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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散步
沈岁安回答：“在鹏城打工。”
说着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你，八年前你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陈敏之闻言，手上喂饭的动作没停，笑着开口：“当时说隔壁镇厂里需要招工，我想着你要读大学了，需要钱，所以就去了。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一万块钱，你看到了吗？”
她抬眼看过来，目光里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岁安点头，没说话。
“拿了就好。”
陈敏之像是松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那其实是我给你准备读大学的学费。那时候妈妈说把你嫁人，都是气话，妈妈还是希望咱们家能出一个大学生呢。”
沈岁安垂眸。
大学。
这辈子，还能进大学的校园吗？
面没吃两口，她就起身说要走。
陈敏之送到门口，也没多留，只在身后叮嘱：“有时间多来看看我。”
沈岁安回头，看着门框里那张憔悴的脸。
楼道的光打在她身上，显出几分单薄的老态。
终是不忍心。
“明天我上半天班，过来陪陪小年。”
陈敏之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好好好，真好。”
“那我回去了。”
“去吧，很晚了，路上注意安全。”
沈岁安应了一声，朝着楼梯走了下去。
门在身后合上。
楼道里年久失修的灯闪了闪，沈岁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敏之站在门后，听着那声音消失在楼梯转角。
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像褪尽的潮水。
她转身走回屋。
昏黄的灯光下，年年还坐在小凳子上，捧着那只缺了口的碗，小口小口地喝面汤。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还没来得及眨，陈敏之一把抄起沈岁安刚用过的面碗，狠狠砸在他头上。
瓷片四溅。
“小贱种，都这样了你还想跑？”她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让你跑，让你跑……”
巴掌和掐拧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你以为她会帮你，你做梦，那是我女儿……”
年年蜷缩成一团，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破旧的铁门里，只有沉闷的击打声，和男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楼道里，沈岁安已经走出单元门，夜风拂面，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然后转身，看到昏暗的路灯下站了一个人。
男人靠在路灯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昏暗的路灯将那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沈岁安走上前，看清了对方的脸时，不由得有些惊讶。
谢随。
他竟然跟过来了。
沈岁安大步朝他走去。
“你跟过来做什么？”
谢随站直身体，不以为然地开口：“散步。”
沈岁安白了他一眼。
显然压根不信。
从她住的地方到这里也有十公里，怎么可能散步散到这里来，明显就是跟踪自己。
“沈同学，能否送我回去？”谢随忽然开口。
沈岁安怔了半瞬，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谢随开口解释：“钱包丢会所了，身无分文。”
“手机呢？现在不都是手机支付吗？”
“也丢会所了。”
沈岁安仰头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没有，谢随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谢随看她压根不相信自己，开口道：“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打一下我电话，看看有没有人接。”
他刚说完，还真的就看到沈岁安拿出手机打电话。
谢随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里了。
他双手插在兜里，试图将兜里的手机给关机。
在他觉得自己要被判“死刑”的时候，沈岁安的声音缓缓传来：“地址。”
谢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滞的看着她：“什么？”
沈岁安白了他一眼：“不是让我送你回家吗？你不给我地址，我怎么打车？”
谢随这才反应过来，她拿出手机是为了打车。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虽然今晚没吃上沈岁安亲手做的蛋糕，但是，沈岁安送自己回家了啊，这个生日过得值。
他随口报了个地址。
几分钟后，网约车停在面前。
沈岁安和司机确认尾号后，拉开后车门示意谢随上车。
谢随听话地坐进去，下一秒，车门“砰”地关上。
“师傅，送他一个人就行。”
谢随愣住：“你不是说送我回家吗？”
“车都给你叫了，师傅会送你回去的。”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闻言透过后视镜瞥了谢随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见多识广的鄙夷。
跑车十几年，这种套路见多了，装可怜骗小姑娘，偏偏还真有人上当。
他一脚油门蹿了出去，压根不给谢随反应的机会。
谢随刚想下车，被这么一搞，脸都黑了。
“谁让你走的？没看见她没上车吗？”
司机不紧不慢：“帅哥，真喜欢人家小姑娘，就拿出点诚意来，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谢随：“……”
他懒得争辩，掏出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通了。
“喂。”那边声音平淡。
“沈岁安，你骗老子。”谢随咬牙切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笑：“谢总的手机不是丢会所了？怎么给我打的电话？”
谢随一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你有种。”
沈岁安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奈地摇摇头。
多大的人了，真幼稚。
……
周六下午，沈岁安临近下班时接到周斯年的电话，说在路边等她下班。
她放下手机往外走，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临时车位。
她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玻璃缓缓降下。
“你怎么来了？”沈岁安问。
周斯年笑得柔和：“接你下班啊。”
她脸颊微微发热：“我还没下班。”
“还有多久？”
“半小时。”
“没事，我等你。”
“不用等，我等会儿要去我妈那儿。”
周斯年微怔，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她主动提起陈敏之。
“你妈也在江城？”
沈岁安点头：“嗯，住福安小区。”
“那么远，我送你过去。”见她犹豫，周斯年又补了句，“岁岁，别拒绝，给个表现的机会。”
沈岁安最终点了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