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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从袖中取出两锭银子，每锭十两，放在桌上。
「测字，我与她。」
金瓶儿有些意外地看了碧瑶一眼。
周一仙看着那两锭白花花的银子，眼睛一亮，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成！小环，起卦。」
小环应了一声，坐直身子，脸上的困倦之色一扫而空，变得专注而沉静。
她先看向碧瑶，碧瑶提笔，在准备好的黄纸上，端端正正写下一个「瑶」字，又在旁边写下一个「瓶」字，想了想，她另取一张纸，提笔，顿了顿，写下一个「川」字，推向周一仙。
「这个，也测。」
周一仙看了看那三个字，尤其是最后的「川」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没多问，只将三张纸都推到小环面前。
小环先看「瑶」字。
她指尖在字迹上虚虚划过，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片刻，她睁开眼，看向碧瑶，眉头微蹙。
「瑶，美玉也，然玉在山而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姐姐此行，所求之物，或在水泽深处，但……水泽险恶，暗流潜藏，玉虽美，易碎，泽虽广，易迷，此字，主前路坎坷，迷雾重重，或有……伤心之事，姐姐心中执念太深，恐成心魔，若能放下，方得自在。」小环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润，但说出的话，却让碧瑶神色微凝。
小环又看向「瓶」字，这次掐算的时间更短些。
「瓶，汲水之器，可载可覆，姐姐心巧，擅周旋，此行或可借力，但需谨记，瓶满则溢，过犹不及，且……」
她顿了顿，看了金瓶儿一眼，声音更低，「瓶身有隙，易为外物所趁，姐姐当留心身边人，亦当……守心。」
金瓶儿笑容一僵，随即又绽开，伸手捏了捏周小环的脸：「小丫头，胡说什么呢，姐姐我心硬如铁，能对谁动心？」
周小环没躲，只看着她，眼神清澈，像能看透人心，金瓶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手，乾笑两声。
最后，小环的目光落在那个「川」字上。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指尖几次抬起，又放下，眉头越皱越紧。
周一仙在一旁看着，也凑过来，盯着那个「川」字，手指掐算，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碧瑶的心提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过了好半晌，小环终于抬起头，看向碧瑶，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歉意。
「碧瑶姐姐，这个字……我测不出。」
碧瑶一怔：「测不出？」
「嗯。」小环点点头，很肯定地说，「川，流水也，应主变动丶远行，或有通达之意，但此字气机……很乱，很杂，像被什么东西蒙着，搅着，又像……不止一条路，不止一种可能，我看不清，也算不准。」
周一仙也捻着胡须，沉吟道：「奇哉怪也，此字明明简单，却混沌一片，此人，命数……似与常人大为不同，天机晦涩，难以窥探，老夫也算不准。」
碧瑶沉默地看着那个「川」字，看了很久，江小川，他的名字里，就有个「川」字，她测这个字，想问的，自然是他的吉凶，他的前路，他们……是否还有重逢之期。
可小环和周一仙都说，测不出。
是不许窥探？还是他的命数，本就已脱离常轨？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失落和不安压下，又取出十两银子，放在先前那二十两旁边。
「既如此，这十两，便当是给小环妹妹买糖葫芦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周小环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看碧瑶，似乎想推辞，但碧瑶已将银子推到她面前，态度明确，周小环抿了抿唇，最终低声道：「谢谢碧瑶姐姐。」
金瓶儿在旁看着，心里暗自叹息。瑶儿她……还是放不下。
碧瑶忽然开口：「小环，你这些年……可好？」
周小环点头：「好，我和爷爷四处走，见识了不少好玩的事，好玩的人。」
碧瑶沉默片刻，又问：「可曾……见过……你糖葫芦哥哥？」
周小环眼神闪了闪，垂下眼，摇头：「没有，自东海一别，再未见过。」
碧瑶「哦」了一声，不再说话，金瓶儿却看着周小环，若有所思。
她正想着，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老先生，可否为在下也测一字？」
三人转头，见一个年轻男子不知何时站在桌旁。
他穿一身淡蓝衣衫，面色有些苍白，眉目清秀，气质温和，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些不易察觉的阴郁。
周一仙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笑容：「公子请坐！不知公子想测什么？姻缘？前程？还是……」
「测此行吉凶。」男子微微一笑，在纸上写下三字：秦无炎。
周小环看着那三字，掐指算了算，眉头皱起，又松开，抬头看向秦无炎，缓缓道：
「秦公子此行，大凶。」
秦无炎笑容不变：「哦？如何凶法？」
「死沼之内，有死无生。」周小环一字一句，「但死中藏生，生中藏死，是生是死，全在公子一念之间。」
秦无炎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多谢姑娘指点。」
他起身，对碧瑶和金瓶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离去，步伐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金瓶儿看着他的背影，眯起眼：「秦无炎……万毒门那个『毒公子』？」
碧瑶「嗯」了一声，没多言，她看着周小环，忽然问：「小环，你方才说，让我放下执念，若我不放，会如何？」
周小环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轻声道：「执念成魔，伤人伤己，姐姐，有些人，有些事，强求不得。」
碧瑶笑了，笑容很淡，很苦。
「我知道。」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放不下。」
她转身，往村中走去。金瓶儿看了看周小环，又看看碧瑶的背影，叹口气，跟了上去。
周小环坐在桌前，看着碧瑶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周一仙凑过来，低声道：「丫头，刚才那个『川』字……」
「爷爷，」周小环打断他，声音很低，「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周一仙噎住，捋了捋胡子，嘀咕：「不说破就不说破……不过这俩姑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啊，一个痴，一个毒，再加上刚才那个更毒的……啧啧，这死沼，怕是要热闹喽。」
周小环没接话，她低头，看着纸上那个「川」字，看了很久，才轻轻折起，收进袖中。
风吹过，卷起桌上纸角，远处，碧瑶和水绿的身影，渐渐没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