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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图应下,让三个亲卫把车赶到集南头一家客栈的院子里。
那客栈是一座两层土楼,门脸窄,里头却深,后院能停七八匹马。
掌柜见来了北狄贵人,跑前跑后地张罗,给沈婉凝单独开了一间二楼的房,谢怀忱和阿鹤住隔壁,哈图带着亲卫住楼下通铺。
安顿好后,沈婉凝带着阿鹤去了西头药铺。
谢怀忱也出了门,说是去给马换副新蹄铁。哈图本要跟着沈婉凝,沈婉凝道:“药铺里人多眼杂,你跟着我反而不便,你守着后院,把车上的药材箱看牢了。我最多一个时辰就回。”
哈图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留在了客栈。
沈婉凝和阿鹤到了西头药铺,沿着河边一排铺面慢慢看。
她挑了几家铺子,进去问了川牛膝和续断的价钱,又买了几斤品相尚好的。
阿鹤跟在她身后,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谢将军在那边。”
沈婉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谢怀忱正站在西头那排拴马桩旁,手里拿着几根红绳,不紧不慢地往桩子上系。
他系完了最靠外的一根,又走到中间那几根前面,挑了一根最粗的,把红绳绕了两圈,打了个极普通的结,随后像没事人一样转身进了一旁的铁匠铺。
沈婉凝收回目光,继续看药。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个穿着旧羊皮袄的瘦小男子凑到谢怀忱刚系过红绳的那根桩子旁,解下红绳塞进袖口,头也不回地往集东头去了。
沈婉凝认得那个手法,是霍长山手底下探子常用的接信方式。
她垂下眼,把挑好的药材让阿鹤拎着,又顺路买了两包干枣和一坛子药酒,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客栈后,沈婉凝把药材摊在二楼房里的方桌上,叫来哈图清点。
哈图对着单子一样样数过,点完才道:“沈大夫办事快,我在后院就打了个盹的工夫,你就把药买齐了。”
沈婉凝把川牛膝用油纸分装成四包,交给哈图:“车上的药箱晚上要搬进来,这药怕潮,夜里放外面一夜就毁了,明早出发前我再收进箱里。”
哈图不疑有他,抱着药包下楼去了。
…
夜里,沈婉凝坐在房中,用银针在灯下一根根试药。
谢怀忱从隔壁过来,反手把门掩上,低声道:“霍长山的人今晚会从后院翻墙进来,我们在马厩碰面,哈图睡楼下通铺,后半夜才醒,这之前都是机会。”
沈婉凝放下银针,把一件深色披风取出来披上。
两人轻手轻脚下了楼,从堂屋侧面的小门绕到后院马厩。
阿鹤已经在马厩外头望风,见他们来了,用嘴朝里面努了努。
马厩最里侧的一堆草料旁,一个穿旧羊皮袄的瘦小男子半蹲在那里,正是白日解红绳的那人。谢怀忱走过去,低声道:“霍将军可好?”
那人抬头,露出一张被风吹得黑红的脸,咧嘴一笑:“将军派我来接应,说谢小将军和沈大夫能走到回马集,必是有要事回关,让我问一句,是你们自己进去,还是让我带路?”
谢怀忱道:“我们明早就动身,你带路,从回马集到关西侧门,走哪条路最稳?”
那人低声道:“眼下关外各条小路都有官兵巡查,只有西边河滩翻过去的那条背坡路还能走,那条路窄,过不了马车,马匹能过,沈大夫若坐马车,到背坡路前就得换马。”
沈婉凝道:“马车留给哈图,让他原路回去,你替我安排两匹马,一匹给阿鹤。”
那人应下,又说:“将军说了,若沈大夫带着谢小将军回来,就让你们直接去关内四方客栈落脚,他会亲自过来。”
谢怀忱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明日启程的细节,让那人先走。
那人像只夜猫子一般,贴着墙根翻了出去,半点声响也无。
…
次日清早,沈婉凝对哈图说:“昨晚我想了想,回马集离云朔关已近,再往前车太慢,二王子让我去关内采药,来回要紧着脚程,这样,你们护着马车和行李回王庭,我跟大哥,阿鹤骑马去关内买齐鲜药,至多二十天必回。二王子若问起,你便照实说。”
哈图听完脸色微变:“二王子命我跟着沈大夫,不让分开。”
沈婉凝从怀里取出二王子给的那块乌金令牌,托在掌心让哈图看:“二王子给这令牌时说过,出门在外,若遇到需要变通的去处,便宜行事,我如今叫你原路回去,便是我的决定,你若不放心,可留一个亲卫跟我走,但我必须骑快马赶路。”
哈图盯着那令牌看了一阵,终究躬身应了:“那让乌力吉跟着沈大夫,有什么跑腿的事也方便,到了关内,沈大夫若半个多月还没回来,我再来接。”
沈婉凝点头,将令牌收好。
当日下午,她在回马集西头又补了几味鲜药,让乌力吉用皮褡裢装好,随后四人骑马往云朔关方向去了。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天又阴下来,细雪簌簌而落。
那领路的瘦小男子从一片矮林后钻出来,朝谢怀忱招了招手,引着他们拐下大路,往西边河滩方向去。
乌力吉跟在最后,脸上虽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只把马鞭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催马跟上。
到了西边河滩,河水已经冻得发白,河滩上覆着薄雪,风贴着冰面刮过来,把人吹得连马都站不稳。
领路人带着他们沿河滩往西北走,绕过两处坍塌的土崖,最后停在一条极窄的背坡路上。
那路夹在两道土梁之间,仅容一骑通过,两旁的灌木被雪压得弯下来,像一道天然的门。
“过了这道梁,前面就是云朔关西侧门了。”领路人把身上的雪拍了拍,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灰色城墙,“我就不往前了,你们过去后找四方客栈。”
谢怀忱从怀里摸出一小袋碎银抛给他。
那人接了,道了声“后会有期”,转身钻进雪幕里没了影。
沈婉凝把披风裹紧,策马踏上背坡路。马蹄踏在雪上,声音被雪吸得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