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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听说……越侯老夫人回来了？”
季明玉点点头。
郑氏的表情瞬间变的微妙起来，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那位老夫人……”
她拖长了调子，眉头皱成一团。
“可刁钻的很，从前在宴会上见过几回，那张嘴，真真能把人气的三天吃不下饭。”
她砸了咂嘴，一脸不堪回首，絮絮叨叨说了几件老夫人在宴会上刁难人的旧事。
郑氏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
季明玉听着，嘴角抽了抽。
这老太太，还真是戏精本精。
最后郑氏叹了口气，看着季明玉，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夫人，您……保重。”
说完，她一溜烟走了，那速度，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季明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笑了。
这郑氏，自从采薇那事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前见面恨不得翻白眼，现在居然会替她担心了。
采薇在旁边小声说：
“姐姐，姨母说的那位老夫人，真有那么厉害吗？”
季明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还行吧，就是戏多了点。”
采薇眨眨眼，没听懂。
“戏？”
季明玉弯了弯嘴角。
“没事，你以后见了就知道了，话说……采薇，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有没有想过做点什么事？”
采薇愣了一下。
“什么事？”
“比如……学点什么？干点什么？总比天天发呆强吧。”
采薇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
“我……我也不知道，从小到大，没人问过我这些，在家的时候，就是干活，从早干到晚。”
“来了京城，就是听姨母安排，让去哪儿去哪儿，让干什么干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季明玉，眼睛里带着点茫然。
“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季明玉摇摇头。
“不是没用，是没人给你机会。”
采薇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季明玉忽然开口：
“采薇，来给我帮忙吧。”
采薇愣住了。
“什么？”
“我开了个铺子，缺个掌柜的，你愿不愿意来试试？”
采薇瞪大眼睛，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掌、掌柜的？我？”
季明玉点点头。
“对，你。”
采薇连连摆手，脸都红了。
“不行不行，我什么都不懂，哪能干这个……”
季明玉打断她。
“不懂可以学，谁天生就会？我刚开始做那些发夹的时候，还雕坏了好几块木头呢。”
采薇还是摇头。
“可是、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季明玉，眼睛里带着点茫然。
“姐姐，我不明白，你已经是将军夫人了，侯府什么都有，干嘛还要自己出去开铺子？”
她有这样的疑惑很正常，季明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该怎么跟她去解释这件事。
“采薇，我问你，你姨母对你好不好？”
采薇点点头。
“好。”
“那陈国公府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
采薇摇头。
“不缺。”
季明玉笑了。
“那如果有一天，你姨母不在了，或者陈国公府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办？”
采薇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季明玉继续说：
“你姨母对你好，那是她的心意，可那是她的，不是你的，她今天能给，明天也能不给，你能保证她一辈子都对你好吗？”
采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季明玉看着她。
“采薇，你记住一句话，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挣来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采薇愣愣的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季明玉拍拍她的手。
“我在侯府也是一样，侯爷的钱是侯爷的，侯府的银子是侯府的，他们愿意给我花，那是情分，可万一哪天……”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采薇却听懂了。
“姐姐，你是说……”
季明玉点点头。
“我得有自己的钱，不用多，但得是自己挣的，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有退路。”
采薇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绞着帕子的手。
“来我这儿，我教你，学会了，你就是掌柜的，往后自己挣钱，自己说了算，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采薇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很快用袖子擦了擦，吸了吸鼻子。
“姐姐，我……我得想想。”
季明玉点点头。
“应该的，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想想。”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想好了就让人告诉我。什么时候来都行。”
采薇也跟着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桌边，拿起一个食盒塞进季明玉手里。
“姐姐，这是早上厨房送来的桂花糕，我吃不完，你带回去。”
季明玉看着那食盒，笑了。
“你这还没上岗呢，就开始贿赂老板了？”
采薇被他开玩笑的脸都红了。
“不是不是，就是……就是想让姐姐尝尝……”
季明玉接过食盒，拍拍她的脑袋。
“行了，我收下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记住，一定要给我答复。”
采薇用力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
季明玉靠在车壁上，手里捧着那盒桂花糕，心情还挺不错的。
采薇那丫头，虽然傻乎乎的，但认真起来还挺靠谱。
要是真能来当掌柜，她可就省心多了。
一刻钟后，马车在忠勇侯府门口停下。
季明玉跳下车，提着食盒往里走。
刚进府门，她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往常这时候，门房的小厮早该迎上来问好了。
今天却只是低着头，匆匆行了个礼，然后就板着脸站回去了，一句话都没多说。
季明玉挑了挑眉，继续往里走。
穿过回廊，迎面又遇上一个扫地的婆子。
那婆子看见她，手里的扫帚顿了顿，连忙低下头，行了个礼，然后就侧着身子站在一旁，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季明玉停下脚步，看着她。
“怎么了？我今天很吓人吗？”
那婆子头都不敢抬。
“没、没什么，夫人慢走。”
说完，她低着头，拎起扫帚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