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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挟持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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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挟持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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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3章挟持千民(第1/2页)
    “罗先生”的尸体被拖上岸,残破焦黑,散发着皮肉焦糊与毒物混合的怪异气味。那张苍白扭曲的脸上,凝固着惊愕、怨毒与不甘,瞪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正在泛白的天空,似乎死不瞑目。了凡大师与杨济时不顾疲惫与伤势,立刻上前检查。
    “确实死了。”杨济时仔细查验了脉搏、瞳孔,肯定道,“心脉已绝,生机全无。”
    了凡大师则更关注“罗先生”的遗物。那根镶嵌幽绿宝石的怪杖被捞起,宝石已彻底黯淡,触手冰凉,杖身非金非木,刻满诡异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邪气。了凡大师以佛门内力小心探查,皱眉道:“此物乃阴邪法器,以生魂与怨气滋养,与那毒阵本源相连。如今施术者已死,法器灵性大损,但其中仍残留不少阴毒之气,需以佛法或纯阳之物小心封印、化解,不可轻触。”
    最重要的,是“罗先生”临死前想要吞服的那个黑色小瓶。瓶子是墨玉所制,入手冰凉,瓶口有蜡封。杨济时极其小心地刮开蜡封,用特制的银镊子挑开瓶塞,凑近细嗅,随即脸色大变,立刻将瓶塞塞回。
    “好烈的毒!”他倒吸一口凉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方才那一丝逸散出的气味,也让他头晕目眩,恶心欲呕,“此毒绝非‘瘟神散’,毒性更加酷烈霸道,似有侵蚀神智、催发癫狂之效。若被其服下,或当场暴毙化为毒源,或神智尽失狂性大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最后是想同归于尽,还是想化为更可怕的毒人?”陆炳忍着肩头箭伤传来的麻痹痛楚,皱眉问道。
    “都有可能。”杨济时心有余悸,“此獠心思歹毒,行事诡谲,不可常理度之。这瓶中毒药,需立刻封存,仔细研究。”他小心地用多层油布、锡盒将墨玉瓶层层包裹,交给身边最得力的弟子,严令看管。
    另一边,在“罗先生”破烂的衣袍内衬中,搜出几样零碎物品:一个巴掌大小、以某种黑色皮革制成的粗糙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曲折的线条和几个诡异的符号,似乎是京城及周边的地形,其中昆明湖位置被重点标记,旁边还有几个小点,意义不明;几枚刻着扭曲人脸的黑色令牌,非金非木,触手阴寒;一个扁平的银盒,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根细如牛毛、闪着蓝汪汪光泽的毒针;还有几块颜色暗沉、质地奇特的矿石,以及几个写着怪异文字的小纸卷。
    “这地图……这几个标记点,似乎是京城内另外几处水井或隐秘所在?”高拱凑近细看,脸色凝重,“难道除了昆明湖,他还在别处设有毒巢或机关?”
    “立刻按图索骥,派得力人手,秘密探查这几个地点!务必小心,可能仍有陷阱或余党!”朱载垕当即下令。危机并未随着“罗先生”的死亡而解除,这个魔头显然还有后手。
    “这些令牌、毒针、矿石、纸卷,都交于杨大夫和了凡大师,仔细研究,看看能否找出更多线索,尤其是关于‘瘟神散’及其解药的线索。”朱载垕又道。滇南消息渺茫,漠北尚无音讯,京城疫情虽有“吸秽石”净化水源而稍缓,但解药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水下巢穴的搜查,必须立刻进行。”陆炳强打精神,“那里面或许藏着更多秘密,甚至……可能有解药的线索。”
    然而,不等搜查水下巢穴的人手完全准备好,甚至不等天空完全放亮,一个更加紧急、更加骇人听闻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刚刚因“罗先生”伏诛而稍松一口气的众人头上。
    “报——!”一名满身血污、头盔歪斜的锦衣卫小旗,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了朱载垕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惧和奔跑而嘶哑变调,“殿下!不好了!西城……西城多处坊市,有暴民聚集,冲击官仓和药铺!他们……他们像是疯了一样,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还……还四处放火!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弹压不住,反被冲散!乱民……乱民有数千之众,正朝着皇城方向涌来!他们还……还挟持了大量百姓,驱赶在前,充当人盾!”
    “什么?!”朱载垕、高拱、张居正等人霍然变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暴民?冲击官仓药铺?还挟持百姓冲向皇城?在京城疫病肆虐、朝廷全力救灾的当下?这怎么可能?!
    “为何会突然生乱?领头者是谁?为何挟持百姓?”高拱急问。
    那小旗脸上毫无血色,颤声道:“原因……原因不明!那些乱民像是突然发疯,双目赤红,力大无穷,不惧刀枪,口中喊着‘朝廷不管我们死活’、‘放出解药’、‘打开粮仓’之类的胡话。被他们挟持的百姓,多是老弱妇孺,哭喊震天,被推搡驱赶在最前面。乱民就躲在这些百姓后面,官兵投鼠忌器,不敢放箭,也难近身……而且,而且那些乱民似乎……似乎也染了疫病,身上有黑斑,但行动却比寻常病患迅猛得多,状若疯虎!”
    “双目赤红,力大无穷,不惧刀枪,状若疯虎?”杨济时猛地抓住那小旗,急声问道,“你确定?他们可有什么其他异常?比如,口中是否流涎?身上是否有特殊气味?”
    小旗被杨济时焦急的样子吓住,努力回忆道:“好……好像有!有些人口角确实有白沫,身上……有股子怪味,有点像……有点像烂肉混合着草药的腥气!”
    杨济时松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看向朱载垕,声音发颤:“殿下!是‘失心毒’!与那妖人最后想服下的墨玉瓶中毒药,气味描述相似!此毒可令人心智迷失,狂暴嗜血,力气体能短时间内大增,但损耗本源,一旦药力过去,非死即残!而且……而且中毒者身上溃烂、流涎,极具传染性,寻常接触就可能染上!”
    “你的意思是……那‘罗先生’临死前,不仅想自己服毒,还可能……早已在城中某处,暗中对部分百姓下了这‘失心毒’?如今他身死,或是到了预设的时间,这些中毒者便发作了?”张居正反应极快,瞬间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恐怕……正是如此。”杨济时艰难道,“此獠歹毒至极!他恐怕早有计划,若自己事败或身死,便发动这最后的毒计,制造全城大乱,甚至……挟持百姓,冲击皇城,逼朝廷就范,或者,纯粹为了制造更大的杀戮和混乱!”
    “妖人!该将其挫骨扬灰!”高拱气得浑身发抖。刚刚看到一丝曙光,转眼间又陷入更大的危机!数千狂暴的、具有传染性的“毒人”,挟持着更多无辜百姓,冲向皇城!这比单纯的疫病扩散,更加可怕,更加难以处理!
    “现在不是愤恨的时候!”朱载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一丝一毫的慌乱,都可能铸成大错。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迅速下令,“陆炳,你受伤不轻,但皇城安危系于你身,可能支撑?”
    陆炳单膝跪地,不顾肩头箭伤崩裂渗出的黑血,咬牙道:“臣万死,必保皇城无虞!”
    “好!着你立刻带领还能作战的锦衣卫、腾骧卫,会同宫中侍卫,严守皇城各门!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尤其是被挟持百姓靠近时,务必谨慎,不得滥杀无辜,但若乱民冲击宫门,格杀勿论!首要之务,是确保宫禁安全,尤其是皇上、皇后安危!”
    “臣遵旨!”陆炳领命,挣扎起身,点齐人手,匆匆向皇城方向赶去。
    “高先生,叔大!”朱载垕看向高拱和张居正,“你二人立刻赶回文华殿,坐镇中枢,协调各部!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剩余兵力,全部交由你们调遣!务必稳住城中其他区域,防止骚乱蔓延!打开各处官仓,在安全区域设立粥棚,稳定人心!太医院、惠民药局,加派人手,救治在骚乱中受伤的百姓,并严加防范‘失心毒’传染!”
    “是!”高拱、张居正知道此刻责任重大,也不多言,匆匆离去。
    “郭宗皋!”
    “臣在!”
    “工部所有可用人手,立刻协助兵部,在皇城外围关键街道设置路障、拒马,迟滞乱民接近!但切记,以阻滞为主,不可主动攻击被挟持的百姓!”
    “臣明白!”
    “杨大夫,了凡大师!”朱载垕最后看向两位医者,“‘失心毒’可有解法?可能配制出解药或抑制药物?”
    杨济时和了凡大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绝望。了凡大师宣了声佛号,缓缓摇头:“此毒老衲亦是首次得见,毒性猛烈诡谲,侵人心智,恐非寻常药石可解。杨施主或可尝试以金针镇脑,辅以安神祛邪之药,但能否奏效,能救几人,实难预料。且中毒者已丧失理智,狂暴难近,施救……难如登天。”
    杨济时补充道:“当务之急,是防止此毒扩散!需立刻熬制大量‘升降消毒饮’,分发给守城兵丁及可能接触者服用,或可增强抵抗力。另需大量石灰、烈酒,用于清洁、消毒被乱民污染的区域。至于解药……需对那墨玉瓶中毒物进行剖析,但非一时之功。”
    朱载垕的心沉了下去。没有立即可用的解药,意味着无法迅速平息骚乱,只能以武力压制,而这必然造成大量伤亡,尤其是被挟持的无辜百姓!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远处,已经隐隐传来嘈杂的喧哗声、哭喊声、打砸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正向皇城方向逼近。漆黑的夜空,被多处火光照亮,映得天边一片不祥的暗红。
    “杨大夫,了凡大师,配制抑毒药物之事,就拜托二位了!尽力而为!”朱载垕对二人深深一揖,然后翻身上马,对身边仅存的数十名侍卫道,“随孤去正阳门!”
    “殿下不可!”众人惊呼。正阳门是皇城正门,必是乱民冲击的首要目标,危险万分!
    “孤是监国太子!此时岂能躲在深宫?”朱载垕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孤要去亲眼看看,这‘失心毒’究竟如何,那些被挟持的百姓,又当如何!走!”
    他一夹马腹,当先朝着喧哗声最响亮的正阳门方向驰去。侍卫们不敢怠慢,连忙催马跟上。
    越靠近正阳门,空气中的混乱气息就越浓。哭喊声、尖叫声、怒吼声、打砸声、火焰燃烧声、以及兵刃交击和士兵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街道两旁,不少店铺门窗破碎,货物散落一地,有的还在燃烧。零星可以看到倒毙的尸体,有平民,也有差役和兵丁,死状凄惨。
    当朱载垕登上正阳门城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城楼之下,护城河对岸,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来,怕不有数千之众!而被驱赶在最前面的,正是哭爹喊娘、跌跌撞撞的普通百姓,老弱妇孺皆有,他们衣衫褴褛,满面惊恐,被后面的人潮推搡着,不断向前。在这些无辜百姓身后,则是那些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口中嗬嗬作响、甚至流着涎水的“毒人”!他们有的手持棍棒、菜刀,有的甚至赤手空拳,但力大无穷,普通兵丁的刀枪砍在他们身上,他们恍若未觉,反而更加狂暴地攻击。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全然不惧疼痛,身上带着伤,流着黑血,依然疯狂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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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些“毒人”中间,隐约可以看到几个领头者,他们虽然也目露赤光,但似乎还保留着些许神智,躲在人群后面,不断嘶吼着:“冲啊!冲进皇城!里面有的是粮食和药材!狗官不管我们死活,我们就自己抢!”
    “打开城门!放出解药!不然我们就杀了这些人!”
    “反正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冲啊!”
    城墙之上,守军如临大敌,弓箭手张弓搭箭,却迟迟不敢发射,因为箭锋所指,首先是那些被挟持的无辜百姓。刀盾手、长枪兵在城门后组成密集的阵型,但面对着潮水般涌来、且挟持着百姓的乱民,阵线在节节后退,不断有士兵被狂暴的“毒人”扑倒、撕咬,惨叫声此起彼伏。
    “放箭!快放箭!射死后面那些疯子!”有军官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不能放!前面都是百姓!”另一个声音在反对。
    “不放箭我们都得死!城门守不住了!”
    混乱,恐惧,犹豫,在守军和官员中弥漫。
    朱载垕看着城下地狱般的景象,听着百姓凄厉的哭喊和乱民疯狂的嘶吼,胸中血气翻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看到,一个“毒人”将一个哭喊的孩童高高举起,作势要摔下;他看到,几个“毒人”围住一名跌倒的老妇,疯狂地撕咬踢打;他看到,被挟持的百姓中,有人因为恐惧和推搡,跌入护城河,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
    “殿下!此地危险,请速回宫中!”守门的将领看到朱载垕,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阻。
    朱载垕没有理会他,他上前几步,走到城墙垛口,俯视着城下混乱的人群。晨光熹微,照在他年轻却布满疲惫与坚毅的脸上。他运足内力,声音如同滚雷,压过了城下的嘈杂,清晰地传遍城墙上下:
    “大明的子民们!朕乃监国太子朱载垕!”
    城下为之一静。无论是疯狂的“毒人”,还是惊恐的百姓,或是犹豫的守军,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城楼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身染疫病,痛苦难当!有人家园被毁,食不果腹!有人亲人离散,生死未卜!”朱载垕的声音充满了痛惜和理解,“这场大疫,是天灾,更是人祸!朝廷有责,朕亦有责!”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双目赤红的“毒人”,语气陡然转厉:“但是!看看你们在做什么?!冲击官仓,打砸抢烧,挟持妇孺,攻击官兵!你们可知道,你们砸掉的是救命的药材!你们烧掉的是果腹的粮食!你们挟持的,是和你们一样的无辜百姓!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姊妹!你们的行为,与那投毒害人的妖人何异?!”
    一些被挟持的百姓停止了哭喊,呆呆地望着城楼。一些“毒人”狂暴的动作也微微一顿,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妖人‘罗先生’,已然伏诛!”朱载垕继续大声说道,声音在皇城前回荡,“毒源正在被净化!朝廷从未放弃救治每一个百姓!太医院的医官日夜不休,各地驰援的药材正在运来!朕向你们保证,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条性命!”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人群中那几个看似领头、尚有神智的家伙,“煽动暴乱,挟持百姓,攻击皇城,此乃十恶不赦之罪!朕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放下武器,释放被挟持的百姓,停止暴行!朝廷会对染病者尽力救治,对受蒙蔽者从轻发落!若再执迷不悟,继续冲击皇城、伤害无辜,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城上城下一片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受伤者的**声在风中飘荡。
    被挟持的百姓眼中燃起希望,而那些狂暴的“毒人”似乎更加焦躁不安,赤红的眼睛在人群中那几个领头者身上来回扫视。
    人群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阴鸷的汉子,突然跳上一辆被推翻的粮车,嘶声喊道:“别听他胡说!朝廷的话能信吗?他们自己躲在皇宫里吃香喝辣,让我们在外面等死!解毒?解药在哪里?粮食在哪里?都是骗人的!冲进去!抢到粮食和药,我们才有活路!不然就一起死!”
    “对!一起死!”
    “冲啊!”
    几个领头者一煽动,本就心智迷失、狂暴嗜血的“毒人”们再次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推搡着身前哭喊的百姓,更加疯狂地向城门冲来!被挟持的百姓再次陷入绝望的哭喊。
    守军将领看向朱载垕,眼中满是焦急和请示。
    朱载垕看着城下再次汹涌而来的人潮,看着那些在“毒人”推搡下踉跄前行的无辜百姓,看着那个刀疤脸汉子阴狠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知道,仁慈在此刻已无用处。让这些被“失心毒”控制的暴民冲进皇城,后果不堪设想。届时死的,就不仅仅是城下这些被挟持的百姓,而是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秩序的彻底崩溃。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几个领头煽动者,尤其是那个刀疤脸,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弓箭手,瞄准那几个领头煽动者,及他们身后狂暴攻击、无法制止的‘毒人’!避开前方百姓!放箭!”
    “刀盾手,长枪兵,结阵!守住城门!有冲击阵线者,杀无赦!”
    命令一下,城墙上的弓箭手不再犹豫,弓弦响处,箭如飞蝗,精准地射向人群中那几个领头者,以及他们身后最为狂暴、正在攻击守军和百姓的“毒人”!
    惨叫声响起。刀疤脸汉子反应极快,猛地拉过身边一个被挟持的老者挡在身前,箭矢射中了老者的后背,老者惨叫倒地。刀疤脸则趁机滚入人群,嘶声大吼:“狗官杀人了!他们不管百姓死活!跟他们拼了!”
    更多的“毒人”被箭矢射中,但他们仿佛不知疼痛,身上插着箭矢,依然狂吼着前冲。不过,箭雨的压制,还是让他们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守军的刀盾阵线稳住了,将冲在最前面的“毒人”砍倒、刺穿。
    然而,被挟持的百姓,在双方冲突的最前沿,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伤亡惨重。哭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朱载垕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但他知道,他必须看。这是他身为监国太子的责任,是他必须背负的罪孽。
    “殿下!让末将带人冲下去,将那几个领头的贼子擒来!”一名年轻将领双目赤红,请战道。
    朱载垕睁开眼,摇了摇头。冲下去混战,只会让伤亡更加惨重,且可能让那些“毒人”和暴民趁机冲散守军阵型。
    “用挠钩、套索!目标,那几个领头者,还有那个刀疤脸!尽量抓活的!”朱载垕下令。他要从这些领头者口中,撬出“失心毒”的来源,以及“罗先生”是否还有同党!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改变策略,不再以杀伤为主,而是用挠钩、套索,专门对付那几个领头者。同时,弓箭手继续精准点射那些最狂暴、威胁最大的“毒人”。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皇城前惨烈地进行着。一方是丧失理智、不惧疼痛的“毒人”和少数被煽动的暴民,一方是奉命守卫、投鼠忌器的官兵,中间夹着无数惊恐无助的百姓。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护城河畔的青石板。
    朱载垕站在城楼,脸色苍白,但身形挺直如松。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这场由毒药引发的灾难,已经演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血腥的暴乱。而他,不得不以铁血手段,镇压这场暴乱,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心中痛如刀绞。
    因为他是大明的监国太子,他身后,是皇宫,是京城,是万千尚未被卷入这场疯狂的无辜生灵。
    然而,就在城下混战正酣,守军逐渐控制住局面,那几个领头者也被挠钩套索弄得狼狈不堪、险象环生之际,异变再生!
    那个刀疤脸汉子,在躲过一根套索后,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拳头大小的圆球,脸上露出疯狂而决绝的狞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皇城城门,狠狠掷出!
    “狗官!一起死吧!”
    那黑色圆球划过一道弧线,越过混乱的人群,越过护城河,朝着紧闭的皇城城门飞去!
    “小心!是火雷!”有眼尖的士兵惊恐大叫。
    但,那黑色圆球并未爆炸,而是在空中猛地炸开,化作一大片浓密的、散发着刺鼻甜腥气的黑色烟雾,迅速扩散,将城门附近的大片区域笼罩其中!
    黑色烟雾所过之处,无论是守军、暴民,还是被挟持的百姓,凡是吸入者,无不剧烈咳嗽,眼睛刺痛,随即,那些原本只是被挟持、惊恐无助的百姓,眼神开始迅速变得赤红、呆滞,脸上浮现出痛苦而狰狞的表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转身扑向身旁的守军,甚至扑向其他未被烟雾笼罩的百姓!
    而那刀疤脸汉子,在掷出黑球后,狂笑数声,竟毫不犹豫地转身,撞开几个挡路的“毒人”,朝着混乱的坊市深处狂奔而去,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拦住他!”朱载垕厉喝。但已然不及。
    黑色烟雾在扩散,更多百姓在被转化为新的、狂暴的“毒人”!城下的局势,瞬间急转直下,彻底失控!
    朱载垕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罗先生”的余党,不仅煽动了暴乱,还拥有将普通人迅速转化为“毒人”的可怕毒雾!这已不是暴乱,而是一场人为制造的、针对皇城、针对朝廷、甚至针对整个京城的生化袭击!
    “关闭城门!快!关闭城门!”守将嘶声吼道,声音充满了恐惧。
    沉重的城门在铰链的嘎吱声中,开始缓缓合拢。但城外,是更多陷入狂暴的“毒人”和惊慌失措、拼命想涌进城门的百姓。门内,是面色惨白、紧握兵刃、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守军。
    朱载垕看着城下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不断扩散的黑色毒雾,看着在毒雾和刀剑中挣扎、哀嚎、然后变得疯狂的子民,心如刀绞,却又涌起一股冰冷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感。
    妖人虽死,浩劫未休。这挟持千民、毒染皇城的最终疯狂,要如何平息?这不断扩散的“失心毒雾”,要如何抵挡?这扇沉重的城门,是关,还是不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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