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5章野战军的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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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机步营杀红眼了。
    枪管烫得发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夹杂着泥土被翻起来的那种腥气，子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滚进碎石缝里，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每个人脸上都糊着一层灰黑色的硝烟痕迹，只有眼眶周围露出一圈皮肤的颜色，眼睛里面全是血丝。
    ——嘀嘀嗒嗒嘀嘀嗒——嘹亮而急促，像把一把刀子插进了战场中央。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号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一声叠着一声，催命似的。
    顿时，属于野战军的DNA动起来了。
    杀——
    少校带头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每个人都挂着炸弹，挂在胸前或者绑在腰侧，像一捆捆沉甸甸的包袱，随着奔跑的动作晃荡着拍打身体。没有人犹豫，就算牺牲了也得带走几个信息旅的人，不能吃亏。
    哒哒哒——
    众人虽然杀红眼了，但节奏还是没有乱。
    前面的人在跑，后面的在掩护，交替着往前推进，班与班之间保持着大概十步左右的距离，没有被火力切断。号声一直在响，嘀嘀嗒嗒，穿破枪炮声，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耳朵眼捅进去，把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点着了。
    信息旅那边的压力一下子增大了。不是火力上的压力，是精神上的。
    那号声无孔不入，贴着耳朵钻进去，钻进骨头里，钻进某种已经沉淀了很多年的记忆里。那种一往无前的、不管不顾的冲锋号，那种从建军以来就没有变过的调子，此刻正从对面那帮已经杀红了眼的人嘴里吹出来，一遍又一遍。
    信息旅阵地上，有人停了一下扣扳机的手指。枪口还指着前方，但食指僵在半空，没按下去。
    他看着那些冲过来的身影——衣服破了，脸上全是血灰，有人跑着跑着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栽倒，又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往前——这画面跟那号声裹在一起，让他的指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旁边的人也在犹豫。有人把枪口往旁边偏了几寸，打在空地上。溅起的土块飞了老高。
    "完了，这冲锋号一吹起来，我发现自己狠不起来了。"
    "我也是，心里压力太大了……那号声听得我头皮发麻。"
    "感觉自己就是汉奸，对面是我们自己人啊，下不去手。"
    "别提了，我他妈手指都在抖。"
    议论声在阵地上低低地传开。
    几个老兵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但那种表情底下藏着的东西谁都明白。没有人想承认，但那号声像钩子一样钩住了某根神经，把很多不该在战场上想的东西全拽上来了。
    带队少校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脸色沉下来。
    "干什么呢！我们是蓝军，给他们上课的！给我狠狠打，不要有心理障碍！打！"
    "看清楚了吗？那是敌人！今天这场演练，他们扮演的就是敌人！"
    这个少校是副营。
    正营长在二十分钟前被人拉着一起牺牲了，拉他的那个人是信息旅一个抱着炸弹冲进掩体的兵。正营长被拖进去的时候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被烟尘吞没了。现在带队的是他。
    不过这个说法让众人好受了一些。有人狠狠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枪口抬起来。
    毕竟，这是最强蓝军。蓝军给红军上课，要的就是没有原则，要的就是不要脸。信息旅一直以作风硬、手段凶出名，自己的营长都可以在演练设定里"干掉"了，还要什么心理负担？
    "反正，"一个士兵小声嘀咕着，手指重新搭回了扳机，"他们扮演的就是美丽国。不能怪我们。"
    "对，"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大了一些，"不能怪我们。"
    战场上那根绷紧的弦又拉了回来。
    哒哒哒——轰轰轰——
    炮弹和枪声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密了。
    信息旅的火力全开，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对面正在冲锋的113团士兵。炮弹落在地上，炸开的土块飞得老高，烟尘腾起来，把冲锋的人群吞了一瞬，又吐出来。有人被气浪掀倒了，滚了两圈又爬起来，身上的炸弹还在，引信上的烟还在飘。
    少校蹲在掩体后面，耳朵里嗡嗡地响，他使劲甩了一下头。那号声还没停，嘀嘀嗒嗒地穿插在炮声里，像一个执拗的念头，怎样都不肯断。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爬。
    "撤退！"
    他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里像吞了沙子，又干又哑。他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对面的情况，立刻缩回来，对着身边的人挥手。"不打了，撤！快！"
    剩下的士兵二话不说。
    命令一到，所有人立刻转身，脚步没有半点迟疑。跑在最前面的已经在往后方阵地撤了，后面的人交替掩护，边打边退，节奏依然不乱。
    枪声在他们身后追着，打在脚后跟附近的地面上，噗噗地溅起碎土。但没有人回头看。
    跑就行了，跑出去就是赢。
    少校是最后一个撤出战壕的。他猫着腰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信息旅的方向，硝烟太重，看不太清，只隐约看到对方阵地上有人在移动。他喘了口气，骂了一句。
    "狗日的，这些信息旅的人，心里素质贼强。"
    说完又跑了几步，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算，从发起冲锋到现在，前前后后拖了大概五分钟。不多，但也不少了。
    在自己的计划里，这就是魔方攻击手段的一部分——一层一层的，每层消耗对方一点，磨掉一点，最后拼起来的时候，总量就大了。
    "不过，多拖了五分钟，也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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