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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孤身登楼(第1/2页)
皇城正阳门前,火势已显颓态。用作燃料的柴草、废木乃至拆下的门板窗棂,在烈焰中化为灰烬,只余下零星火苗在焦黑的断壁残垣间跳跃,释放出最后的光和热。那道由火焰构筑的脆弱屏障,正迅速变得稀薄、支离破碎。黑色毒雾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在火焰减弱处蠢蠢欲动,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与尚未散尽的硝烟混合,使得城门前方的空地笼罩在一片灰黑、甜腥的氤氲之中。
了凡大师的“小金刚伏魔圈”已缩小到不足一丈方圆,淡金色的光罩薄如蝉翼,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啵”的一声破碎。了凡大师本人盘坐于地,身形佝偻,气息微弱,嘴角、鼻孔、耳窍皆有细细的血丝渗出,显然已到油尽灯枯之境。但他依旧维持着最基本的诵经姿态,枯槁的手指捻着那串裂纹遍布、再无光华的佛珠,以自身最后一点精元,维系着这最后的庇护。圈内,杨济时在学徒的搀扶下勉强坐着,手臂的乌黑已蔓延至肩膀,半边脸都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青气。他强撑着精神,指挥学徒为不断送来的伤兵处理伤口,分发所剩无几的药汤,但眼神已见涣散,全靠一股医者的执念在支撑。
城门口,厮杀已进入最残酷的贴身肉搏。火焰屏障失效,毒雾重新弥漫,虽然浓度不如之前,但依然致命。守军将士用湿布紧紧捂住口鼻,裸露的皮肤涂抹着辛辣的药膏,与那些冲破火线、浑身焦黑却依旧狂吼着扑上来的毒人绞杀在一起。刀剑砍在毒人身上,往往要数下才能使其丧失行动力,而毒人悍不畏死,爪牙并用,甚至用牙齿撕咬,一旦被其抓伤咬伤,伤口很快发黑,士兵的眼神便开始迷茫、赤红,转而扑向曾经的同伴。防线在节节后退,城门内侧堆叠的尸体越来越多,有敌人的,更多的是自己人的。血腥味、焦糊味、毒雾的甜腥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地狱气息。
朱载垕依旧站在“小金刚伏魔圈”的边缘,轻甲上溅满血污,有自己的,更多是别人的。他手中的剑已不知砍杀了多少扑到近前的毒人,剑刃微微卷曲。他呼吸粗重,汗水混合着血水泥灰,从额角滑落。身体的疲惫和伤痛是其次,更沉重的是心理的煎熬。每一名士兵倒下,都像在他心头剜了一刀。他下令不关城门,给了城外尚未完全变异者一线渺茫生机,却也意味着将守卫城门的将士,置于持续不断的地狱熔炉之中。这是他的选择,代价必须由他和这些忠勇的士兵共同承担。
“殿下!火油和柴草快用尽了!”一名满脸烟灰的将领踉跄着跑来,声音嘶哑,“毒雾又开始浓了!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朱载垕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看向城外。毒雾之中,影影绰绰,不知还有多少毒人在聚集。而远处,更多的哭喊和骚乱声传来,显然城中的混乱并未停歇,反而可能因为皇城方向的激战而更加扩散。他心中一片冰凉。陆炳前往鼓楼探查,尚无消息。了凡大师和杨济时已近极限。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远处,京城西北方向的鼓楼顶端,那高高的、平日用于警醒全城的观景阁,突然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冲天火光!
那火光并非寻常的橘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妖艳的幽绿色!绿光冲天而起,即便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也显得无比刺目,将鼓楼附近一大片区域映照得鬼气森森。紧接着,一阵低沉、嘶哑、不成曲调,却仿佛能直接钻进人脑海深处的笛声(或类似乐器声),从鼓楼方向隐隐传来,穿透了皇城前的厮杀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笛声入耳,守军将士还好,只是觉得心烦意乱,气血翻涌。但那些毒人,无论是正在与守军搏杀的,还是在毒雾中徘徊的,甚至一些受伤倒地、尚未断气的,闻听此声,身体俱是猛地一震,随即,赤红的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光芒!
“吼——!”
“嗷呜——!”
此起彼伏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毒人群落中爆发。他们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药剂,力量、速度、凶性陡然提升!原本只是不惧疼痛、力大无穷,此刻却仿佛变成了真正的野兽,攻击方式更加狂野,甚至开始有意识地相互配合,冲击守军阵线的薄弱之处!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躲在远处街巷中,只是被毒雾影响、神智模糊、尚未完全变异的百姓,在这诡异笛声的刺激下,也开始发出痛苦的嘶吼,眼神迅速被赤红吞噬,动作变得狂暴,从躲藏的角落、房屋中冲出,汇入毒人的洪流,向着皇城方向涌来!毒人的规模,在瞬间膨胀!
“妖法!是鼓楼!鼓楼在搞鬼!”有士兵惊恐地大叫。
朱载垕心头剧震,猛地望向鼓楼方向。那冲天的幽绿火光,那诡异的笛声,毫无疑问,正是“罗先生”余党的手笔!而且,这声势,绝非小打小闹,很可能是最后的、总攻的信号!那刀疤脸,果然在鼓楼!他不仅要观察,更是在操控,在用某种邪法,激发所有毒人最后的凶性,甚至催化更多的受害者!
“殿下!守不住了!毒人发狂了!”防线在狂暴的毒人冲击下,瞬间被撕开了几个口子,数名毒人冲破阻拦,嚎叫着扑向城门洞,扑向了凡大师和杨济时所在的“小金刚伏魔圈”!
“保护大师和杨院使!”朱载垕目眦欲裂,挺剑迎上。他身边最后的十几名侍卫也怒吼着冲上。
但毒人太多了,太疯狂了。几个毒人绕过朱载垕,直接扑向了盘坐不动的了凡大师!了凡大师此刻全部心神都在维持“伏魔圈”,根本无力反抗。眼看那乌黑的、带着腥风的利爪就要抓到了凡大师的头顶!
“阿弥陀佛!”了凡大师低宣一声佛号,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竟是要放弃维持“伏魔圈”,拼着最后一点内力,行那金刚怒目之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数点寒星从侧后方激·射而至,精准地没入那几个扑向了凡大师的毒人后脑、脖颈等要害!毒人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是弩箭!强弩的弩箭!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城墙阴影中窜出,手中绣春刀寒光一闪,将一名扑向杨济时的毒人头颅斩飞!来人动作快如鬼魅,刀法狠辣精准,正是潜入鼓楼探查的陆炳!只是此刻的他,比出发时更加狼狈,黑衣多处破损,隐有血迹,脸上也多了几道擦伤,气息粗重,显然在鼓楼的探查绝不轻松。
“陆炳!”朱载垕精神一振,挥剑逼退身前毒人,急问:“鼓楼情况如何?”
陆炳反手一刀,将另一名靠近的毒人劈翻,语速极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殿下!鼓楼顶层确有古怪!那刀疤脸就在上面,他不是一个人!还有至少十几个身手不弱的黑衣人护卫!楼顶布有一个邪阵,以人血绘就,中央插着三面黑色幡旗,上面画着和那‘锁魂符’类似的鬼画符!那绿光和怪声,就是那邪阵发出的!”
“可曾破坏那邪阵?拿下刀疤脸?”朱载垕急问。
陆炳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和愤怒:“那邪阵有古怪,我们刚靠近鼓楼,就觉得头晕目眩,内力运转不畅。楼内布满机关陷阱,歹毒无比,折了三个弟兄。好不容易摸到顶层,那刀疤脸似乎早有察觉,启动了邪阵。绿光一起,我等便觉得心神动摇,耳边尽是鬼哭狼嚎,内力几欲失控。而且……”他咬牙切齿,“那厮挟持了人质!”
“人质?谁?”朱载垕心头一紧。
“是……是巡城御史李大人,还有他的家眷!”陆炳声音低沉,“不知那刀疤脸如何潜入了李府,将李大人及其妻儿掳至鼓楼顶层。邪阵启动时,李大人和他的幼子就被绑在阵眼两侧!那刀疤脸以刀挟持着李大人的夫人,声称……声称若我等强攻,或试图破坏阵法,他便立刻杀人,并以李夫人心头血祭旗,让邪阵威力倍增,瞬间催化全城所有中毒者,让他们立刻发狂至死,同时引爆他埋在鼓楼下的火药,将鼓楼和周边夷为平地!”
“什么?!”朱载垕如遭雷击。挟持朝廷命官及其家眷,以人质要挟,还埋设了火药!这刀疤脸,竟狠毒、周密至此!
“他还说了什么?”朱载垕强迫自己冷静,追问道。
陆炳脸上肌肉抽搐,眼中几乎喷出火来:“那狗贼狂言,说此‘万魂催煞阵’已与全城中毒者的气血相连。阵法不破,则笛声不止,中毒者会越来越狂,直至力竭而死。若强行破阵,或击杀于他,阵法会瞬间反噬,抽干作为‘引子’的李家父子精血魂魄,同样会引爆全城毒人最后的疯狂和埋设的火药。他还说……还说若要破此局,除非……”
“除非什么?”朱载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除非,身负真龙之气、紫薇命格之人,以自身精血为引,于阵眼处,当众施展‘移星换斗’之术,将邪阵之力,及全城中毒者体内的邪毒符力,尽数引渡己身,再以纯阳血气或佛门大法力,于体内中和化解。如此,邪阵自破,中毒者可解。但施术者……必遭邪毒反噬,魂魄侵蚀,十死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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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朱载垕怒喝一声,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身负真龙之气、紫薇命格?这分明就是冲着他这个监国太子来的!以自身为容器,引渡全城邪毒?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更是赤裸裸的阴谋!那刀疤脸,或者说他背后的“罗先生”一党,从一开始,目标恐怕就不只是制造混乱,更是要将他这个太子,乃至大明的国本,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乃妖人妄语,殿下切不可……”陆炳急道。
朱载垕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死死盯着西北方鼓楼顶端那越来越盛的幽绿火光,耳中听着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刺耳的诡异笛声,以及周围毒人愈发疯狂的咆哮和守军越来越吃力的抵抗声。了凡大师的“伏魔圈”光芒已微弱如风中残烛,杨济时气息奄奄,防线摇摇欲坠,城中各处骚乱声愈演愈烈……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说,要孤‘当众’施术?”朱载垕忽然捕捉到陆炳转述中的一个词。
“是。”陆炳点头,脸上疑惑与愤恨交织,“那狗贼还说,需在黎明时分,天色将亮未亮,阴阳交替之际,于鼓楼之巅,在满城……至少是皇城前众目睽睽之下施术,方有‘移星换斗、昭示天命’之效,否则无用。他……他这是要殿下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当众施术,昭示天命?朱载垕心中冷笑。这哪里是什么解救之法,分明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和献祭仪式!不仅要他的命,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这个监国太子钉在“愚蠢”、“送死”的耻辱柱上,彻底击垮朝廷的威信,击垮军民的抵抗意志!若他死了,自然一了百了,邪阵是否真破,中毒者是否得救,全凭那妖人一张嘴。若他不敢去,或施术失败,妖人同样可以宣称朝廷无能,太子怯懦,置百姓于死地,同样可以瓦解人心。
去,是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且正中敌人下怀,朝廷威信扫地。
不去,皇城必破,全城必乱,无数军民将死于毒人或随之而来的浩劫,他朱载垕同样要背负千古骂名,大明国本动摇。
进退皆死,左右无门。
朱载垕缓缓闭上眼睛。皇城前的厮杀声,伤者的**声,毒人的咆哮声,那诡异的笛声,了凡大师微不可闻的诵经声,杨济时粗重的喘息声,陆炳焦急的呼吸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耳膜,也拷问着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父皇病榻前那双浑浊却隐含期盼的眼睛,想起了母后强作镇定的面容,想起了高拱、张居正等臣子忧虑而忠诚的眼神,想起了石勇和那九名死士义无反顾跃入湖中的身影,想起了杨济时跪地请命试符时的决绝,想起了无数在这场浩劫中死去和正在挣扎的,有名或无名的面孔……
他是大明的监国太子。这座城,这个国,这些子民,是他的责任,是他的枷锁,也是他存在的意义。
笛声越发尖锐,如同无数钢针,扎刺着每个人的神经。毒人的攻势如潮,防线多处告破,士兵们节节败退,已快退到“小金刚伏魔圈”的边缘。了凡大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伏魔圈的金光剧烈闪烁,缩小到仅能笼罩他和杨济时身周三尺范围。杨济时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剧烈咳嗽,吐出乌黑的血块。
陆炳和侍卫们死死护在朱载垕身前,抵挡着越来越近的毒人,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没有时间了。
朱载垕睁开眼。眼中所有的挣扎、痛苦、犹豫,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那是一种将生死、荣辱、乃至一切都置之度外后,才会有的平静。
他看向陆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陆炳,挑选三名最得力的好手,随孤前往鼓楼。你与其余人等,死守此处,保护了凡大师和杨院使,等候高先生、张先生布置的第二道防线。若……若鼓楼火起,或一个时辰后孤无消息传来,你等可自行决断,必要时……可关闭城门,固守待援。”
“殿下!不可!”陆炳骇然变色,急声道,“此必是妖人奸计!殿下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臣愿代殿下前往,拼死击杀那狗贼,摧毁邪阵!”
“你代不了。”朱载垕摇头,目光投向鼓楼,那幽绿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他要的是‘真龙之气、紫薇命格’,要的是‘当众施术、昭示天命’。除了孤,谁去都没用。这是阳谋,孤必须去。”
“可是殿下……”
“没有可是。”朱载垕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命令。陆炳,你是锦衣卫指挥使,当知轻重。此地防线,关乎皇宫安危,关乎万千将士性命,关乎了凡大师和杨院使两位国士的生死,同样重要。守好这里,等孤消息。”
陆炳虎目含泪,死死咬着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太子说的是对的。这是死局,唯一的破局希望,或许就在那必死的陷阱之中。但让太子孤身犯险……
“时间不多,速去准备。”朱载垕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了凡大师和杨济时。
了凡大师似乎感应到他的到来,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向朱载垕,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朱载垕对着了凡大师,深深一揖。然后,他走到杨济时身边,这位老御医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中有焦急,有劝阻,也有一丝了然。
“杨院使,保重。大明,需要你。”朱载垕低声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入杨济时未受伤的手中,“这是宫中秘制的‘护心丹’,或可暂缓你体内邪毒。若……若孤回不来,救治百姓,破解此疫,就拜托你了。”
杨济时紧紧握住瓷瓶,枯瘦的手颤抖着,眼中老泪纵横,却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朱载垕直起身,摘下头上沾满血污的头盔,随手扔在地上。他理了理身上破损的轻甲,抹去脸上的血污,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他看向陆炳挑选出来的三名精悍的锦衣卫,他们脸上带着决死的神情。
“走吧。”朱载垕的声音平静无波,率先向着皇城侧方,一道平日运送物资的窄小偏门走去。那里,暂时还未被毒人注意。
陆炳看着朱载垕挺直却孤绝的背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中,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城砖上,拳面顿时血肉模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对着剩下的侍卫和士兵,嘶声吼道:
“都听到了吗?太子殿下为了我等,为了全城百姓,亲赴死地!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守住!给老子死死守住这里!等殿下回来!”
“死守!等殿下回来!”残存的士兵爆发出悲壮的怒吼,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竟奇迹般地又稳住了片刻。
朱载垕带着三名锦衣卫,穿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街巷中。远处皇城前的厮杀声渐渐远去,但那诡异的笛声却越来越清晰,如同跗骨之蛆,钻进人的脑海。鼓楼顶端那幽绿色的火光,如同指引死亡的路标,在黑暗中妖异地燃烧。
越靠近鼓楼,街道越发混乱。燃烧的房屋,破碎的门窗,倒毙的尸体,以及零星游荡、双目赤红的毒人。他们尽量避开主道,在阴影和小巷中潜行。三名锦衣卫都是好手,出手果断狠辣,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几个挡路的毒人。
终于,鼓楼那高大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楼高数十丈,飞檐斗拱,在幽绿火光的映照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楼下空地一片狼藉,散落着杂物和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显然是陆炳他们之前激战所致。楼内一片死寂,与顶层的幽绿火光和隐隐传来的笛声形成诡异对比。
朱载垕在阴影中驻足,抬头望向那仿佛直通天际的楼顶。那里,是陷阱,是死地,也可能是唯一的生门。
“你们在此等候,若楼上有变,或半个时辰后无动静,不必上来,立刻返回皇城,告知陆炳。”朱载垕对三名锦衣卫吩咐道。
“殿下!我等愿随殿下同往!”三人急道。
“不必。人多无益,反成拖累。”朱载垕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记住命令。”
说完,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甲,然后迈开脚步,向着那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鼓楼大门,孤身走去。
晨风吹拂,带着硝烟、血腥和一丝黎明前特有的寒意,卷动他染血的披风。身后,是三名锦衣卫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身前,是幽深莫测的鼓楼,和那高耸入云、闪烁着妖异绿光的顶端。
孤身登楼,赴一场有死无生的邀约。为了这座城,为了这个国,也为了,心中那点未曾磨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