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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暗流与交易(第1/2页)
他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堆满故纸的压抑房间里回荡:
“张侍读,夜深人静,你在此偏僻之处,手持这般物事……倒是省了老夫一番找寻的工夫。”
灯笼昏黄的光晕笼罩下,刘三吾那张清瘦严肃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皱纹深刻如刀刻,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孙煜,或者说,盯着他手里那份边缘焦黑的残稿。
空气中的霉味混合着纸张焚烧后特有的焦糊气,刺激着鼻腔。
孙煜能清晰感觉到后背紧贴着的冰冷墙壁传来的寒意,以及袖中那微小生命的轻微蠕动——憋宝蛛似乎在焦躁。
电光石火间,几个念头碰撞:刘三吾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口中的“找寻”是什么意思?
他身后那两个眼神阴鸷、肌肉紧绷的随从,绝非普通仆役,站姿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如同两堵墙封死了门口。
这老学士,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副本里的水,比他想的更深。
刘三吾向前踏了一步,靴子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身后的灯笼也随之晃动,光线扫过孙煜的面庞。
“张信,你也是明白人。”他语调放缓,却更显压迫,“此案水深,不是尔等小鱼小虾能搅和的。陛下震怒,北地士子群情汹汹,总要有个交代。老夫为朝廷计,为天下士林计,不得不……权衡。”
“权衡?”孙煜捕捉到了这个词,心脏猛地一缩。
他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甚至故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急切。
“刘学士,下官……下官只是急于结案,想早日给朝廷、给天下一个交代,这才……才私下查找些旁证。绝无他意!”
他说得又快又急,声音里带着急于表白的颤抖,同时双手一摊,仿佛要展示自己的清白。
就在这摊手、衣袖滑落的瞬间,他意念微动,与袖中那细微的契约感应瞬间连接——转移!
房梁缝隙!
一股微不可察的、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内侧极速上滑,轻若无物。
那份焦黑的残稿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他指尖即将离开的刹那,纸张边缘擦过皮肤,带来最后一丝粗糙的触感,随即脱离掌控。
他能“感觉”到它被一股微小的力量拖拽着,沿着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头顶横梁交错构成的黑暗缝隙里,只留下一缕几乎淡不可闻的焦灰气味,混入满屋的陈腐气息中。
他摊开的双手掌心向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缕灰尘在灯笼光柱中飞舞。
“你看,下官真的只是想找点线索……”孙煜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和不安,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刘三吾和他身后的随从。
刘三吾的视线落在孙煜空空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锐利疲惫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皮肉,看清他骨头里的秘密。
昏黄灯光下,老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透着不信任。
“搜。”刘三吾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目光转向身旁左侧那个身材敦实、面色黝黑的随从——正是之前茶楼里那个愁苦的李管事!
此刻的李管事哪还有半分谨小慎微?
他眼神阴沉,动作迅捷,几步上前,不由分说便伸手探向孙煜的官袍。
粗糙带茧的手掌隔着布料按压,从肩膀到肋下,再到腰间革带。
孙煜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手指的力度,冰冷、带着不容反抗的蛮横,按压着他的胸腔、侧腹……当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侧腹那片特殊冰凉皮肤的位置时,孙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就是现在!
他猛地吸了口气,在对方手掌即将按实的瞬间,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刘三吾,用只有两人能勉强听清的气音急速说道:
“你们也在找‘线索’对吧?关于‘上面’的意思?还是……别的什么?”他刻意加重了“别的什么”几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刘三吾身后另一个沉默如石的随从,那人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不同于这个时代官员的漠然和锐利。
“硬抢,不如合作。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不止有这份残稿。你们也不想闹大,引来……不该来的人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暗流与交易(第2/2页)
刘三吾枯瘦的手指猛地一颤。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对上了孙煜的视线,里面翻涌着惊疑、审视,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震动。
灯笼的光在他瞳孔里跳跃,映出深处的挣扎。
“住手。”刘三吾的声音依旧干哑,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抬了抬手。
李管事按压的动作顿住,不解地看向刘三吾。
偏房里死寂一片,只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夜巡更梆。
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沉浮。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即将被打破的刹那——
“嗒、嗒、嗒……”
整齐、沉重、带着金属靴底叩击石板特有回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从庭院方向传来,节奏稳定得令人心头发慌。
刘三吾脸色骤变,李管事和另一名随从也瞬间绷直了身体,眼神中的阴鸷迅速被一种更为警惕、甚至带点惊惧的神色取代。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砰!”
老旧的木门被一股大力从外推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
冰冷、肃杀的空气猛地灌入,冲散了室内的霉腐。
数盏更为明亮的灯笼瞬间将偏房照得雪亮,刺得孙煜眯起了眼。
光影中,一队身穿靛青色曳撒、腰佩绣春刀、神情冰冷如铁石的身影鱼贯而入,脚步落地无声却带着千钧重压。
为首一人,飞鱼服色泽深沉,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如同冬日寒潭,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过房内众人。
他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何人?”锦衣卫头领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骨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和漠然,“胆敢夤夜擅闯礼部机要之地?”
刘三吾几乎是瞬间就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那张严肃的老脸上迅速堆砌起符合他“焦虑主考官”身份的惶恐和疲惫,他微微躬身,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焦急:“这位大人,老朽乃此次会试主考刘三吾,心中焦虑难安,故而……故而想再查查旧档,看看有无疏漏,以期早日给陛下、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惊扰了诸位,实在是……实在是……”他语带哽咽,演技浑然天成。
李管事反应更快,早已从怀中掏出一块漆色斑驳的木牌,双手捧过头顶,躬身递上,语气恭敬无比:“大人,小的乃礼部书吏,奉命陪同刘学士查阅旧档,以备参考。这是部里的通行牌,请大人查验。”他低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雪亮的灯笼光下反着光。
锦衣卫头领接过木牌,两根手指捏着,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和印鉴。
冰冷的指尖划过粗糙的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抬眼,目光如锥子般依次刺过刘三吾、李管事、另一名随从,最后落在孙煜身上,停留了一瞬。
孙煜立刻低下头,做出与刘三吾等人一般无二的惶恐姿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刮过自己的后颈。
片刻,锦衣卫头领将木牌扔回给李管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既是查档,明日天明,自有规程。此处非尔等久留之地。”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立刻离开。”
“是,是,谢大人体谅!”刘三吾连声道谢,带着李管事和另一人,低头躬身,小心翼翼地从锦衣卫们让开的缝隙中退出房门,动作快而不乱。
孙煜紧跟其后,在跨过门槛、即将融入外面黑暗庭院的瞬间,他飞快地侧过头,与同样落在最后的刘三吾目光一触。
昏暗的光线下,孙煜的眼神锐利而清晰,无声地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先脱身,再说。
刘三吾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浑浊的眼珠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随即他加快脚步,背影迅速被庭院更深沉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