这会开得不算长，不到五点就散了，县里的领导挺热情，邀请陈默他们吃个便饭。
陈默他们去了，本以为怎么也得弄点好的，结果一看，还真是“便饭”，海鲜硬菜一个没有，就几盘家常菜，酒也没上，绝对不超标。
陈默也不挑，闷头吃饭，县里为啥这么安排，他懒得琢磨。
他知道，问题上面有，下面肯定也有，想从上面那些领导嘴里搞清楚事儿，太难，他们都想着捂盖子，把问题藏起来。
反倒是下面，更容易发现问题，陈默心里打定了主意：明天就去利通县最穷的冯坝村看看。
他跟县里也打了招呼，明天会有人陪着去。
陈默心里明镜似的，利通县这帮人压根不想让他们下去，他们一个劲儿劝陈默他们就留在县里，拍胸脯保证说：“你们定好扶贫方案就行，我们肯定照办，绝对落实到位！”
这话陈默才不信，他铁了心要去冯坝村，倒要看看这村子能穷成啥样，难不成还能比当初的赵家村更惨？
他这人认死理，也不怕吃苦，非去不可，利通县政府的人拦也拦不住。
卓玉婷倒是马上表态支持陈默：“陈组长说得对，不到村里看看，咋知道底下啥情况？”
不过她这话是真心觉得好，还是纯粹跟着陈默说，那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第二天上了路，陈默就发现，利通县这路可比当年长阳县那破路强多了，新修的国道，坑坑洼洼？根本不存在！
公路沿着海边，一会儿弯一会儿直，天蓝云白，看得清清楚楚，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海鸥就在车窗外飞来飞去，景色是不错，可路上连个游客影儿都没有。
上午十点多，他们到了冯坝村，放眼看去，全是低矮的小平房，跟别的北方村子不一样的是，一股臭咸鱼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别的北方农村，院里挂的是辣椒、玉米、土豆干、豆角干这些，可这村子，透过篱笆缝儿，家家墙上都挂满了鱼干。
村口挤满了人，闹哄哄的，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开过来的大巴车。
车一停，呼啦一下，村民就把车门两边堵了个严实，他们脸上没半点害怕，全是期待。
等最后一个人下了车，村民们脸上全换成了失望。
一个光着膀子，穿着条军绿裤子的男人，那裤子一个裤腿长一个裤腿短，他突然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地就骂开了：“你们这些当官的还有没有点人性？啊？
瞅瞅你们穿得人模狗样的！再看看我们，饭都吃不上了！来了连点米面油都不带？抠死你们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