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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当众施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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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当众施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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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7章当众施术(第1/2页)
    鼓楼内部比朱载垕想象的更加阴森。一楼大厅空旷,原本用于放置更鼓和报时器具,此刻却散落着断裂的兵器、凝固的血迹,以及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无声诉说着之前陆炳等人潜入时遭遇的激战。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与皇城前的“失心毒”雾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凝练、更加阴冷。
    楼梯是木质的,在昏暗中向上延伸,仿佛通往巨兽的咽喉。幽绿色的光芒从顶层透下,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诡异的光影。那刺耳的笛声也愈发清晰,不再是单纯的音调,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充满恶意的语言,直接钻入脑海,试图撩拨起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暴戾。
    朱载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笛声引起的烦躁。他解下披风,丢在地上,紧了紧手中的剑,又摸了摸藏在贴身内袋里的东西——那是几枚了凡大师之前给的、尚未用完的护身符箓,以及杨济时塞给他的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太医院秘制的解毒丹药,虽然对“失心毒”效果有限,但总能提神醒脑,聊胜于无。他没有立刻服用,只是将其捏在掌心,感受着瓷器的微凉。
    他开始登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笛声如同跗骨之蛆,试图扰乱他的心神,但朱载垕心志坚定,强压下种种不适,稳步向上。沿途可见打斗痕迹,楼梯拐角处甚至有一处明显的血迹和几支嵌入木板的弩箭,显示陆炳他们曾在此遭遇顽强阻击。
    越往上,那股甜腥的邪异气息越浓,空气也仿佛变得粘稠,呼吸都有些困难。朱载垕感到心跳加快,血液流动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变得时而急促,时而迟滞。他默诵了一段幼时学过的道家清心咒,又想到了凡大师那平静的佛号声,才勉强稳住心神。
    终于,他登上了鼓楼顶层——观景阁。眼前所见,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观景阁异常宽敞,原本是供人登高望远之处,此刻却已面目全非。地面、墙壁、甚至部分天花板上,都用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液体,绘制着巨大而扭曲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与“锁魂定魄符”上的纹路相似,但更加繁复、狰狞,彼此勾连,形成一个覆盖整个楼层的庞大法阵。法阵的纹路在幽绿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法阵中央,矗立着三面三角形的黑色幡旗,旗面无风自动,上面用银白色的颜料绘制着更加扭曲的鬼怪图案。幽绿色的火焰,正是从这三面幡旗的顶端喷涌而出,直冲楼外夜空,如同三根通往幽冥的鬼火之柱。那刺耳的笛声,也似乎源自幡旗本身,随着旗面招展,发出持续不断的、折磨神经的噪音。
    在法阵的两个关键节点位置,各竖着一根粗大的木桩。左边木桩上,绑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正是巡城御史李大人,他已昏迷不醒,脸色惨白,胸前官袍被割开一道口子,隐约可见皮肤上被用朱砂画了一个诡异的符号。右边木桩上,绑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是李大人的幼子,同样昏迷,小脸上满是泪痕,胸口也有类似的符号。他们显然就是陆炳所说的,被用作“引子”的人质。
    而在法阵的边缘,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楼梯口,面向着皇城方向,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操控着什么。他手中并无乐器,但口中似乎念念有词,双手不断掐着诡异的印诀。随着他的动作,那三面幡旗上的幽绿火焰和刺耳笛声,也随之起伏波动。在他脚边不远处,一名衣衫不整、泪流满面、被堵住嘴巴的妇人瘫软在地,正是李大人的妻子,她脖子上架着一把雪亮的短刀,持刀的是一个同样黑衣蒙面、眼神凶悍的汉子。
    除了刀疤脸和那个持刀挟持妇人的黑衣人,观景阁内还有另外四名黑衣人,分别守在楼梯口、窗户等位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们看到朱载垕孤身一人出现在楼梯口,都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惊讶、戒备,还有一丝残忍的兴奋。
    “太子殿下,果然信人,胆色过人,竟真敢孤身前来。”刀疤脸没有回头,嘶哑阴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只可惜,来的是送死。”
    朱载垕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扫过整个邪阵,扫过昏迷的李家父子,扫过瑟瑟发抖的李夫人,最后落在刀疤脸背上,冷冷道:“你要孤来,孤来了。放开人质,停止邪阵,束手就擒,孤可留你全尸。”
    “哈哈哈!”刀疤脸发出一阵夜枭般的大笑,缓缓转过身。他脸上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在幽绿火光下更显狰狞,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怨毒,“朱载垕,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留我全尸?你看看这阵法,听听这万魂催煞之音!全城中毒者的气血魂魄,已与此阵相连!只要我心念一动,李家父子立刻心血枯竭,魂飞魄散,而这大阵将吞噬他们的精魂,威力暴增,届时,满城毒人将彻底疯狂,不死不休!而你……”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近朱载垕,眼中绿光闪烁:“而你,紫薇命格的真龙太子,将是这万魂催煞阵最后,也是最完美的祭品!我要用你的血,你的魂,你的紫薇气运,来完成这最后的仪式!届时,不仅京城将成为死地,你大明江山的气运,也将被此阵掠夺、污染!哈哈哈!”
    朱载垕心中凛然。这妖人果真所图甚大,不仅要他死,要京城乱,更要动摇大明国运!他强压怒火,不动声色道:“哦?你布下如此大的局,就为了杀孤,乱京城,损国运?凭你,和那个已死的‘罗先生’,恐怕还没这个能耐和胆量吧?说吧,你们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是朝中何人,还是关外哪家?”
    刀疤脸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将死之人,何必知道那么多?不过,告诉你也无妨。罗先生虽死,但他毕生心血,岂能白费?这京城,这朝廷,这天下,早就该换换天了!至于背后是谁……”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等你成为这万魂阵的一部分,魂飞魄散之前,或许能见到你的好弟弟,三皇子殿下?哦,不,或许他更希望见到你,亲自问问你,为何要抢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三皇子!朱载垕心脏猛地一缩。虽然早有猜测,但被对方亲口证实,还是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寒意。自己那个看似懦弱平庸的弟弟,竟然真的与这等妖邪勾结,图谋不轨至此!而且,对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显然三皇子并非唯一的主使,背后还有更深的黑手。
    “废话少说!”朱载垕打断他,目光直视刀疤脸,“你要孤如何做?当众施术?移星换斗?笑话,孤根本不懂什么术法!”
    “你不需要懂。”刀疤脸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他指了指法阵中央,三面幡旗之间的空地,“看到那个位置了吗?那是阵眼,也是‘移星换斗’之位。你只需走过去,站在那里,然后……”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残忍的光芒,“用这把刀,割开你的手腕,让你的血,滴入阵眼之中。你的紫薇真龙之血,便是启动这最后仪式的钥匙!届时,大阵会自行运转,吸纳全城中毒者体内的邪毒与符力,汇聚于你身!而你,将在众目睽睽之下,享受万毒噬心、魂飞魄散的极乐!放心,过程不会太快,足够让皇城下那些蝼蚁,看清楚他们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是如何在痛苦和疯狂中,化为脓血的!哈哈哈!”
    朱载垕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法阵中央,三面幡旗之间,地面上的符文格外密集,形成一个类似漩涡的图案,中心有一个凹陷的小坑。坑边,放着一把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匕首。
    当众放血,引毒入体,在痛苦和疯狂中死去……还要让皇城下的将士百姓亲眼目睹……这不仅仅是要他的命,更是要彻底摧毁朝廷的威信,击垮所有人的抵抗意志!好毒的计策!
    “孤若是不从呢?”朱载垕冷冷道。
    “不从?”刀疤脸笑容一收,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挥手。那名挟持着李夫人的黑衣人,手中短刀立刻向前递了半分,锋利的刀刃在李夫人细腻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李夫人顿时吓得浑身僵硬,眼泪如泉涌,却发不出声音。
    “你每犹豫一息,我便在她身上割一刀。然后是他儿子,再然后是他。”刀疤脸指着昏迷的李大人,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等他们都死了,我便引动阵法,让全城毒人立刻发狂,冲进皇城,杀个鸡犬不留!而你,依然会被我抓住,用更痛苦的方式,完成仪式!朱载垕,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你没得选。”
    朱载垕沉默了。他看着绝望的李夫人,看着昏迷的孩童和李大人,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和毒人咆哮——显然,皇城前的防线,随着笛声催化,已岌岌可危。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东南方。那里,天色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将至。皇城的方向,火光、烟柱、隐约的呐喊,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图景。他能想象,了凡大师和杨济时已到极限,守军正在浴血,高拱和张居正或许正焦急地等待着这边的消息,或者说,等待着他死亡或失败的消息。
    他没有选择。从他决定孤身登楼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选择了。只是,他可以选择如何去死,死得是否有价值。
    “好。”朱载垕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松开了一直紧握剑柄的手,任由那柄伴随他厮杀半夜、已然卷刃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孤依你所言。但你要先放了李夫人,并保证,在孤完成‘仪式’之前,不得伤害李家父子。”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朱载垕答应得如此干脆。但他随即狞笑起来:“放了这妇人?可以。但你要先走到阵眼,拿起那把刀。我保证,在你流血、引毒之前,他们父子会活着。毕竟,他们可是重要的‘引子’,死了,效果就差了。”
    朱载垕深深看了刀疤脸一眼,不再多言,迈步向着法阵中央走去。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那些暗红、粘稠的符文上,仿佛踩在血泊之中。幽绿的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四名黑衣人警惕地盯着他,手中的兵器微微抬起。刀疤脸也眯起了眼睛,手指微动,似乎随时准备发动阵法或出手袭击。只有那名挟持李夫人的黑衣人,稍微放松了些警惕,短刀离开了李夫人的脖子几分。
    朱载垕走到了阵眼边缘,那匕首静静躺在那里,刃口在绿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寒光。他蹲下身,捡起了匕首。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住了一块寒冰,一股阴邪的气息顺着刀柄传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很好,现在,割开你的手腕,将血滴入阵眼。”刀疤脸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名黑衣人放开李夫人。黑衣人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手,但仍用刀指着瘫软在地的李夫人。
    李夫人一得自由,连滚爬爬地扑向被绑着的丈夫和儿子,却被一名黑衣人一脚踢开,只能无助地哭泣。
    朱载垕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又看了看脚下那诡异的阵眼符文,再抬头,望向远方天际那越来越亮的鱼肚白。黎明,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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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抬起左手,将匕首锋利的刃口,对准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殿下!不要!”
    就在这时,一个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竟然是李夫人!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推开身边看管不严的黑衣人,哭喊着扑向朱载垕:“殿下!不能啊!他们是恶魔!他们不会守信用的!”
    “贱人找死!”刀疤脸大怒,抬手就要挥出一掌。但另一名黑衣人动作更快,一刀劈向李夫人后背!
    电光火石之间,朱载垕动了!他并未割向自己的手腕,而是将手中的匕首,当作暗器,猛地掷向那名攻击李夫人的黑衣人!同时,他左手中一直紧握的那个小瓷瓶,被他用力捏碎!
    “噗!”匕首精准地插入了那名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闷哼一声,手中刀势一偏,只在李夫人肩头划开一道口子。李夫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而朱载垕捏碎瓷瓶的同时,一股辛辣刺鼻的白色粉末猛地爆开,瞬间弥漫在他身周!这正是杨济时给他的那瓶“护心丹”,但里面装的并非丹药,而是太医院秘制的、混合了多种刺激性药材和少量石灰的“迷障散”!本是用来在危急时刻遮蔽视线、干扰敌人,杨济时临别前塞给他,本意是让他防身或制造脱身机会。
    白色粉末弥漫,暂时遮挡了视线。朱载垕在掷出匕首、捏碎瓷瓶的瞬间,身体已如同猎豹般向侧面扑出,目标直指——那个挟持过李夫人、此刻离他最近、刚刚踢开李夫人的黑衣人!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刀疤脸和其他三名黑衣人都没料到朱载垕会突然发难,更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方式!白色粉末虽不致命,却严重干扰了视线和呼吸。
    “找死!”刀疤脸怒吼,双手印诀一变,三面黑色幡旗无风自动,幽绿火焰猛地一涨,刺耳的笛声瞬间变得尖锐无比,如同无数钢针扎入脑海!朱载垕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动作不由得一滞。
    而那名被朱载垕选为目标的黑衣人,虽然也被粉末和笛声干扰,但反应极快,见朱载垕扑来,狞笑一声,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刺朱载垕心口!他认准了朱载垕手无寸铁,又是仓促扑击,这一刀足以致命!
    然而,朱载垕扑击是假,真正的杀招,在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只见他右手手腕一翻,掌心之中,赫然扣着一枚小巧的、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正是之前从“罗先生”身上搜出的那枚代表着神秘组织身份的“幽冥令”!
    这令牌有何用处,朱载垕并不知道。但在登楼前,他将身上所有可能用上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这枚令牌材质特殊,坚硬异常,他便藏在掌心,以备不时之需。此刻,面对黑衣人刺来的短刀,他不及细想,将全身力气灌注右臂,以令牌为钝器,狠狠砸向短刀的侧面!
    “铛!”
    一声脆响!短刀被砸得偏向一旁。朱载垕就势合身撞入黑衣人怀中,左手手肘重重击打在黑衣人肋下!黑衣人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动作变形。朱载垕得势不饶人,右手化掌为刀,狠狠斩在黑衣人持刀的手腕上!
    黑衣人吃痛,短刀脱手。朱载垕眼疾手快,左手一抄,将下落的短刀接住,反手一抹!
    “噗嗤!”
    血光迸现!黑衣人捂着自己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缓缓倒地。
    从掷出匕首,到捏碎瓷瓶,再到扑击、夺刀、杀人,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等白色粉末稍散,刀疤脸和其他三名黑衣人看清场中情形时,朱载垕已手持夺来的短刀,站在了阵眼边缘,脚下倒着一名黑衣人的尸体。李夫人肩头带血,惊恐地蜷缩在不远处。
    “好!好!好!”刀疤脸不怒反笑,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绿光大盛,“不愧是太子殿下,临死还要反扑!可惜,在万魂催煞阵中,你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他双手印诀再变,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地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血色的蚯蚓般蠕动,幽绿的火光暴涨,笛声变得更加高亢、凄厉,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吼!整个观景阁阴风大作,气温骤降!
    朱载垕感到一股无形的、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他碾碎。手中的短刀变得冰冷刺骨,几乎握不住。脑海中杂念纷至沓来,杀意、暴戾、恐惧、绝望……种种负面情绪疯狂滋生,冲击着他的理智。他知道,这是邪阵的力量,在侵蚀他的心神。
    “跪下!献上你的血!”刀疤脸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直透灵魂深处。
    朱载垕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保持了一丝清明。他看向阵眼中那把原本属于他的、已落在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手中夺来的短刀,再看向刀疤脸那张因施法而扭曲狰狞的脸,最后,目光落在那三面招展的黑色幡旗,以及被绑在木桩上、胸口画着诡异符号的李家父子身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杨济时以金针刺邪符,可断控制。了凡大师说,需至阳至刚之物或佛力,可破邪祟。这邪阵以李家父子精血魂魄为引,连接全城中毒者。若要破阵,是否可反其道而行之?不向阵眼滴血,而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东方。天色更亮了,一缕金色的晨曦,刺破了黑暗的云层,恰好照射在鼓楼高高的飞檐之上。
    黎明时分,阴阳交替。
    刀疤脸要他在此时,于此地,当众施术,以血为引。
    那他就“当众施术”!
    不过,不是按照刀疤脸的方式!
    朱载垕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不再抵抗那邪阵的压力,反而深吸一口气,将夺来的短刀交到左手,然后,在刀疤脸和其他黑衣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右手并指如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划向自己的——左臂!
    不是手腕,而是小臂!
    鲜血,瞬间涌出。但这血,并非滴向阵眼,而是被他用右手手掌接住!
    “你要血,孤给你!”朱载垕嘶声吼道,声音压过了刺耳的笛声。他手掌沾满自己的鲜血,然后,在刀疤脸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将血掌,拍向了离他最近的一面黑色幡旗的旗杆!
    他不是要引毒入体,他是要用自己的血,去污秽、去干扰这邪阵的核心——幡旗!
    “紫薇真血,破煞除邪!”朱载垕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他只是凭着一股直觉,一股不甘受制于人的血性,吼出了这句话。同时,他左手紧握的、那枚从“罗先生”身上得来的“幽冥令”,不知是因为沾染了他的血,还是因为靠近了邪阵核心,竟微微发起烫来!
    “混账!你敢!”刀疤脸惊怒交加,他没想到朱载垕会来这一手!他想阻止,但朱载垕的动作太快,也太出乎意料!
    沾满朱载垕鲜血的手掌,重重拍在了那面黑色幡旗的旗杆上。
    “嗤——!”
    一声仿佛烧红的烙铁放入水中的剧烈声响!那面被拍中的幡旗,剧烈地颤抖起来,顶端的幽绿火焰猛地一暗,随即疯狂地摇曳、扭曲!旗面上银白色的鬼怪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惨叫,开始迅速变得模糊、黯淡!
    整个法阵的运转,为之一滞!那刺耳的笛声,也出现了瞬间的走调和中断!
    “噗!”刀疤脸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惊骇,“怎么可能?!你的血……你的血怎么可能污秽圣旗?!不对!是那令牌!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朱载垕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又看了看那面光芒黯淡、剧烈颤抖的幡旗,再感受着掌心那枚微微发烫的“幽冥令”。他也没想到,自己这搏命一击,竟然真的起了作用!是巧合?还是这“幽冥令”与这邪阵本就同源,产生了某种干扰?亦或是自己这所谓的“紫薇真血”,真有克制邪祟的效用?
    没时间细想了!机不可失!
    朱载垕强忍着左臂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左手短刀挥出,斩向连接幡旗的、画满符文的绳索!同时,他对着楼梯口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大喊:
    “放箭!射旗!”
    他是在赌,赌那三名潜伏在楼下的锦衣卫,能领会他的意图,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几乎在他喊声出口的瞬间——
    “嗖!嗖!嗖!”
    三支弩箭,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从楼梯口下方、从窗户的阴影中,激·射而出!正是那三名奉命潜伏、见机行事的锦衣卫!他们一直在等待机会,朱载垕制造混乱、拍击幡旗、刀疤脸受创、阵法停滞的瞬间,就是最好的机会!
    三支弩箭,两支射向另外两面完好幡旗的旗杆连接处,一支,直取身形踉跄、惊怒交加的刀疤脸面门!
    刀疤脸怒吼一声,勉强侧身躲过射向面门的弩箭,但另外两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了另外两面幡旗的关键连接处!
    “崩!崩!”
    绳索断裂的声音响起!两面黑色幡旗摇晃着,开始倾斜!
    与此同时,朱载垕也斩断了第一面幡旗的绳索!
    三面作为邪阵核心的“万魂催煞幡”,在朱载垕的鲜血、锦衣卫的弩箭、以及自身被干扰的反噬之下,几乎同时失去了支撑,向着地面歪倒!
    “不——!”刀疤脸发出绝望而疯狂的怒吼,他双手疯狂掐诀,试图稳住阵法,但为时已晚!
    失去了幡旗的支撑和引导,地面上那巨大的、用鲜血绘制的邪阵符文,光芒迅速黯淡、消散。那冲天的幽绿火焰,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猛地缩回,然后彻底熄灭。那刺耳折磨人的笛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鼓楼顶层,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晨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和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邪阵,破了?
    朱载垕单膝跪地,左手短刀撑地,右臂伤口鲜血汩汩流出,脸色因失血和之前的对抗而苍白如纸。但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东方,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刺破黑暗,洒向历经劫难的京城。远处皇城方向的厮杀声、咆哮声,似乎也随着笛声的停止,而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刀疤脸捂着胸口,嘴角溢血,死死瞪着朱载垕,眼中充满了怨毒、疯狂,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另外三名黑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刀疤脸嘶声咆哮,状若疯虎,当先向朱载垕扑来!那三名黑衣人也如梦初醒,挥舞兵器,围攻而上!
    朱载垕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或许过去了,但战斗,还远未结束。
    楼下,急促的脚步声正在逼近,是那三名锦衣卫正在冲上来支援。
    黎明已至,邪阵暂破。但妖人未除,危机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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