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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那边是星条国,那个永远在他家门口晃来晃去的庞然大物,像一头嫌邻居孩子太吵的老熊,动不动就跑过来扒窗户。
他把雪茄在窗框上磕了磕,菸灰掉进夜风里,散了。
想起一句老话——弱小的国家,要学会在大国的夹缝里走路。
可现在这个年代,好像走路的方式越来越多了。不只是夹缝里走,有时候还能走出个四两拨千斤来。
他把雪茄重新叼上,转身往桌边走,拿起电话,」给我接北边那位同志,我有些问题想和他确认一下。」
话筒里的嗡嗡声响着,古巴的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带着棕榈叶子的气息。
棋盘还在。
玩家都没离席。
……
龙国,某研究所。
凌晨两点多,食堂本应锁门了,但灶上还开着小火,因为整栋楼的人都没走——图纸还摊着,数据还在算,谁都不打算收工。
老陈端着一碗白米饭,站在走廊的窗边吃。他吃的很认真,眼睛往院子里看,那儿停着几辆卡车,帆布盖着,风把角吹起来了一点,露出里面隐约的金属轮廓。
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拿着空碗来找他,踌躇了半天,凑过来小声问,」陈总,星条国那台计算机,您怎么看?」
老陈扒了一口饭,没看他,」怎么了?」
年轻工程师说,」据说每秒五千次,还在全球各地搞宣传,声势很大,感觉……」
老陈把碗放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什么话都没说。
年轻工程师自己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脸微微有点红。
老陈端起碗,继续扒饭,」他们那台,每秒五千次,是吧?」
年轻工程师点头,」对。」
」嗯。」老陈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把碗还给食堂窗口的大婶,擦了擦嘴,往研究室方向走,边走边说,」那你猜我们现在是多少?」
年轻工程师跟在后面,绞尽脑汁猜了一下,没敢开口。
老陈推开研究室的门,灯光哗的一下扑过来,里面一排排操作台都有人,几个女同志趴在桌上算数据,算的连发丝都松了,但眼神还亮着。
他走进去,拿起桌上的图纸,背对着那个年轻工程师,声音不大,」下周你就知道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年轻工程师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然后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追了进去。
食堂的灯亮着,研究室的灯亮着,楼道里的灯也亮着,院子里那几辆卡车在夜风里静静停着,帆布角被风吹起来一块,又放了下去。
三个地方,三种灯火,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打算,但归根结底都在等同一件事——
等天亮之后,看谁先出手。
……
克里姆林宫那边,壁炉的火彻底灭了,密室里只剩炭的余温和菸灰缸里压着的半截菸蒂。
玉米弟把那本翻旧了的书从抽屉里摸出来,随便翻到一页,看了两行,没看进去,又合上了。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克格勃主席的号码。
对面接起来的声音还带着清醒,显然没睡。
」冬眠计划,」玉米弟说,」第一批经费今天拨,不用等审批走流程。」
」明白。」
」古巴那边,」他停了一下,」选个懂工程的人去盯,别派那些只会穿西装打哈哈的,去了是废物。」
」明白。」
」还有,」他顿了顿,」那首歌,《兰花草》,找个好翻译,弄个俄文版,调子要对,别翻的跟菜谱似的,广播里当民间音乐放放,不用打眼。」
电话那头停顿了足足三秒。
克格勃主席的声音里努力维持着平稳,」……明白了。」
玉米弟把电话放下,重新靠回椅背,盯着壁炉里那堆慢慢冷下去的炭,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低低的哼出了几个音,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子——但要是仔细听,能辨出来那是《兰花草》的头几节。
哼了两下,自己停住了。
把那本书重新打开,这次真的看进去了。
壁炉的余热还没散乾净,一点橘色的光在书页上轻轻晃动,把密室里那幅画满箭头和圈圈的世界地图照的忽明忽暗。
大棋盘展开着,无人收拾,等着明天的手。
……
北极熊的」冬眠计划」推进速度比克格勃主席预想的快得多。
三天后第一笔经费到帐,一周后第一批」工作人员」已经飞往非洲。
不是什么学者,不是什么记者,是一帮扛着摄影机丶背着道具箱的家伙。
克格勃在奈洛比郊外租了一栋破旧的别墅,把它改成了临时摄影棚。别墅后面的空地上搭了几个茅草屋,旁边摆了一辆刷了龙国标志的假卡车——其实是本地一辆报废的丰田皮卡重新喷了漆。
然后他们找了十几个当地人,给钱,穿上工装,让他们站在假矿坑边上摆pose。
摄影师是从莫斯科电影学院毕业的,构图很讲究——逆光拍摄,让」龙国商人」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贪婪的眼神。
当然那双眼睛属于一个乔治亚裔的克格勃外勤特工,长相刚好能冒充东方面孔。
拍了三天,素材够剪四十分钟的」纪录片」。
片名叫《来自东方的阴影》。
画面处理的很粗糙——故意的。太精致了反而像假的,粗糙才有」现场偷拍」的质感。
负责剪辑的技术员跟克格勃主席汇报时说:」效果非常好,我自己看了都差点信了。」
克格勃主席没表扬他,只是说:」别在非洲放。先在东南亚放。非洲人对龙国人没概念,东南亚那边见过龙国商人,更容易对号入座。」
拉丁美洲那边更简单。
克格勃在墨西哥城找了一帮画连环画的老手,用的都是当地的左翼艺术家——这帮人本来就仇视一切」帝国主义」,给他们一个方向就够了。
连环画画的很有风格,粗线条,浓墨重彩,有点像墨西哥壁画的那种力道。
龙国军人被画成戴口罩的恶魔,手里攥着锁链,脚下踩着非洲和中东的地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新的殖民者不用枪炮,他们用卫星。」
印了五万份,通过古巴的渠道往南美各国散发。
成本很低,但覆盖面很广。
至于莫斯科那边,玉米弟亲自拍板的」国际和平音乐会」也在筹备中。
场地定在红场旁边的一个大剧院,邀请了十几个国家的歌手——有非洲的,有拉美的,有东欧的,还有两个高卢鸡的左翼女歌手,在巴黎很有名。
主题是」反战与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