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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重逢
谢随刚张开嘴，沈岁安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便响了。
她侧身去拿，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喂？”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沈岁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
“你在哪？好，我马上到。”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又急又快。
谢随几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找我妈。放手。”
谢随愣住，手上力道松了半瞬。
陈敏之她回来了？
沈岁安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
谢随回过神，快步追上去：“我送你。”
话出口才想起车被代驾开走了，他立刻改口：“我陪你去。”
“不用。”
沈岁安拒绝得干脆，低头在手机上叫车。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把谢随和他的坚持一并关在门外。
她知道陈敏之是什么人。
若让谢随跟去，那个女人的豪门梦怕是要当场死灰复燃。
……
一个小时后，沈岁安站在一扇斑驳的老旧防盗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来了。”
门拉开，陈敏之立在昏黄的灯光里。
她看着沈岁安，眼眶瞬间红了。
“岁岁，真是你。”
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发颤，“我的岁岁。”
沈岁安僵着身子，任由这个陌生的怀抱裹住自己。
那些年，哪怕过的再辛苦，她也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身上总是昂贵的香水味。
而现在，陈敏之身上的味道是陌生的，劣质洗衣液，混着厨房的油烟气息。
陈敏之松开她，殷勤地拉着她往屋里走：“快进来，让妈好好看看你。”
屋子是简陋的两居室，家具陈旧，沙发上堆着杂物。
陈敏之有些局促地拢了拢那些衣物：“刚哄完你弟弟睡，还没来得及收拾……”
沈岁安捕捉到那个词：“弟弟？”
“嗯，六岁半了。”
陈敏之倒了杯水递过来，关切地打量她，“岁岁，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沈岁安没接这个话，只问：“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陈敏之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就，那个张阿姨，在菜市场碰见，她告诉我的。”
沈岁安记得那个邻居阿姨，之前就是她告诉自己有陈敏之的消息。
沈岁安继续询问：“你这几年一直在江城？”
“嗯，一直都在，到是你，这些年去哪里了？”
陈敏之刚说完，卧室里突然传来闷响。
陈敏之慌忙起身：“是小年，我去看看。”
片刻后，她推着一把轮椅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洗得发白的T恤，短裤下空荡荡的，两条裤腿从大腿根部就瘪了下去。
沈岁安瞳孔微缩。
“他，怎么回事？”
“小时候摔了一跤，伤着腿了。”陈敏之说得很淡，俯身蹲在男孩旁边，语气温柔下来，“小年，这是姐姐。”
男孩怯怯地望着沈岁安，嘴唇翕动，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不会说话。”陈敏之替他说。
沈岁安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不会说话？”
陈敏之点头，神色懊悔：“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他。”
“所以，这些年你再婚了？”
“妈妈也是没办法。”
”那他爸爸呢？”
陈敏之眼眶倏地又红了，抬手抹了抹眼角：“你也看到了，小年这个样子，那个没良心的，扔下我们就跑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岁岁，你千万别多想，妈找你不是要你帮衬什么。我一个人能带小年，能养活他。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
眼泪从她眼角滚落。
沈岁安静静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我没这么想。”
“那就好，那就好。”
陈敏之擦着泪笑起来，“饿不饿？妈给你做点吃的？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面……”
“不用麻烦，我吃过了。”
“不麻烦，不麻烦！”
陈敏之已经往厨房走，“你多久没吃过妈做的饭了？帮妈看着小年，一会儿就好。”
厨房里响起水声。
沈岁安低头看向轮椅上的男孩，试探着伸出手。
男孩猛地缩起肩膀，整个人朝后躲，嘴里发出惊惶的呜咽。
“对不起。”沈岁安收回手，声音放得更轻，“小年别怕，我只是想推你到沙发那边，好不好？”
男孩怯怯地点了点头。
沈岁安把轮椅推到沙发旁，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递过去。
男孩茫然地看着屏幕，依旧呜呜地叫，像是在说什么，可她一句也听不懂。
沉默蔓延开来。
沈岁安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孩子，不认识字。
沈岁安蹲在男孩面前：“小年，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男孩点头。
“那你懂手语吗？”
男孩闻言，举着手胡乱比划着，嗯嗯啊啊的说着。
沈岁安仰着脸，试图去读懂男孩的口语。
可下一秒，她蹭的一下站起来，一脸不敢想象的看着眼前的小孩。
孩子的嘴里空荡荡的。
没有舌头。
沈岁安的举动似乎吓到了他，男孩用手控制着轮椅，慢慢朝门口挪动。
沈岁安见状，赶紧拦住他：“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呜……呜呜……”
陈敏之从厨房探出身，几步走过来，蹲在男孩面前，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
“年年，明天妈再带你下楼玩。现在太晚了，乖，听话。”
男孩瑟缩着，脑袋埋下去，不敢看她。
陈敏之叹口气站起身，低声对沈岁安解释：“他胆子小，都怪我，没照顾好他。”声音又带上了哭腔，“要不是我粗心，你弟弟也不会……都是我的错。”
沈岁安沉默片刻：“不能治了吗？”
陈敏之摇头，用袖子拭了拭眼角：“算了，不说这个了，面好了，我去端出来。”
沈岁安坐在沙发上，看着陈敏之给孩子喂面条。
昏黄的灯光落在母子俩身上，她时不时俯身，用手指擦拭男孩嘴角的油污，动作轻柔而熟稔，俨然一副慈母一般。
而反观男孩，虽然乖乖张嘴，但眼神却总往沈岁安这边飘，怯生生的。
只是沈岁安低头吃了一口面，没有注意到。
“岁岁啊，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妈妈到处找你。”
陈敏之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