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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狮子星·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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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狮子星·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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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狮子星·王座(第1/2页)
    狮子星是一颗金色的星球。
    不是那种发光的金色,而是一种从星球表面反射的金属光泽。进化号进入狮子星轨道的时候,何成局站在观测舱的舷窗前,看着这颗星球沉默地旋转。它的体积大约是地球的两倍,大气层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琥珀色,像是被某种工业废气永久污染了。但侦察报告说那不是污染,是狮子星文明的“战争大气层”——一种由纳米级金属颗粒与电离气体混合形成的防护罩,既能过滤宇宙辐射,也能在遭受轨道轰炸时快速凝聚成局部护盾。
    “真是个热情好客的地方。”王铁军站在何成局旁边,用刚修好的碎星斧的斧柄敲了敲舷窗,“你看那些光点——那不是城市,是军工厂。轨道扫描显示,狮子星表面百分之七十的建筑都是军事设施。兵营、武器厂、训练场、战争学院。这他妈是一整颗星球级别的军事基地。”
    “所以才叫狮子星。”何成局说,“以战争为核心信仰的星际帝国。侦察报告里写得很清楚——狮子星的土著自称‘战狮族’,幼崽从断奶开始接受战斗训练,成年礼是单独猎杀一头行星级战兽。它们的科技树完全围绕战争展开:单兵能量护盾、等离子格斗武器、动力突击装甲,外加恒星级战争要塞三座。恒星级的数量——侦测到的就有至少六名,不排除有隐藏的更高阶战力。”
    “六名恒星级。”王铁军吹了声口哨,“咱们呢?秦教授恒星级巅峰但刚被打废了半条命,你是恒星级初期,白岳是行星级巅峰卡了四年没突破。三个打六个,不对——严格来说是两个半打六个。这仗怎么打?”
    “用脑子打。”何成局转过身,朝指挥舱走去,“秦教授说了,狮子星的弱点是它们的荣誉文化。战狮族极度崇尚单挑决斗,认为以多打少是耻辱。如果我们能把它们的恒星级拆开,一个一个解决,胜算就不是两个半对六个,而是每次都是两个半对一个。”
    “你这么确定它们会接受单挑?”
    “不确定。但值得赌一把。”
    指挥舱里,秦教授的全息影像已经就位。他的真身还在医疗舱,左臂的结晶化已经蔓延到肘部以上,青色纹路从脖颈爬到了嘴角。何秀娟的治疗小组用晶核髓能量压制装置暂时减缓了结晶化的速度,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拖延。秦教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依然平稳,但何成局注意到他的语速比以前慢了一点点——像是每说一句话都要花更多的力气来压制体内那股即将溃堤的青色洪流。
    “狮子星文明的结构核心是三座恒星级战争要塞。”秦教授的全息影像抬手在星图上标出三个光点,“每座要塞由一名恒星级战将驻守,相当于战狮族的军区司令部。三座要塞以等边三角形分布在星球赤道带上,彼此间距均等,互为犄角。要塞本身可以移动,具备轨道打击能力,如果我们的舰队正面强攻,会同时遭受三座要塞的交叉火力——威力不亚于进化号的主炮齐射。”
    他顿了顿,让所有人消化这个信息。
    “但战狮族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们的社会结构建立在单挑战功之上。战将的地位不是靠军衔或资历,而是靠决斗胜场数。挑战上级是合法的,杀掉上级取而代之也是合法的。这种文化让它们的战斗力极强,但也让它们极度缺乏团队协作精神。在战狮族的历史上,没有任何一场战争是由两名以上战将联合作战打赢的——因为在它们看来,联合就是示弱,示弱比战败更可耻。”
    白岳站起来,走到星图前,手指依次点过三座要塞的位置:“所以我们的战术是——分而击之。把三座要塞的守将一个个引出来,让它们无法形成交叉火力,也抹不开面子联合。”
    “正确。”秦教授点头,“我将负责第一要塞的守将。何成局负责第二要塞。白岳——”
    他看向白岳,沉默了片刻。
    “白岳负责第三要塞。”
    指挥舱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白岳是行星级巅峰,对战恒星级战将,胜算几乎为零。但秦教授的下一句话让这个安排变得合理了。
    “白岳的任务不是斩杀,是牵制。你的部队装备了从巨蟹星海兽毒素中提炼的神经麻痹弹,这种毒素对硅基和碳基生命都有效。你的目标是把第三要塞的守将拖住至少四十分钟——拖到我和何成局完成各自的任务。如果在牵制过程中守将暴露出致命弱点,你再考虑击杀。如果没有,就拖。用你的脑子,白岳。”
    白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立正领命,然后坐回座位,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红茶,仿佛刚才被分配了一个近乎送死的任务只是日常。
    狮子星的轨道轰炸比其他任何星球都更加艰难。
    进化号的离子晶刺第一波齐射被狮子星的大气层金属颗粒防护罩挡下了将近一半的威力。幽蓝色的离子束在穿透琥珀色大气层时被纳米金属颗粒折射散射,命中地面的威力只有预期的五成左右。三座战争要塞的交叉火力同时反击——三道赤红色的高能粒子束从星球表面射出,精准命中进化号的护盾阵列,将舰体轰得剧烈震颤。
    “护盾强度下降百分之三十二!”舰桥反馈。
    “继续轰。”秦教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把所有火力集中在第一要塞。给何成局打开一个登陆窗口。”
    进化号的主炮与三座要塞的粒子束在狮子星轨道上展开了一场持续二十分钟的对轰。琥珀色的大气层被能量束撕扯出一道又一道裂缝,金属颗粒防护罩在反复轰击下出现了局部崩塌。最终,进化号用舰体上十七门副炮的齐射为代价,在第一要塞的护盾矩阵上撕开了一个直径约八百米的缺口。
    就是现在。
    何成局的登陆舱从进化号腹部弹射而出,十二个登陆舱像十二颗燃烧的泪滴坠入狮子星的大气层。唐玲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位上,右腿膝盖上放着一个金属箱子——里面装着林涵特地为这次行动赶制的便携式精神***。林涵不能亲自参加登陆战,她的精神力感知被分配给了进化号的远程侦察系统,负责实时监控三座要塞守将的动向,为三支突击队提供情报支持。而唐玲将在近距离使用***模拟林涵的精神波动,干扰战狮族守将的感知系统。
    “林涵从轨道上发来最新消息,”唐玲看着头盔显示器上的加密信息,嘴角微微一弯,“她说第二要塞的守将绰号叫‘金鬃’,恒星级中期,擅长正面冲锋。武器是一把重量约为三吨的合金长矛,据说那把矛的矛尖是用一颗坍缩星的核心碎片锻造的,能刺穿任何已知的恒星级防御。战斗风格——”
    “正面硬碰硬,不擅长应付灵活的对手。”何成局接上话,“林涵在出发前已经给我看过完整的性格分析和战斗模式推演。战狮族以正面冲锋为荣,以迂回机动为耻。所以我们要利用这一点——王铁军,你那边的重火力准备好了吗?”
    王铁军在通讯频道里咧嘴一笑:“碎星斧重新锻造的时候我让工匠在斧背上加装了四联装小型离子炮。远程近战一体化,老子管它叫‘碎星二点零’。金鬃那家伙要是敢正面冲,我就让它尝尝进化会的科技树有多歪。”
    登陆舱砸在狮子星地表的一瞬间,何成局透过舷窗看到了这颗战争星球的全貌。天空是琥珀色的,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颗粒的焦灼气味。地面的建筑全是巨大的黑色立方体,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接缝,每一个立方体都是一个独立的军事设施,立方体之间由宽阔的合金大道连接。大道的宽度足以容纳一整支装甲师行进,路面刻满了战狮族的历史浮雕——全都是战争场景,全都是征服与荣耀,没有一个和平的画面。
    而在所有立方体的正中央,第二要塞拔地而起。它不像人类概念中的“要塞”——没有城墙,没有堡垒,没有炮台。它是一座高达千米的黑色方尖碑,碑身上刻满了发光的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战狮族战将的名字。越往上,名字越少,字体越大。在方尖碑的顶端,只有一个名字,字体大到在轨道上都能看清——那是狮子星至高战帝的名字,恒星级巅峰的存在,整颗星球的最高统治者。
    “金鬃的名字在什么位置?”何成局问。
    “距塔顶三十七米。”唐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的兴奋,“它的地位在三名战将中排第二。地位越高,挑战规则越严格——如果它拒绝我们合理的单挑,它在战狮族的荣誉体系里就会直接降级。所以它一定会应战,而且会用最正面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正合我意。”何成局活动了一下右臂——硅基共鸣体的蓝白色光纹已经蔓延到了整条手臂,与岩魔王晶核的金色纹路交汇融合,在皮肤下隐隐流动。离开巨蟹星之后,秦教授教了他一个新的能量运转法门,能将两种不同来源的恒星级能量更高效地融合。他在休整期的最后阶段初步掌握了这个法门,但还没有在实战中用过。
    泰坦师的六百名战士在第一要塞外围构筑了环形防线,离子炮阵地、能量护盾发生器、防空导弹阵列在六十秒内部署完毕。王铁军扛着碎星二点零站在防线最前沿,他身后的士兵们正在给神经麻痹弹上膛——那是巨蟹星海兽毒素的衍生产品,对碳基和硅基生命都有效,是专门为战狮族准备的“见面礼”。
    何成局走出防线,走向第一要塞正前方的决斗广场——那是战狮族专门为单挑决斗预留的空地,地面由黑色合金铺成,上面布满了旧决斗留下的能量灼痕和金属撕裂痕迹。广场四周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退路。战狮族不设退路,因为它们认为战斗中后退一步的人不配活着。
    “战狮族守将金鬃!”何成局将自己的声音灌注恒星级能量,让它像雷声一样在广场上炸响,“进化会少将何成局,以泰坦师指挥官的名义,向你发出单挑决斗!”
    沉默。然后要塞方尖碑中段的一扇巨门轰然打开。
    金鬃走了出来。
    它是何成局见过的第一个碳基外星文明个体——之前的双鱼星晶体生物、白羊星火裔、金牛星岩魔、巨蟹星海兽,全都是硅基或半能量生命体。战狮族是远征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碳基高等文明。金鬃的身高约两米八,身体结构类似人形,但覆盖着一层浓密的暗金色鬃毛——不是毛发,而是由角蛋白与微量金属元素融合形成的天然轻甲。它的头部是一颗完整的狮子头颅,琥珀色的瞳孔竖着,鬃毛根根炸开,像被雷电劈过的铁线。它穿着一套黑色的动力装甲,装甲肩部雕刻着它的战功图腾——一头被长矛刺穿的行星级战兽。
    它手里握着那把令林涵都感到忌惮的合金长矛。矛身长达三米,矛尖由某种密度极高的银白色金属锻造,矛尖周围的空间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扭曲——不是因为热量,而是因为矛尖的质量密度已经高到足以扭曲局部引力场。这把长矛的矛尖据说是用一颗坍缩星的碎片锻造的,何成局原本以为那是战狮族吹牛,现在他近距离感受到了矛尖散发出的引力扰动——比岩魔王晶核赋予他的引力场还要强。
    “碳基虫子。”金鬃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你们的舰队在轨道上与我们的要塞对轰,你们的士兵在我的广场上布阵,你——一个恒星级初期的虫子——站在我的决斗场上向我发出挑战。告诉我,虫子,你凭什么?”
    何成局活动了一下右拳,蓝白色的恒星级光纹在指节上闪烁。“凭我欠了三条命。不还完不能死。”
    金鬃歪了歪头,似乎被这个回答逗乐了。它的嘴角裂开一道弧线,露出一排经过合金强化的尖牙。“有趣。我杀死过七十四个挑战者,没有一个在死前说的是‘欠了三条命’。你的遗言会在我的战功柱上刻下第七十五道胜痕。”
    它不再废话。长矛旋转半圈,矛尖对准何成局的胸口,金鬃脚踏合金地面猛地前冲——它的速度比何成局预判的更快,恒星级中期的爆发力让它在起步的一瞬间就突破了音障,广场上的金属地面被它的动力装甲靴踩出两个深达数寸的凹痕。
    长矛刺来。矛尖破开空气时发出的不是尖啸,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那是坍缩星碎片在物理空间中移动时产生的引力波涟漪。何成局没有硬接。他侧身闪过矛尖,蓝白色光纹在右臂上亮到极致,一拳砸向金鬃握矛的手腕。金鬃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它单手松开矛柄,用空出来的左手直接抓住了何成局的拳头,五指收紧,将他的指骨捏得嘎吱作响。
    “太慢了。”金鬃咧嘴一笑。
    何成局也笑了。“是吗?”
    王铁军的四联装离子炮在同一瞬间开火。四发离子弹精准命中金鬃的后背,炸开四团蓝白色的火花。金鬃的动力装甲被炸出了裂纹,它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仅此而已。恒星级中期的能量护盾挡下了离子炮百分之八十的威力,剩下的冲击力只够让它晃一晃。
    “这就是你的战术?正面挑战,背后偷袭?”金鬃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卑劣的碳基虫子!”
    “这不是偷袭。”何成局借它抓握自己拳头的力点猛地一拧手腕,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指骨被抓裂了两根但表情纹丝不动,“单挑决斗是你和我之间的约定——从你踏上决斗场那一刻起就是。你默认了我是你的对手。我没带离子炮,没有拿枪,只有一双拳头。至于我身后的兵用什么武器支援我——你们的决斗法典有没有哪一条写着挑战者不能接受战场火力支援?如果有,你背给我听。”
    金鬃愣住了。战狮族的决斗法典确实规定了挑战者和被挑战者之间的公平原则,但从来没有涉及到战场火力支援——因为战狮族从不带兵上决斗场,它们把单挑视为纯粹的个体荣誉之战。何成局钻的就是这个文化盲区:他发出的挑战是个人身份的,没有违反法典。他把“攻击来自场外”这个变量预先推给了金鬃默认接受的条款之外——金鬃应战之前没有声明禁止战场火力,等于默认了这场决斗的规则由挑战者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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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耻。”金鬃咬牙切齿。
    “这叫战术。你们的战功柱上刻的全是正面冲锋的光辉事迹,我的战功柱上刻的是‘活着’。”何成局活动了一下被捏裂的指骨,蓝白色光纹沿着伤口渗入骨裂处,硅基共鸣体的自愈能力开始起效,“再来。”
    金鬃不再说话了。它握紧长矛,鬃毛根根倒竖,琥珀色的瞳孔中燃起了金色的火焰。恒星级中期的能量从它体内爆发出来,动力装甲上的裂纹被一股金色的能量自动修复,矛尖的引力波涟漪范围骤然扩大了三倍——它被彻底激怒了。被激怒的战狮族战将是战场上最危险的敌人,它们会放弃所有防御,将所有能量灌注到攻击端。但也是这一刻,它们最容易被引诱进陷阱。
    何成局等的就是它放弃防御的瞬间。
    他张开双臂正面迎向金鬃的冲刺,方向正对王铁军的炮阵。唐玲在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声“***就绪”,便携式精神***骤然启动——林涵提前录入了战狮族能量特征的干扰信号通过唐玲手里的设备释放出来,金鬃的感知系统在冲刺过程中出现了短暂的失准,长矛的刺击角度偏移了原本瞄准何成局心脏的数寸。矛尖穿透何成局的左肩,从锁骨外侧贯穿,坍缩星碎片的引力场将伤口边缘的血肉撕得粉碎。何成局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退——他等的就是金鬃刺中自己后短暂的收矛间隙。他的右臂在矛杆还没抽离的瞬间箍住矛身,恒星级初期的全部力量灌注到左臂,左拳从下方轰入金鬃动力装甲腰部没有鬃毛覆盖的接缝处——那是林涵在侦察时发现的唯一防御薄弱点。
    一拳。装甲接缝碎裂。两拳。恒星级能量穿透内衬。三拳。金鬃的左肾位置炸开一团金色的血雾。
    金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松开长矛,双掌合握朝何成局的头部砸下。何成局没有躲——他拔出肩上那柄仍嵌在伤口里的长矛,坍缩星碎片在拔离身体时又撕下一大片血肉,将他左肩的贯穿伤扩大成了一个通透的窟窿。他将矛尖对准金鬃下砸的胸口,引力场在矛尖自动激活,矛尖在金鬃自己的冲击力下狠狠刺入它胸口的装甲板——一矛刺穿。
    金鬃的动作停住了。它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口的合金矛杆,那上面刻着它自己的名字——每一名战狮族战将的长矛都刻着自己的名字,因为按照荣誉法则,死在决斗场上时凶手可以用这把矛向战帝邀功。它从没想过会被自己刻了名字的武器刺穿。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缓缓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金色血水从胸口和肾部两处致命伤涌出来,浸透了决斗广场刻满战功浮雕的黑色合金地面。
    何成局单膝跪地,右臂还保持着握矛刺击的姿势,左肩的伤口已经看不到具体的形状了——只有一个通透的窟窿,硅基共鸣体的蓝白色光芒在伤口边缘疯狂闪烁,拼命修复被打烂的组织。何秀娟从后方的医疗阵地里冲了出来,双手覆盖在他的伤口上,治疗能力的绿色光芒与蓝白色光纹交织在一起,将他左肩的伤口一点一点缝合。
    轨道上,秦教授坐在进化号医疗舱的全息投影控制台前,通过远程同步系统观察着三座要塞的战况。他的左臂结晶化已经蔓延到肩部,青色纹路从嘴角爬到了眼眶下沿。何秀娟走之前给他注射了大剂量的晶核髓能量抑制剂,暂时延缓了反噬的速度。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数据,没有理会那几项已经越过危险红线的指标,将抑制剂流量阀又往上推了一格。
    第一要塞的守将已经被他远程操控进化号主炮轰成了重伤——不是击杀,是重伤。恒星级巅峰的存在即使在重伤状态下也足以牵制战帝的注意力。狮子星战帝至今没有现身,这让秦教授隐隐感到不安。战狮族的最高统治者,恒星级巅峰的战帝,从轨道轰炸开始就一直没有露面。它在等什么?
    白岳的通讯在这时候接了进来。屏幕上,白岳的作战装甲已经残破不堪——第三要塞的守将是一头恒星级中期巅峰的战狮族老兵,比金鬃更强。白岳的神经麻痹弹打中了它两次,但战狮族老兵对毒素的耐受力远超预期,麻痹效果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消退了。离子炮阵地被它的长矛扫掉了三个,预备队伤亡接近三分之一。白岳本人的右臂被长矛擦伤,臂甲完全碎裂。
    “教授。”白岳的声音依然冷静,尽管背景里全是爆炸声和合金碎裂的刺耳噪音,“我最多还能再撑几分钟。第三要塞守将已经进入了狂暴状态——它知道自己被毒素拖延了时间,知道这是战术,不是正面对决。它不在乎荣誉了,它只在乎在毒素下一次发作之前杀光我们。”
    “收到。”秦教授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进化号的主炮调转炮口,对准第三要塞的方向。这一炮打下去,能直接击杀第三要塞守将,但代价是——狮子星的战争大气层会在下一轮凝聚时封死主炮的射界,到时候第一要塞还没死透的守将和可能现身的战帝都会成为无解的死局。
    他没有犹豫。主炮开火。青色光柱贯穿琥珀色大气层,精准命中第三要塞守将的位置。白岳在通讯频道里看到头顶的天空被青色光芒撕裂,然后那头正在朝他的阵地冲锋的战狮族老兵在青色光柱中化为一团金色的火焰。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十几米,作战装甲重重砸在要塞方尖碑的基座上。他爬起来时发现自己的保温杯不知什么时候被冲击波震飞了,杯子躺在地上,枸杞菊花茶和金色的战狮族鲜血混在一起。
    白岳沉默着走过去捡起保温杯,将里头的液体全部倒掉,拧紧杯盖放回作战装甲的内袋。保温杯硌在肋骨上,隔着内衬的触感又硬又冰,像一块揣在怀里的陨铁。
    狮子星的天空在秦教授开炮之后突然变色了。
    不是比喻。琥珀色的大气层从中央开始向外扩散出一圈圈金色的波纹,像有什么东西在大气层顶端撕开了一道口子。第三要塞的主炮轰击触发了战帝的苏醒——狮子星的至高统治者,恒星级巅峰的存在,从那座最高的方尖碑顶端破空而出。
    战帝的身形比金鬃和老兵战将大了整整一圈——身高三米五,浑身鬃毛呈纯金色,不是染的,而是能量在角蛋白纤维中结晶的自然色泽。它的每一根鬃毛末端都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远看像披了一件由流星碎片织成的披风。它没有穿戴任何铠甲——它的身体就是铠甲,千百年的战斗淬炼让它浑身没有一处可被击破的破绽。它手里握着一把长矛,矛尖的引力波涟漪将周围数百米的大气层都搅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战帝的目光没有落在第一要塞废墟里重伤的守将身上,也没有落在第三要塞那个被秦教授轰死的守将身上。它的目光落在进化号上——落在秦教授身上。它没有发出挑战,没有发出咆哮,只是提起长矛朝天空迈出一步。这一步跨越了数十公里,将它从方尖碑顶端直接送到了狮子星的近地轨道。
    秦教授从医疗舱里走了出来。左臂已经完全结晶化,青色纹路蔓延到了大半张脸。他站在进化号的舰桥指挥舱正中央,不需要舷窗,不需要全息影像,隔着数百米生物舰体与恒星级巅峰能量外溢,与战帝四目相对。两名恒星级巅峰的存在,在狮子星的轨道上,隔着数十公里虚空,同时释放出了最强大的能量波动。青色的锁链与金色的长矛在虚空中碰撞,冲击波将进化号的护盾从百分之六十八震到只剩百分之十九。
    狮子星的高层大气在他们二人的对决中被撕开了一道长达上千公里的裂缝,裂缝边缘的金属颗粒防护罩碎成了细粉,像一场金色的雪,缓缓飘落在狮子星的战争平原上。
    地面上,何成局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何秀娟的治疗稳住了伤口,但左臂暂时不能动。他听到了轨道上的动静,抬头望着那道贯穿天空的青色与金色的裂缝,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地上捡起金鬃的长矛。
    “你要上去?”王铁军瞪大眼睛,“你左肩废了,恒星级初期对恒星级巅峰——你连战帝方圆五十米都近不了就会被引力场碾碎!”
    “我知道。”何成局把长矛扛在右肩上,矛尖在盾上划出一串火星,“我不需要打败它。秦教授的青色锁链正在腐蚀它的防御——这是他从巨蟹星就埋下的打法,用自己当诱饵磨出最后一击的间隙。他需要一个人补枪。这杆矛是坍缩星碎片,已知战场上唯一能穿透战帝防御的武器。”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
    唐玲从旁边走过来,她没有说任何劝阻的话,只是用右拳在何成局的右肩上轻轻捶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肩头。
    “记得还利息。”
    何成局笑了一声,提着长矛朝天空迈出了脚步。恒星级初期的力量托着他的身体冲破琥珀色的大气层,狮子星的金色云层在他脚下飞速缩小,战帝和秦教授的青色锁链在他头顶上越来越近。他看到了秦教授的脸——青色纹路已经蔓延到眼角,结晶化从左臂蔓延到左胸,身体正在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固化为青色结晶。但他看到了秦教授的眼睛——那双被青色纹路映衬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释然。
    那双眼睛在对他说:就是现在。
    何成局举起金鬃的长矛,将所有恒星级初期的能量、所有硅基共鸣体的蓝光、所有岩魔王晶核的金色引力波、所有从地球到狮子星的战斗中淬炼出来的力量,灌注到这把刻着敌人名字的武器里。矛尖的引力场扩张到极限,坍缩星碎片感应到恒星级巅峰的能量对冲,自动锁定了战场上最强的能量源——战帝的后背。
    这一矛,从战帝后背贯入,矛尖从胸口透出。
    战帝的金色瞳孔猛然放大。它转过身,看着那个手持长矛、浑身浴血的碳基虫子,脸上没有愤怒——是一种近乎困惑的表情。它不理解。它不明白。一个恒星级初期的虫子,不应该能够突破它的防御,不应该能够拿起战狮族战将的长矛,不应该能够趁着两名恒星级巅峰对决的时候找到唯一一个致命的空隙。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金色鬃毛一根一根变成灰烬,合金骨骼一节一节失去光芒,恒星级巅峰的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它体内逸散,化作一场席卷半颗星球的极光风暴。极光席卷之处,三座方尖碑上的金色纹路全部熄灭,战狮族的战争信仰随着战帝的陨落同时崩塌——失去信仰支撑的战狮族士兵开始在战场上溃散,放下武器的不是少数,是绝大多数。
    秦教授从轨道上坠落下来,青色纹路褪去了大半——不是恢复了,而是反噬的能量在战帝崩解时被连锁引爆释放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短时间内不会再继续结晶化。何成局伸手接住了秦教授,用只有一只手臂能动的力量扛着进化会的最高指挥官,降落在狮子星焦黑的大地上。
    秦教授靠坐在方尖碑基座旁。他的半身已经结晶,但呼吸还在。他抓住何成局的手腕,那只右手的力气仍然惊人。
    “听着……”秦教授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结晶化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狮子星是你的。从现在起,你是进化会代理总指挥官。金牛星白岳做的选择,是弃子。巨蟹星白岳做的选择,是分担。狮子星白岳做的选择,是扛住第三要塞绝不后退一步。这个人……可以托付。但他不是帅才。你是。”
    他松开手,闭上了眼睛。结晶化没有继续蔓延——何秀娟从地面阵地赶上来,将治疗能力全部灌入秦教授体内稳住了他的生命体征。他不会死,但他醒来之后,可能再也无法战斗了。恒星级巅峰的力量,永远留在了狮子星轨道上那道尚未消散的青色与金色的裂缝中。
    何成局在方尖碑下坐了很长时间。金鬃的长矛插在旁边的地面上,矛尖还在滴着金色血珠,每一滴都像一座微缩的落日。王铁军坐在他旁边,用碎星二点零的斧柄当凳子,手里搓着一根从地球带出来的烟,没点。唐玲挨着他的左肩坐下,刘惠珍坐到右侧,何秀娟处理完秦教授的伤势后也走过来,背靠着方尖碑基座闭上了眼。林涵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但语速一如既往地利落——她还在轨道上扫描战果,把每一座要塞的残余战力标得清清楚楚。
    远处,狮子星的太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夕阳穿过极光残留的金色余晖,把焦黑的战场镀成一片深沉的橙金色。
    他们攻克了这颗战争星球。而远征还剩下六颗星球。
    远处,白岳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站在方尖碑基座的阴影边缘,没有靠近,但也没有走开。何成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白岳点了点头,然后拧开保温杯盖子,倒出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放在何成局身边的台阶上。
    “狮子星是你的。”白岳说,“泰坦师的总指挥,进化会的代理总指挥官——名正言顺。这是秦教授的命令,也是事实。你现在权力比我大一级。”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白岳把保温杯往腰间一挂,转身朝自己的部队走去,步伐还是一贯的稳健,仿佛右臂那道还在渗血的擦伤不存在似的,“等你打完十三颗星球还活着,我再告诉你答案。”
    何成局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茶味淡得几乎没味,但他还是喝完了。
    然后他站起来,把金鬃的长矛从地上拔出,扛在肩上,朝下一颗星球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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