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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栖鸾殿。
柳如眉歪在榻上，手里拿着玉轮，一下一下地滚着脸。
倩碧站在一旁，低声禀报着这几日查到的消息。
“娘娘，李德全那边查清楚了。”倩碧压低声音，“那个说书人确实是往北边去了，但出了城就没了踪迹。”
“他私下让人问了城门口的守卫，那几日确实有个操着北边口音的人出城，但样貌对不上。”
柳如眉手中动作不停，眼皮都没抬：“样貌对不上？那就是易容了。”
“娘娘圣明。”倩碧继续道，“另外，内务府那边确实有北边来的东西入库。”
“是兵部尚书王大人孝敬的，说是从边关带回来的土特产，有几张上好的狐皮，还有几株老参。”
柳如眉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
兵部尚书王崇山。
这个人她记得，是柳如海曾经的至交好友。
两人同年进士，私交甚密。
不过自柳如海倒台后，此人倒是低调了许多，没想到暗地里还在蹦跶。
“继续盯着。”柳如眉淡淡道，“别打草惊蛇。”
“是。”
倩碧应声退下。
柳如眉坐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天色。
王崇山，北狄，说书人……
这些线索像是一根根散落的线头，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忽然想起阮棠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那丫头，倒是沉得住气。
与此同时，太傅府。
上官锦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父亲这几日查到的消息。
上官鸿坐在对面，面色凝重。
“那个王崇山，”他缓缓开口，“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
上官锦抬头：“爹，怎么说？”
上官鸿捋了捋胡须：“他这几日频繁出入城东的一家茶楼，明面上是约人喝茶谈事，实际上——那茶楼对面，就是北狄使臣下榻的驿馆。”
上官锦心头一紧。
“爹的意思是……”
“巧合也好，故意也罢。”上官鸿站起身，走到窗边，“王崇山此人，在兵部多年，对边关布防了如指掌。若他真的与北狄有勾连……”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上官锦沉默片刻，忽然道：“爹，女儿想进宫一趟。”
上官鸿转过身，看着她：“去见阮婕妤？”
“是。”上官锦点头，“这件事，得让她知道。而且——”她顿了顿，“贵妃娘娘那边应该也在查，我们得通气。”
上官鸿看了她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去吧。小心些。”
上官锦应声起身，匆匆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锦儿。”
她回头。
上官鸿看着她，目光复杂：“那位阮婕妤，是个有福气的。你与她交好，是你的造化。”
“但你要记住——有些事，能帮；有些事，帮不了。保全自己，才能保全别人。”
上官锦心头一暖，轻声道：“女儿明白。”
说罢，转身离去。
凝香斋内，阮棠正趴在窗边晒太阳。
手里捏着块桂花糕，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眼睛却盯着院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小橘在一旁打着扇子，忍不住问：“婕妤，您都盯着院门口看了一早上了，到底在等什么？”
“等人啊。”阮棠理所当然道。
“等谁？”
“等——”阮棠话还没说完，院外就传来通报声。
“上官小姐求见——”
阮棠眼睛一亮，一个骨碌从榻上翻下来，趿拉着绣花鞋就往外跑。
小橘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婕妤！鞋！鞋！”
阮棠哪还顾得上这些，几步冲到院门口，一把拉住刚进门的上官锦。
“锦姐姐！你可算来了！”
上官锦被她这阵仗弄得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你这丫头，怎么每次见我都跟见了亲娘似的？”
阮棠嘿嘿一笑，拉着她往屋里走：“那可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两人进了正殿，屏退左右。
阮棠亲自给上官锦倒了茶，往她对面一坐，眼巴巴地看着她：“锦姐姐，快说快说，查到什么了？”
上官锦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丫头，平日里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关键时刻倒是比谁都敏锐。
她将这几日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王崇山、城东茶楼、北狄驿馆……
阮棠听完，沉默片刻。
“所以，”她缓缓开口，“那个王崇山，跟柳如海是一伙的？”
“是。”上官锦点头，“父亲说，两人是同年进士，私交甚密。柳如海倒台后，他低调了一阵子，现在看来，是在暗中活动。”
阮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眼前忽然飘过弹幕——
【王崇山这条线终于浮出水面了！】
【他就是北狄在南昭的内应】
【柳如海只是个替死鬼，真正的大鱼是他】
阮棠盯着弹幕，心头微动。
果然。
她就说嘛，柳如海想要暗中弄到火油这种东西，必定与兵部有着某些不可见人的联系。
“锦姐姐，”她忽然开口，“那个王崇山，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上官锦想了想，缓缓道：“父亲说他最近频繁出入茶楼，但具体见了什么人，还在查。”
阮棠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上官锦。
“对了，贵妃娘娘那边呢？”
上官锦摇头：“还没来得及去。我一出府就直奔你这儿了。”
阮棠眨眨眼：“那咱们一起去？”
上官锦愣了愣，随即笑了。
“好。”
栖鸾殿内，柳如眉看着联袂而来的两人，眉头微挑。
“哟，今儿什么日子？两个一块儿来了？”
阮棠嘿嘿一笑，凑过去在她身侧坐下：“娘娘，我们给您带好消息来了。”
柳如眉瞥她一眼：“什么好消息？”
上官锦上前一步，将王崇山的事说了一遍。
柳如眉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本宫这边也查到了点东西——那个王崇山，最近往宫里送了几匹北边的料子，说是边关特产。”
她转过身，看着两人：“你们说，他是送给谁的？”
阮棠和上官锦对视一眼。
柳如眉淡淡道：“送给太后娘娘的。”
阮棠愣了愣：“太后？”
“嗯。”柳如眉点头，“说是孝敬太后娘娘的，还特意托人带了句话——”
“边关苦寒，这些皮毛虽粗陋，却能御寒，望娘娘保重凤体。”
上官锦眉头微皱：“他这是想讨好姑母？”
“讨好？”柳如眉嗤笑一声，“怕不是讨好，是试探。”
阮棠眨眨眼：“试探什么？”
柳如眉看着她，目光深沉：“试探太后知不知道‘异格之人’的事。试探太后站在哪一边。”
殿内一时寂静。
阮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越来越有意思了。”
柳如眉和上官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丫头，心是真大。
“行了，”柳如眉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本宫这边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再告诉你们。”
阮棠点点头，拉着上官锦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娘娘。”
柳如眉抬眸看她。
阮棠眨眨眼：“您送的那对镯子，我很喜欢。回头再有什么压箱底的，记得还给我留着。”
柳如眉瞪她一眼：“滚。”
阮棠笑着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