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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巨蟹星·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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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巨蟹星·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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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巨蟹星·深渊(第1/2页)
    巨蟹星在舷窗中缓缓旋转,像一颗被遗忘在宇宙角落的深蓝色眼泪。进化号进入巨蟹星轨道的第三天,秦教授下达了全面进攻的命令。这是远征以来最短的备战期,也是最沉默的一次——所有人都知道巨蟹星意味着什么。双鱼是门,巨蟹是锁。打开这道锁,后面的星球就可以依托前方基地稳步推进;打不开,人类将永远困在这片星域的此端。
    轨道轰炸在黎明时分开始。
    进化号的离子晶刺全功率充能,幽蓝色的光束从舰体各处射出,穿透巨蟹星浓密的甲烷云层,击中液态氨海洋的表面。氨海在高温离子束的轰击下剧烈沸腾,氨气蒸腾形成数百公里高的白色喷流,将轨道上的进化号都笼罩在一片氨雾之中。第一波打击的目标是巨蟹星表面唯一的陆地——一座被火裔称为“深渊之脊”的海底山脉露出水面的部分,海拔不足三百米,面积约等于地球上的一座中型城市。侦察显示,这座岛屿是深海巨兽的领地入口,岛上有大量寄生在巨兽体表的低级生物群落在活动。
    “第一波打击结束。岛屿表面生物群落摧毁率百分之八十七。”战舰反馈。
    秦教授站在指挥舱中央,白发一丝不乱,作战服外罩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研究袍。他的左臂已经完全被青色纹路包裹,纹路从指尖延伸到脖颈,又从脖颈向下蔓延到锁骨。进化会的军医私下说过,这种程度的能量反噬,换任何一个恒星级觉醒者都早就崩溃了。秦教授没崩溃,但他剩下的时间,可能比任何人预估的都要少。
    “登陆部队准备。”秦教授的声音平静如常,“这次的编组跟以往不同。深海作战,行星级战士在高压低温环境中的生存时间极为有限,所以地面部队的主力是恒星级。我的直属小队担任主攻,何成局率泰坦团第一营随我潜行,负责切断深渊之主与外围寄生群落的联系。白岳——”
    他转向白岳,目光在这位少将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负责第二营的预备队指挥。一旦我们在深海撕开缺口,你带队占领深渊之脊的制高点,建立海面防线。海兽如果跃出海面,你的离子炮阵地要封住它往舰队方向的退路。”
    白岳立正领命,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他当然清楚——秦教授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了自己,却把掌控全局的位置交给了他。这份信任的分量,跟怀疑一样重。
    泰坦号——那艘以泰坦团番号命名的深潜舰——从进化号腹部弹射而出,坠入巨蟹星的大气层。它是出发前工程部用岩魔王装甲合金赶制的特种潜航器,体积是标准登陆舱的三倍,外壳布满了晶核髓能量护盾发生器和数十个高功率探照灯组。在零下七十度的氨海中,任何电子设备都撑不过半小时,所以泰坦号的探测系统全靠两样东西——生物舰体提供的生物声呐,以及林涵的精神力感知。
    林涵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着眼睛,精神力以泰坦号为中心向外辐射。她的精神力探测范围在离开地球前是六公里,双鱼星矿虫母体的精神冲击让她在生死边缘跨过了一道门槛,如今探测半径已经扩展到了十二公里。在这个范围内,任何能量波动、任何生命体征、任何异常的温度变化,都会在她的脑海中形成立体的全息图像。她是何成局的干妹妹,也是泰坦团最精准的活体雷达——从地球到双鱼星到白羊星到金牛星,她的精神力从未出过一次差错。这种可靠不是天赋,是她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加练、练到鼻血浸透衣领换来的。
    唐玲坐在潜航器中段,她的左腿已经拆了绷带,金牛星矿虫浆液冻伤的皮肤被何秀娟的治疗能力完全修复,只留下几道淡粉色的新肉痕迹。她正在反复调试一台小型化的能量共振器——用于感知任务的设备,但这次她主动请缨担任副探测员。两颗行星级精神觉醒者的大脑同时扫描,能在深海高压环境中形成交叉验证,精度比单人探测提升数倍。
    刘惠珍和王铁军并肩坐在后舱。刘惠珍怀里抱着一把全新的狙击型离子步枪,枪身上的晶核髓增幅器是从岩魔王装甲碎片中提炼的高纯度能量晶体,单发威力比金牛星时又提升了三成。王铁军没有带碎星斧——碎星斧在金牛星崩了口,正在进化号上重新锻造。此刻他手里拿的是自己的备用武器,一把从地球带出来的老式***,枪托上的漆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老何,你老实说,”王铁军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紧张,“你潜过水吗?”
    “没有。”何成局实话实说。
    “我也没有。我他妈是个旱鸭子,在丧尸堆里摸爬滚打六年没淹死,现在要潜到几百米深的氨海里跟一头恒星级巅峰海兽干架。命运这东西,真他妈幽默。”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泰坦号的声呐屏幕上。声呐显示,在正下方约一公里处,有一团巨大的能量反应正在缓慢移动。那是深渊之主——恒星级巅峰海兽,体型比金牛星岩魔王大三倍以上。它的能量波动极其缓慢、沉重,频率低到接近地壳运动的节奏,与岩魔王那种岩浆般的脉动截然不同。它在沉睡,但即使是在睡眠中,它散发出的能量强度也让声呐屏幕的边缘出现了饱和溢出的红色光晕。
    “还有多久到达预定深度?”何成局问。
    “八分钟。”驾驶员的声音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但是探测器显示前方有一片能量云——可能是深海浮游生物的群体,数量超过万计。它们的神经毒素浓度加在一起,足以麻痹行星级觉醒者。绕过去需要多花二十分钟。”
    “不绕。”秦教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直接穿过去。恒星级可以抵御毒素,行星级战士提前注射解毒剂。我们没有二十分钟——深渊之主的睡眠周期在侦察时已经接近尾声,它随时可能醒来。在它沉睡时动手,我们的胜算是七成。等它醒来再动手,胜算不到三成。何成局,让医疗兵给全体行星级注射解毒剂,准备硬闯。”
    何秀娟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整盒解毒剂——那是她根据侦察数据,用双鱼星矿虫母体蓝金色能量与白羊星地核结晶残渣混合配制的,理论上能中和深海浮游生物毒素的百分之七十。解毒剂的有效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也就是说,四十分钟之内,他们必须结束战斗。她开始逐一给战士们注射,针头扎进每个人的颈侧动脉。轮到何成局的时候,她的手指碰了碰他颈侧的皮肤,触感冰凉。
    “好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何成局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跟出发前一样,她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只留了两个字的边角料给他。他伸手按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用力握了一下。何秀娟没有躲,她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手指,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开始给下一个人注射。
    泰坦号一头扎进了深海浮游生物的能量云。
    舷窗外,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荧光。巨蟹星的深海浮游生物是这颗星球上数量最庞大的生命形态——成年个体只有拳头大小,身体半透明,内部有一团持续进行生物发光的紫色细胞核。白天它们沉在氨海深处休眠,一旦有外来物体闯入就会集体苏醒,释放出令神经系统麻痹的毒素。一颗浮游生物的毒素微不足道,百万颗同时释放,足以让一头恒星级海兽陷入昏睡。
    何成局看到舷窗玻璃上已经附着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浮游生物,它们的紫色荧光透过玻璃照进舱内,将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了紫红色。解毒剂在血液中持续生效,但他的皮肤表面还是能感觉到一阵阵微弱的麻痹感——那些穿过泰坦号外壳渗透进来的微量毒素正在挑战恒星级免疫力的底线。他尚且如此,舱内行星级战士的反应只会更强烈。
    “林涵,深渊之主的能量波动有没有变化?”何成局问。
    “没有。还在沉睡。但是我探测到它的外围防线——在它正上方约两百米处,有三条疑似护卫海兽的能量波动。不是恒星级,但每一条都是行星级巅峰。它们绕着深渊之主缓慢巡逻,路线是固定的,形成一个三角形保护网。我们如果直接下降,会正面撞上其中一条。”
    “三条行星级巅峰海兽守卫。”何成局切换通讯频道,向秦教授汇报,“教授,正面突入的风险太大了。我建议分兵——我带小队引开护卫,你趁机直接下降到深渊之主身边。”
    秦教授沉默了三秒,然后回答:“可以。但你听清楚——引开就行,不要硬碰。行星级巅峰在海里的机动性远超泰坦号。你的任务是拖延时间,不是歼灭。”
    泰坦号在一处海底平台停稳。何成局、唐玲、刘惠珍和王铁军四人穿好深海作战装甲,从潜航器底部的舱门跃入氨海,何秀娟留在泰坦号上待命——她是医疗兵,也是泰坦团行星级战士的保护神。
    装甲是由火裔耐高温合金改造的深海型,内部加压保温,自带液氧循环系统,能在零下七十度的氨海中维持恒星级觉醒者六十分钟的正常活动。泰坦号的探照灯将前方照得一片通明,何成局看到了巨蟹星的海底——它不像地球的海底那样覆盖着泥沙和珊瑚礁,而是一整片光滑得近乎镜面的冰层。液态氨与海底冰层的交界处,冰面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紫色浮游生物,它们的光芒连成一片,像铺在海底的一条发光地毯。
    何成局打了个手势,四人沿着海底冰层朝护卫海兽的方向移动。林涵的精神力定位在头盔显示器上标注出第一条护卫海兽的轮廓——那是一条体长超过四十米的蛇形海兽,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鳞片边缘布满了锋利的骨刺。它在氨海中游动的姿态不像鱼,更像一条在水下飞行的龙,每一次摆尾都会掀起一道强烈的氨流漩涡。
    何成局举起离子步枪瞄准海兽头部,扣动扳机。蓝白色的恒星级离子弹精准命中海兽的左眼,眼珠炸开一团紫色的浆液。海兽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在液氨介质中,声波的传播速度和频率都远高于空气,尖啸声像一把锥子扎进所有人的耳膜。海兽受伤发狂,朝何成局猛扑过来。他转身跑向预定方向,把海兽引离深渊之主的正上方。唐玲和刘惠珍在侧翼同时开火,离子弹和能量束交织成一道拦截网,阻止另外两条护卫海兽靠近。
    王铁军是最后一个开火的。他举起那把老式***,朝着第三条护卫海兽的腹部扣下扳机。***在氨海中居然还能打响——因为这把枪不是普通火药枪,是地球时代被进化会的武器工匠改造过的特种武器,用的是压缩能量弹。能量霰弹在海兽腹部炸开一片密密麻麻的火花,海兽吃痛转朝他的方向追去。
    三条护卫海兽被引开了。何成局一边游一边在头盔显示器上盯着秦教授的动向——那道青色的光点已经越过了护卫防线,正笔直地朝深渊之主下降。
    秦教授落在深渊之主的额头上。
    深海裂谷底部是一个直径数公里的海底凹陷,凹陷正中央盘踞着一头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庞然大物。它不像地球上的任何海洋生物,甚至不像之前遭遇的任何硅基或金属生命体。它的身体是由一种介于液态与固态之间的深紫色物质构成的,在氨海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内部隐约能看到复杂的发光脉络。它的头部占据了全身长度的三分之一,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密密麻麻的、长达数百米的触手从头部前端延伸出来,每一根触手上都布满了能释放神经毒素的倒刺。它的背上隆起七座肉瘤状的器官,每一座都在缓慢地搏动,搏动的频率恰好与巨蟹星氨海的潮汐周期同步。
    这头深渊之主,可能是这颗星球上最古老的生命,也可能是这颗星球本身。侦察报告中的一个推测至今无法证实——巨蟹星的液态氨海洋底部没有基岩层,只有一层无法探测的未知结构。一种未被采纳的猜想认为,整颗巨蟹星的内核,就是这头恒星级巅峰海兽的身体。
    秦教授的青色锁链从掌心涌出,将深渊之主的七座背瘤全部捆住。青色的恒星级巅峰能量在氨海中炸开,将周围数百米的海水瞬间加热到沸腾——氨的沸点极低,秦教授的青色能量温度足以让液态氨在接触锁链的一瞬间化为气体,形成无数个膨胀的气泡。气泡炸裂产生了剧烈的空蚀效应,将深渊之主背瘤表面的半透明物质撕出了十几道裂口。
    深渊之主醒了。
    它的苏醒没有嘶吼,没有暴怒,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近乎机械的响应。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展开,从盘踞状态伸展成一条长达五百米的巨蛇形海兽,七座背瘤同时发光,紫色的神经毒素从背瘤中喷涌而出,在氨海中扩散成一团半径数百米的毒素云。秦教授的青色锁链在接触毒素云的一瞬间就开始腐蚀——不是断裂,是能量结构被毒素缓慢分解。恒星级巅峰的能量锁链,在这头海兽的神经毒素面前,坚持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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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教授在头盔显示器上看到了锁链的腐蚀速率,心中默算:按这个速度,锁链会在几分钟内被完全分解。他不再保留力量,双手合十,青色的恒星级巅峰能量在双掌之间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然后骤然膨胀,化作一道直径数十米的青色光柱,贯穿深渊之主的头颅。
    深渊之主的头颅被贯穿了。但它没有死——贯穿的伤口在零点几秒内就开始愈合,深紫色的半液态物质从伤口边缘涌出,将破损处重新填满。它的触手反击了。数千条触手同时射出,穿透氨海,刺向秦教授。青色锁链在秦教授身前交织成网,将触手全部挡住,但每一条触手击中锁链时都会释放出一波神经毒素,毒素沿着锁链的能量结构向上蔓延,将青色锁链一点一点染成深紫色。
    “何成局。”秦教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依然平静,“深渊之主的要害不在头部,在背瘤。七座背瘤是它的神经中枢,摧毁背瘤才能杀死它。我已经摧毁了两座,还有五座。我的时间是——三分钟。三分钟后青色锁链会被毒素腐蚀殆尽,到时候我会进入无防护状态。在我完成核心任务之前,不要让任何外部力量干扰我。”
    何成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与那头被他引开的护卫海兽缠斗。他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击杀了它——恒星级初期对行星级巅峰的战力碾压,让他可以在不受伤的情况下速战速决。但唐玲那边的情况不乐观——她的海兽在受伤之后没有逃跑,反而召唤了一群之前没有探测到的深海寄生生物,将她的退路完全封死。唐玲的作战装甲被寄生生物咬出了十七处破损,氨液渗入装甲内部,她的皮肤在零下七十度的氨海中正在被冻伤。
    “何成局,不要管我!”唐玲在通讯频道里大喊,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去帮秦教授!我这边我自己能搞定——”
    “你闭嘴。”何成局游到唐玲身边,一枪托砸碎了她身边最大的一头寄生生物,将她从包围圈中拽了出来,“惠珍、铁军,你们继续牵制剩下的两条护卫海兽。我去帮秦教授。”
    他拽着唐玲往深渊之主的方向游去。唐玲的装甲不断有氨液喷涌,她的嘴唇冻成了深紫色,呼吸面罩上结了一层冰霜。她一边冻得发抖,一边还不忘记喘着气顶嘴:“你要是敢把我扔下我一个人走,我就在你欠我的那笔命债上再加一条利息。”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把唐玲放在深渊之主外围的一块高耸礁石上——礁石是冰层与海底隆起物的混合物,表面凹凸不平,能勉强作为掩体——然后转身朝深渊之主冲去。
    秦教授的青色锁链已经腐蚀了将近一半。七座背瘤被他摧毁了三座,剩下的四座正在疯狂释放毒素,将整片战斗区域变成了一锅深紫色的毒汤。秦教授的作战装甲在毒素侵蚀下已经开始溶解,白色研究袍的袖口化为碎片飘散在氨海中。他的左臂裸露在外,青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整个左半身,纹路的亮度史无前例地刺目——那不是力量的象征,是反噬的前兆。
    何成局冲入毒雾区,硅基共鸣体全开。淡蓝色的恒星级光纹在他体表浮现,与深渊之主的深紫色毒素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在双鱼星融合的矿虫母体蓝金色能量具有极寒抗性,对神经毒素也有部分免疫力,这让他能在毒素浓度足以瘫痪普通恒星级强者的毒雾中保持清醒。他将岩魔王晶核的能量灌注到双拳——那颗恒星级中期的晶核他已经在休整期完全炼化,与自身能量循环彻底融合。硅基共鸣体的蓝光与岩魔王晶核的金色纹路在他双臂上交汇,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蓝金色复合能量。
    他一拳砸在深渊之主的第四座背瘤上。蓝金色的拳劲穿透背瘤表面的半液态物质,直击内部的神经中枢。背瘤炸裂,紫色的神经毒素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毒素在硅基共鸣体的光纹上烧出了十几处光斑,但终究没有穿透防御。他紧接着第二拳砸向第五座背瘤,同时用新觉醒的引力操控能力锁住了从背后袭来的深渊之主触手——岩魔王晶核赋予他的引力场在深海环境中威力有所削弱,氨液的介质密度远高于空气,引力场展开的半径从金牛星时的数十米被压缩到不足一半,但足够他封死身后的攻击死角。
    第五座背瘤炸裂。秦教授的青色锁链在毒素腐蚀下终于彻底崩断,青色能量碎片在氨海中缓缓飘散。但秦教授没有后退——他用赤裸的左臂直接插入了第六座背瘤,手掌攥住了背瘤内部的神经核心,五指收紧。他手臂上的青色纹路在接触神经毒素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青色与紫色两股力量在他手臂上激烈对抗,皮肤在能量冲突中被撕裂,裂缝中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已经结晶化的青色能量粒子——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被反噬能量同化。
    第六座背瘤炸裂。七座背瘤只剩最后一座。深渊之主发出了第一次真正的嘶吼——那声音不是声波,而是精神层面的冲击波,与双鱼星矿虫母体的意识信号类似,但强度是后者的十倍以上。意志力稍微薄弱的人直接被这一击震得失去了几秒钟的意识。他在精神冲击的余波中咬破了自己的舌头,靠痛觉强制维持清醒。
    秦教授在精神冲击中单膝跪地,七窍渗血。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青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大半张脸,他剩下的时间不是按分钟算的,是按秒算的。但他没有倒下。他用仅剩的右臂撑起身体,左手抓住了第七座背瘤的边缘,五指插入半液态的瘤体表面,青色能量通过手指直接灌入背瘤内部。
    “何成局……”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通讯频道里夹杂着大量杂音,“现在。一起。”
    何成局将所有力量灌注到右拳,用尽全身力气砸在第七座背瘤的侧面,与秦教授的攻击形成夹击。蓝金色的拳劲与青色的恒星级巅峰能量同时击中了背瘤的神经核心,两股力量在核心内部交汇,产生了连锁反应。第七座背瘤没有炸裂——它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恒星级能量从内部撕碎,整座背瘤化为无数半液态的碎片,散落在氨海中,每一块碎片都还在微微跳动,但已经失去了释放毒素的能力。
    深渊之主的身体僵直了。七座背瘤全部被毁之后,它的神经中枢彻底瘫痪,庞大的身躯开始从头部崩解。深紫色的半液态物质失去了凝聚力,像被稀释的墨水一样在氨海中扩散,紫色的光从崩解处向外溢出,将整片海底照成一片妖艳的紫红色。它的触手不再挣扎,软软地垂落在冰面上,倒刺中的神经毒素被海水稀释,毒性迅速衰减。五百米长的巨兽,从头部开始一节一节地失去形态,崩解过程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最后的残骸沉入海底冰层深处,与那颗深蓝星球的古老岩层融为一体。
    秦教授跪在冰面上,青色纹路开始缓缓从他脸上褪去,但褪去的速度极慢,而且褪到脖颈就不再退了——这意味着反噬已经跨过了某个不可逆的临界点。他的左臂几乎完全结晶化了,从手指到肘部都覆盖着一层青色的能量结晶,像一只由凝固火焰铸成的手臂,透过结晶层能看到内部已经半透明的骨骼结构。他的意识还清醒,但何成局能感觉到他的能量波动正在剧烈衰减,从恒星级巅峰一路跌到恒星级初期,还在继续往下掉,直到停在行星级巅峰与恒星级初期的边界才勉强稳住。
    何成局架起秦教授,带着唐玲往泰坦号返航。泰坦号的灯光穿透紫色迷雾照过来,刘惠珍和王铁军已经干掉了剩余的两条护卫海兽,正在泰坦号旁等待接应。王铁军的***枪管已经炸膛了,他把它扛在肩上,跟扛着一块废铁似的。刘惠珍的狙击步枪枪身被咬掉了一块,但她还抱着不放,好像那玩意是她的第三只手。
    “秦教授!”何秀娟从泰坦号的医疗舱冲出来,看到秦教授结晶化的左臂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手底下没有丝毫犹豫,治疗能力从掌心涌出覆盖了整条结晶手臂。淡绿色的光芒在青色结晶上缓缓渗透,但进展极其缓慢——结晶不是受伤,是能量结构本身的固化,治疗能力对它只有缓解作用,无法逆转。
    秦教授用还能动的右手摆了摆,示意何秀娟停下。“别浪费力量了。这不是你现在的水平能治疗的。让我歇两分钟,然后送我回进化号。”
    何成局把秦教授扶到泰坦号的折叠行军床上坐下。林涵从副驾驶位跑过来,精神力扫描过秦教授全身之后,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在她的精神力感知中,秦教授体内的能量循环正在缓慢但不可逆地崩塌,青色纹路侵蚀过的经脉和器官正在从细胞层面转化为半能量半结晶的惰性状态。这不是普通的伤,这是身体对过度使用恒星级巅峰力量做出的终极代偿反应——每用一次,就有一部分的组织告别碳基生命形态。照这个速度,他还能正常活动的时间不是按年算的,而是按月。
    “林涵,”秦教授睁开眼,看到干女儿红着眼眶站在床边,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意,“别哭。你干爹还能撑到狮子星。”
    林涵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把嘴唇咬得发白,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副驾驶位上,闭上眼继续用精神力为泰坦号探测返航路线。她的精神力输出比来时更稳、更准,每一个浮游生物群落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她不能哭,哭了精神力会波动,波动了探测就会出误差,误差会害死全船的人。她把这股劲全部压进了精神力扫描里,扫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仔细。
    泰坦号浮出氨海海面的时候,白岳的预备队已经占领了深渊之脊的制高点。离子炮阵地在海面上建立了完整的防御网,但深渊之主被歼灭后,再也没有任何海兽敢浮出海面。巨蟹星的天空,第一次在轨道轰炸之后归于平静。
    秦教授被送回进化号医疗舱,何秀娟主持治疗小组全力抢救,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愈合,只是把崩塌的速度从按月算拉长到按季算。
    巨蟹星战役的总结会在进化号指挥舱召开。十二个连队的指挥官全部到齐,白岳坐在会议桌左侧第一位,何成局坐在右侧第一位。秦教授没有出席——他在医疗舱里,隔着一层生物舱壁的全息投影参加了会议。全息影像里,他左臂的结晶部分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脸上已经褪不掉的青色纹路从脖颈蔓延到嘴角,但他说话的语气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巨蟹星已占领。深渊之主被歼灭。远征路线的前半程——双鱼、白羊、金牛、双子、巨蟹——全部完成。从狮子星开始,我们将进入后半程。后半程的敌人更强,但我不会后退。进化会不会后退。”
    他顿了顿,全息影像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何成局身上。
    “何成局大校。巨蟹星一役,你率泰坦团牵制护卫、助攻深渊之主、在深海毒素中救回同袍。今日起,擢升为少将。泰坦团扩编为泰坦师,编制两千人。”
    何成局站起来,立正敬礼。白岳带头鼓掌,掌声在指挥舱里响了很长时间,但何成局注意到白岳鼓掌时嘴角仍然没有一丝笑容。
    散会后,白岳在走廊上拦住了何成局。两人面对面站在狭窄的生物舱壁之间,相距不到两步。白岳看着他肩上那副刚别上的少将衔级,沉默良久,开口时说的话让何成局有些意外。
    “狮子星。”白岳说,“是战争帝国。它们的文明以征服为信仰,科技与体魄并重,是我们远征以来面对的最强对手。与狮子星文明的正面碰撞,我不会再让你去当弃子——不是因为你在金牛星证明了自己,而是因为进化会现在只有两个少将。你死了,我不光要打狮子星,还要打后面的处女星、天秤星、天蝎星,没人替我分一半的担子。”
    何成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老对手在那张没有温度的面孔下面,其实有一条自己的算法:他的一切选择都是为了进化会的最大利益——只是他定义“利益”的方式跟何成局完全不同。白岳不需要朋友,但他需要合格的同事。
    “我不会死的。”何成局说。
    “最好是。”白岳端着保温杯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秦教授的时间不多了。他的青色纹路每次战斗都会扩散,这一次扩散到脖颈之后再也没有退回去。下一个恒星级巅峰的战场,他可能……没办法再站在最前面。何成局——狮子星的主力战,你和我,要扛大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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