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776章独处(第1/2页)
陆安注意到她的面容,程如瑜的眼圈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那是长途奔波留下的操劳。
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一批随时可能被清军查抄的违禁物资,一路上要打点关卡、要应付盘查、要确保货物安全抵达,这份心理压力和辛劳,不是一句“辛苦”就能涵盖的。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他的长子却朝陆安伸长了手臂,两只白嫩嫩的小胳膊从虎头帽底下伸出来,十根手指头张得开开的,像两朵胖乎乎的小花。
嘴里也咿咿呀呀地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乌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安,小脸上满是期待。
这孩子还不大会说话,但他认得自己的父亲。陆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伸手便将孩子从程如瑜怀中接了过来。
小孩到了父亲怀里便安分了,小手攥着陆安的衣领不肯松开,虎头帽歪到一边,露出底下细软的胎发。
程如瑜看着这一幕,眼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安抱着孩子的模样。
刘向婉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不快,反而走上前来,自然地伸手整了整儿子歪掉的虎头帽,然后笑着问程如瑜:“程妹妹,应当还未吃晚饭吧?”
程如瑜微微一愣,随即摇头:“不碍事的,姐姐。下午在船上吃了些干粮垫了垫肚子,不饿。”
“那怎么行。”
刘向婉的语气不容推辞,“船上能有什么好吃食?再说了,这个时辰早就消化没了。你一路奔波,又是风又是水的,怎的再饿着肚子,我去后厨替你张罗几样酒菜送过来。”
她说着便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脚步,回身走到陆安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从陆安怀中将儿子抱了过来。
孩子到了母亲怀里,小嘴嘟囔了两声,但很快便安分了,小手转而攥住了母亲的衣襟。
刘向婉抱着孩子,对陆安和程如瑜微微一笑,那笑容从容而大方:“我还得带孩子去外边院子里散散步,这小家伙今日在屋里闷了一天了,不带他出去转转,晚上又该闹觉了。
程妹妹难得来一趟,你们正好边吃边聊,军务也好,商路也好,我也不懂,就不呆在这里无聊听着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甚至还带着一丝调笑的味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
但她转身时,目光与程如瑜微微一触,那一眼很短暂,却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接纳,有信任,有一种女主人对家中另一个女人的善意提醒。
程如瑜何等聪明的人,她读懂了那个眼神,知晓刘向婉这是在给她留出空间。
对方作为正位,主动带着孩子离开,将夫君的时间和注意力让给另一个人,这固然是为了明着体现她的气魄和贤惠,但更深的层面上,这是刘向婉在向程如瑜传递一个信号。
程如瑜没有扭捏推辞,也没有假惺惺地说什么客套话。
她只是双手交叠在腰侧,微微屈膝,对刘向婉行了一个极标准的万福礼:“既然如此,那便谢过姐姐了。”
刘向婉笑着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转身出了书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院子里隐约传来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渐渐远了。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陆安和程如瑜两个人。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冬夜的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陆安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焰上,眉头依旧微微拧着。
程如瑜没有开口询问,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见陆安肌肉紧绷,像是拉满了的弓弦,于是自顾自轻轻走到陆安身后,伸出双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6章独处(第2/2页)
随着她的手指落在陆安两侧的太阳穴上,指尖微凉,力道却恰到好处,先是轻轻按压,然后缓缓画圈,沿着太阳穴往头顶推移,又从头顶移回耳后。
陆安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的,只是每次都会闭上眼睛,任由她的手指在头皮上游走。
这一次也不例外。程如瑜的手指缓缓从他鬓角滑过时,陆安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眼皮沉沉地合上。
烛火在案头跳跃,映得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细微声,以及窗外远处嘉陵江水拍岸的隐约涛声。
程如瑜手上一面按,一面开口。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片刻安宁:“夫君,你鬓角这两边硬得像石头。上回我走的时候还没这么紧。”
陆安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她继续按着,手指从他的头顶滑到后颈,沿着颈椎两侧的肌肉缓缓揉捏。
“方才在姐姐面前我便没细说,这次朝鲜那边给的价格,又比上回又低了两成。他们的采办私下跟咱们的人透了底,说是清廷年初又向朝鲜征粮征兵,朝鲜君臣嘴上不敢抗命,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
咱们买铜铁火药,朝鲜王室就装聋作哑,甚至派人暗自推波助澜,底下的人自然心领神会,能便宜就便宜,能多给就多给。”
陆安“嗯”了一声,他开口道:“朝鲜君臣不傻,清军在西南多耗一日,他们在东方就多安稳一日。这仗打了这么多年,朝鲜人看得明白,清军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打不垮的。只要清军还在云贵跟咱们耗着,朝鲜就能看到希望。”
朝鲜是很希望明清战争大明取胜的,对朝鲜来说,大明是对他这个小弟的靠山保护者,且从不苛刻要求过什么的老大哥。
清廷则是虎狼,朝鲜官民皆称呼朝鲜与清廷的关系,称其为虎狼之交。因为清廷对朝鲜只有无休止的压榨。
“正是这个理。”
程如瑜的手指从他的后颈移到肩膀,隔着衣料捏住了肩胛骨上方的肌肉。那里比后颈还要僵硬,每一下揉捏都需要她用上手腕的力道。
她边按边说:“可是清廷也不是瞎子。如今清军三路攻云贵,军需物资本就紧张,湖广、河南、两广的府库都被征调得见了底,甚至多地开始提前收取后两年的粮税,以供前线大军军资。
长江沿线各个码头渡口,最近都增派了查缉的人手,清廷下了死命令,军需物资如铜铁硝石硫磺之类,一律禁止私运。咱们的货队上个月便被扣了一批,损失了不少人手和物资。”
陆安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面前的烛火上。烛焰在他瞳孔中跳跃,像两团微小的篝火。“损失大不大?”
“不大,那批货本来就只有两成是铜料,其余都是掩护用的布料和棉花。”程如瑜的语气很平淡。
“不过这也说明清军查缉越来越紧了。从前在沿途打点一个守备,五十两银子便能畅通无阻。如今风头紧,那些官胃口大得很,一开口就是上百两,还不保证安全。
好在,之前夫君你在江南联合了那些个大江南北的士绅群体,这些士绅在洪社活动下不断串联,如今长江南北的地头蛇士绅许多都在替我们转运掩护。
这些士绅都是当地豪门望族,有了他们沿途替我们打点和掩护,可谓事半数倍。
可他们也怕,清廷在武昌、长沙都设了专司查缉的稽查衙门,查到了就是通敌大罪,轻则抄家,重则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