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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力吉走到这里忽然勒住了马,低声道:“沈大夫,这路是去云朔关西侧门的,不是正门,二王子说只能送你们到回马集,可没说让你们从小门进关,我们不能再去了。”
沈婉凝勒马回望,雪花落在她眉睫上,她抬手拂去,对乌力吉道:“你回去告诉二王子,我沈婉凝答应替他找的药材,一样不会少,他若还想让我治腿,就在王庭好好等着,二十天后,我让人把第一批药送到回马集。乌力吉,这一路你护得也周全,这银子你拿着,给二王子报个平安。”
她从药箱里翻出几两碎银,用帕子包了抛过去。
乌力吉伸手接住,犹豫了好一阵,终于把马头拨转,朝来路去了。
马蹄声被风雪吞没,很快什么也听不见。
谢怀忱打马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再走半个时辰,就进关了。”
沈婉凝点了点头,夹了一下马腹,三人沿着背坡路往灰色城墙的方向去了。
…
背坡路走到尽头,天色已经暗得只剩西边山脊上一点灰白。
沈婉凝的披风下摆被风吹得裹在腿上,她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按住领口,指节冻得发僵。
谢怀忱打马走在她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她和阿鹤的位置,见两人跟得稳当,才又转头去看前方。
穿过两道土梁之间那条窄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云朔关的城墙横在雪野尽头,墙根下的护城河早已冻实,河面上积着厚厚一层雪。
西侧门比正门窄许多,门洞黑沉沉的,只门楼上插着几支火把,火光被风扯得东倒西歪。
城门口站着两排守军,身披铁甲,枪尖上凝着霜。
谢怀忱放慢马速,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也不下马,径直朝门洞过去。
沈婉凝和阿鹤跟在后面,马蹄踩在护城河冻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到了门洞前,守军里一个小校模样的汉子迎上来,正要盘问,谢怀忱把铜牌递过去。
那小校接了铜牌,就着门楼上的火光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脸色登时变了,赶紧把铜牌还给谢怀忱,退后一步行了个军礼:“原来是谢小将军,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将军且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西城守备。”
谢怀忱抬手止住他:“不必声张,我回关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只当没看见,我们进去后寻个落脚处,明日自会去见霍将军。”
那小校连声称是,挥手让守军让开。
沈婉凝三人策马穿过门洞,进了关内。城墙内侧贴着一条石板街,街边几间铺面已经关了大半,只有一家纸马铺子还亮着一点昏黄的灯火。
雪还在下,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巡城的兵卒从对面走来,见到他们骑马经过,也只当是关内哪家军户连夜赶路,并未多问。
四方客栈在西城拐角处,门脸不大,黑漆木门半掩着,门槛下积了一层雪。
谢怀忱在门前下马,抬手在门板上拍了三下。片刻后,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那老门房举着油灯照了照谢怀忱,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婉凝和阿鹤,低声道:“东厢空着,马牵到后院。”
谢怀忱点头,让沈婉凝和阿鹤先进去。
三人把马牵到后院马厩,老门房已经端来炭盆和热水。
沈婉凝站在廊下把披风脱下来抖了抖,雪簌簌落了一地。阿鹤冻得脸通红,蹲在炭盆边把手凑过去烤。
老门房提着油灯凑近谢怀忱,低声道:“霍将军交代过,若谢小将军到了,就安排在东厢最里那间,你们歇着,有什么动静我来应付。”
谢怀忱道了谢,让阿鹤把药箱搬进东厢。沈婉凝跟着进去,见那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靠窗一盘土炕,炕上铺着灰布褥子,中间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盏铜油灯和一只粗瓷碗。
她把药箱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马厩里的马偶尔打个响鼻。
谢怀忱把门掩上,走到炭盆前用火钳拨了拨炭灰,让火势更旺些。
沈婉凝坐回炕沿,把冻僵的手指放在炭盆上方慢慢活动,过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明天霍长山过来,我们得把北狄那边的情况挑要紧的说给他听。”沈婉凝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寒气,“莱州私港、太子新路、魏主事那封信,一样不能漏,霍长山守着云朔关这么多年,手上有边军,又掌着关防,他若肯帮我们,回京这一路能省不少事。”
谢怀忱在炭盆边坐下,用火钳把一块碎炭夹到火势最旺处:“霍长山帮是肯定会帮,但云朔关防务吃紧,他能分出来的人手不多,我们回京不能大张旗鼓,最好扮成商队,走官道不惹眼,若太子已经得到周仲文死的消息,他一定会盯住云朔关正门和官道,商队目标大,反而不安全。”
沈婉凝想了想,从药箱里翻出那张画着王庭布防的羊皮纸,在灯下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那就不扮商队。我扮成去京郊投亲的医女,你是护送我的镖师,阿鹤是我药童,三人轻装,走山道,绕过太子的眼线,到了京畿再想法子跟宫里通消息。”
谢怀忱道:“霍长山在云朔关外有条私下的军驿线,能通到京北的密云营,我们从云朔关出发,走他这条军驿线,不经过京南官道,太子的人想不到,到了密云营,再让那里的旧部护我们进城。”
沈婉凝问:“密云营的守将是谁?靠得住吗?”
“密云营副将周安,是谢家旧部,也是我爹当镇国公时提拔的人,霍长山跟他有旧交,只要霍长山写一封信,周安不会袖手旁观。”
阿鹤已经把脚上的湿鞋脱下来放在炭盆边烤着,听见他们提到密云营,插嘴道:“那咱们不等霍将军来了再说?霍将军见多识广,兴许还有更好的法子。”
沈婉凝冲他点头:“不急,先歇着,明日见了霍长山再定。”
三人各自漱洗后便歇下了,沈婉凝睡炕东头,谢怀忱在窗边搭了两条长凳,阿鹤裹了条薄被睡在炭盆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