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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师太登门
李二郎听见叩门声，只道是客人提前来了，扬声喊道：「小店尚未开市，客官午时再来！」
「咚咚咚——」
叩门声不止。
「谁啊？」
李二郎只好起身开门，霎时愣住。
门外站着三位比丘尼。
为首一位约莫四旬上下，身形匀称，着素净缁衣，眼角虽已生细纹，眉目间却依稀可见当年风韵。
身后随行两位胖尼姑：一位手捧盛有鎏金佛像的铁钵，另一位手持净瓶杨枝，皆面容慈和，宝相庄严。
李二郎立时省悟：今日腊八浴佛会，此为弘法之尼。
他素来敬佛，当即合十行礼：「三位师太见谅，小店眼下忙着备料，恐无暇聆听佛法……」
「我等此行非为说法。」为首尼师笑着摇摇头，「贫尼静慈，途经宝地，特来探看贫尼的俗家弟子。不知何双双何施主可在贵店？」
「原是静慈师太，失敬！」
李二郎连忙迎三人进店，道一声「稍坐」，转身进厨房里通传。
「何厨娘，令师到访！」
「啊？！」
何双双始料未及。
她此前屡次相邀，师父总是推拒，怎的突然来了？下意识看向吴大哥。
吴铭微微颔首：「快去吧，莫让令师久候。」
何双双却并未动身，迟疑片刻，双颊微微泛红：「家师素闻吴大哥厨艺卓绝，只因身在佛门，难得一见，今日有缘，吴大哥可否同往相见？」
「善！」
吴铭扭头看向徒弟，后者正欲开口请求同往，却被师父抢了先：「你专心备料，不准偷听！」
谢清欢噎了下，心里虽跟猫抓似的好奇，怎奈师命难违，只得点头称是。
店堂里，静慈抬眼环视店内。
她常听何双双提及吴记川饭，称其为陋巷小店，本以为是谦辞，今日一见，方知店堂狭仄，陈设简朴，果如其言。
其中一个胖尼姑说道：「以何施主的手艺，屈就此店掌灶，委实可惜。」
「非也！」另一个胖尼姑大摇其头，「李师姐着相了！莫看此店陋小，声名之盛，犹胜正店，连官家也御驾亲临此间用饭。」
「马师妹的消息倒是灵通……声名盛不盛我是不知，此间的饭菜香气是真个浓郁！」
李师太说着，忍不住咽口唾沫。
「慎言！」静慈面色肃然，「荤腥之气，过鼻即空，方为持戒之道。」
话音未落，灶间布帘已被掀开，吴铭随何双双和锦儿步入店堂。
「师父！你老人家要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何双双笑逐颜开，快步上前。
她平日里干练飒爽，一副女强人姿态，此刻却罕见地展现出活泼的小儿女态
吴铭知道她自幼被静慈师太养大，二人既是师徒，更情同母女。
「途经此地，顺道来看看你。」
静慈轻拍何双双的手背，目光落到徒弟身后那位魁梧汉子身上，仔细打量两眼，问道：「这位便是吴掌柜罢？」
吴铭立时叉手行礼：「晚辈吴铭，久仰师太大名。」
静慈师太出家前也是名满京师的厨娘，说声久仰不为过。
「贫尼出家人，何来大名？」
静慈略一停顿，正色道：「贫尼尘缘早断，唯独对这个徒弟存了几分挂念，今日唐突造访，多有叨扰，还望吴掌柜见谅。」
吴铭摆摆手：「师太言重！随时可来，小店蓬荜生辉。」
何双双心知肚明，师父平时只叫她「何施主」，今日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却称她为「徒弟」，这是怕她受委屈，给她撑腰来了。
她心头暖洋洋的，笑道：「师父安心，吴大哥待我极好，我在此间掌灶，远比当私厨娘子更自在快活！」
「你啊！」
静慈略显无奈地摇摇头，知徒莫若师，徒弟心里所想，她岂会不知？
「你觉得自在便好。不误尔等营生，贫尼告辞。」
静慈正欲告辞离去，何双双挽留道：「今日腊八，店里熬了腊八粥，师父何不吃一碗腊八粥再走？」
说罢又补上一句：「是素粥，绝无半点荤腥。」
「胡闹！」静慈肃容，「我等出庵是为弘扬佛法，顺道看望你已属破例，岂能一错再错？」
何双双不以为然：「佛祖慈悲，普度众生，岂忍心见佛门子弟饿着肚皮弘扬佛法？」
「是极！」李师太立时应和，「我三人已访过数十家，饥饿疲累不提，嘴唇也已说干，若能饮一碗热粥，定当事半功倍！」
马师太也说：「我等非为喝粥而来，恰巧此间熬了腊八粥，这便是有缘，全当化缘了。」
静慈到底说不过众人，兼之腹中确已肠鸣辘辘，只好对吴掌柜合十：「有劳了。」
「举手之劳罢了，师太请坐。」
吴铭做了个请的手势。看得出来，何厨娘的师父持戒甚严，行事也一板一眼，给人的感觉却不似发乎于心，反而像刻意为之。
说到底，还是修炼不到家，瞧瞧人济公，吃肉喝酒，疯疯癫癫，不照样成佛？
粥已熬好，拿碗盛出即可，毫不费事。
李二郎将热气腾腾的腊八粥分在置于三人座前，甜香霎时扑了满鼻，李师太和马师太修为较浅，定力不足，已馋得连咽唾沫。
合十致谢罢，李丶马二人忙不迭举勺舀粥。
静慈到底年长，且是厨娘出身，知晓礼仪，也尝过珍馐，相对淡定得多。
她先用勺子翻搅碗中稠粥，观察各色配料，细细一数，足有八种之多！
浓郁的甜香随着翻搅溢散而出，夹杂着谷物的清香丶红枣的甜气丶淡淡的豆香……济慈庵今日也熬了腊八粥，但无论是香味的浓度还是粥的稠度，皆不及此味。
当然，庵里的粥是免费施与香客信众的，不应如此比较。
静慈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不同于七宝五味粥，此粥以甜香打底，米粒早已熬至软烂，莲子粉糯细腻，百合绵软清香，红枣绵沙甘甜……诸般滋味，层层迭迭，融于一粥，难以道尽。
热粥入腹，暖意随之生发丶蔓延，顿觉精神一振，口中的甜香馀味悠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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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