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丁司令,把文件收回去吧,走廊人多眼杂。”
林笙没有接那份蓝皮卷宗,手指在自己大衣口袋边缘摩挲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散场走动的各局干部。
站在丁大钧身后的一等参谋高远皱了皱眉,手按在公文包皮扣上。
这位林总工架子未免太大了。
咱们司令在东海吹了半辈子海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跑来西山礼堂外头堵门,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居然连递个文件都被推回来?
再看旁边那个叫肖文渊的半大孩子,怀里抱着个黑皮本子,正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连眼皮都没往蓝皮本上撩一下。
就这还没断奶的岁数,真能搞定压水反应堆的流体力学?
丁大钧却半点脾气没有,反倒一拍脑门,嗓门压低了八度:
“瞧我这急脾气!老肖,林总工,前头拐角就是三号保密休息室,咱们进屋锁上门聊!”
“不用找休息室了,去我的临时办公间。”
身后传来拐杖磕碰水磨石地面的脆响。
陈老披着军大衣从侧门走出来,李建军紧跟在后头拎着保温杯。
老帅看了一眼丁大钧脑门上的汗珠子,哼了一声:
“丁大嗓门,我前脚刚在签字栏画了圈,你后脚就把鼻子凑到西山来了,属猎犬的?”
“老首长,我这不是火烧眉毛了吗!”
丁大钧嘿嘿一笑,赶紧侧身让开过道:
“前阵子093试验艇在东海掉进海沟,差点把我的心肝脾肺肾全吓出来!
要不是文渊小同志隔着电台教那帮小子短接线路,我现在哪还有脸见您?
现在新艇立项,我不找01院这尊真神,难道回所里看那帮老头子对着算盘掉眼泪?”
一行人走进走廊尽头的保密小会议室。
肖墨林反手将包铁木门推严,咔哒一声落了暗锁,自己则抱臂站在门边,像一尊挡风的门神。
丁大钧进屋后,急不可耐地将手里的蓝皮卷宗搁在长桌上。
高远跟在最后头进来,刚把搪瓷缸子摆上桌,就见肖文渊已经拉开了长桌右侧的椅子坐下,随手将那份蓝皮卷宗扯了过去。
纸页翻动,发出哗啦啦的急响。
高远眼角抽了抽。
这哪是看绝密图纸,分明是在翻连环画!
那里面装的可是七〇一所和动力院几十号专家熬了大半年算出来的初稿,光是边界层微积分方程就有十几页,这小子两秒钟翻一页,能看懂个鬼?
“小同志,这第三页的雷诺数修正式,是我们所里三个留苏高工用六个算盘打了半个月才……”
高远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指刚要点向纸面。
“算错了。”
肖文渊头也没抬,左手翻过第四页,右手食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第三页倒数第四行,海水运动粘度系数直接套用了莫斯科给的巴伦支海冬季参数。
东海和南海的平均水温比北冰洋高十四度,盐度差百分之零点三,照这个方程造出来的导流罩,潜艇下水开到二十节,艇首激波会把声纳基阵震成聋子。”
高远伸在半空的手指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冷汗顺着脊椎骨往下滑。
他刚才连那行公式在哪儿都没看清,这孩子只是眼珠子扫过去一下,不仅背出了参数来源,连水温盐度带来的声纳干扰都一口咬死了?!
丁大钧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桌上的茶缸盖子乱跳:
“神了!文渊,你跟我们所里那个老总工说的一模一样!
可我们不知道怎么改啊!把艇首修尖了,里头装不下大功率声纳;修圆了,水下阻力大得像拖着块石碑!
还有那个核反应堆,动力院给的方案加上生物屏蔽铅层,死沉死沉的,塞进艇身里连转身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谁让你们用强迫循环双回路的?”
肖文渊合上蓝皮卷宗,拿起肖墨林刚倒好的一杯温水,用指尖沾了点水渍,直接在深色的会议桌面上画起来。
“去掉主循环泵?”
高远脖子伸得老长,看着桌面上迅速成型的水痕简图,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文渊同志,不用主泵怎么带走堆芯热量?反应堆会融毁的!”
“拉高蒸发器与堆芯的高度差,做一体化自然循环。”
肖文渊手指在桌面重重一点,水珠四溅:
“利用冷却剂的冷热密度差自己流动,砍掉三台八百公斤的主循环泵和配套阀门。
这样不仅能把反应堆舱段缩短两米四,还能直接砍掉水下最大的机械震动噪音源。”
屋子里静得只剩丁大钧粗重的喘息声。
高远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再看向肖文渊时,先前那点轻视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看怪物般的敬畏。
动力院那帮老专家吵了足足四个月的减重降噪死局,在这孩子嘴里,居然像搭积木一样,沾点茶水就给拆解干净了!
“还有螺旋桨。”
肖文渊抽出手帕擦干手指,语调平直:
“你们图上画的是五叶对称桨,水下超过十五节就会产生空泡剥蚀,噪音大得像在水底放鞭炮,几十海里外的声纳都能听见。
改成七叶大侧斜螺旋桨,叶片曲率方程我今晚写出来。”
“七叶大侧斜?”
丁大钧眼珠子瞪得溜圆,一把抓住桌沿,身体前倾:
“文渊,这玩意儿真能把动静压下去?”
“水下二十五节,噪音低于海洋背景底噪九十分贝。”
肖文渊平静地吐出一串数字:
“只要它的外壳加工精度达标,就算停在敌方驱逐舰肚皮底下,他们的声纳兵也只会以为是一群大黄鱼游过去。”
“好!好一条深海大黄鱼!”
丁大钧激动得满脸通红,转头看向林笙,双手抱拳作揖:
“林总工!您听听!这大梁除了文渊,全华国还有谁能挑得起来?您快给句痛快话,我老丁今天就赖在西山不走了!”
林笙没有看丁大钧,而是伸手摸了摸肖文渊有些发凉的耳垂。
从酒泉赶回来,这孩子先是帮着设局抓周崇礼,在鸦儿胡同吹了六个晚上的冷风,今天一早又上台发言,眼睑底下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黑。
哪怕有空间灵泉原液吊着精气神,这副小身板也不是铁打的。
“丁司令,天上的卫星刚入轨,地上的东风五号还在等总装,现在你又塞过来一个几千吨的水下铁疙瘩。”
林笙收回手,背靠着椅背,眉眼冷淡:
“我儿子只有这一个脑子。真把他累出个好歹,你们海军拿几艘军舰来赔我?”
丁大钧脸上的笑容一僵,搓着粗糙的大手,支支吾吾接不上话。
肖墨林走上前,手掌按在林笙肩头,看了一眼丁大钧:
“老丁,文渊还在长身体。之前算东方红的轨道,他关在屋里三天三夜没合眼,流了两次鼻血。”
“这……这可使不得!”
陈老手里的拐杖一顿,走过来坐下,神色严肃地看向林笙:
“林总工,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核潜艇是咱们护住海疆的压舱石,没有这玩意儿,洋人的航母编队天天在咱们家门口晃悠!
但我今天给你立个字据,绝不搞疲劳战!”
陈老转头冲着李建军喝道:
“建军!去把总参小灶的王师傅调到01院食堂!每个月批一百斤特供黄牛肉、十支极品长白山老山参、二十大罐特级麦乳精,全送到林总工屋里!
另外,从七〇一所抽调三十名算盘打得最快的青年数学骨干,进驻西山防空洞给文渊打下手!
脏活累活全让下头的人干,文渊只管拍板掌总!谁敢让这孩子熬夜超过十点,老子撤了丁大钧的职!”
丁大钧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对!超过十点不睡,林总工您直接拿枪崩了我!我亲自去防空洞门口当更夫,到点就拉闸断电!”
林笙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老首长,紧绷的唇角稍微松动了一分。
牛肉和野山参倒是其次,有了这批明面上的特供食材打掩护,她往饭菜里掺入高浓度灵泉水,就更不会惹人起疑了。
“妈,我接。”
肖文渊转过头,仰脸看着林笙,眼神清亮:
“把七叶螺旋桨和自然循环堆做出来,爸和安邦哥以后去东海出任务,水底下就有咱自家的潜艇护着了。”
林笙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小儿子的发顶:
“行,既然你点头了,那01号战略院就接下这单活。
丁司令,把所有原始参数和材料清单留下来,三天后给你第一版总体修改框架。”
“得令!我这就叫人把保密箱全搬进防空洞!”
丁大钧喜出望外,拽着还在发懵的高远,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去搬箱子。
……
下午三点,西山01号地下防空洞实验室。
两台大功率抽风机在头顶嗡嗡运转,空气里飘着一股机油与焊锡混合的焦味。
三只贴着绝密封条的墨绿色铁皮箱被撬开,厚达半尺的蓝图铺满了整张四米长的拼接工作台。
肖定国穿着一件沾满黑油渍的工装背心,手里捏着一把德国产的游标卡尺,正趴在图纸左半侧核对艇体龙骨的肋骨间距。
肖破敌坐在角落的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块油石,咔嚓咔嚓地打磨着一把碳化钨刮刀,眼神冷冽地盯着图纸上的螺旋桨剖面。
“七弟,你过来看看这个。”
肖定国突然停下手里的铅笔,眉头拧在一起,手指重重敲在一张标注着《耐压壳体材料力学性能表》的附页上。
肖文渊放下手里的手摇计算机,走了过去:“怎么了,二哥?”
“你看海军给的极限潜深指标,要求达到水下三百五十米。”
肖定国抓起桌上的计算尺,啪嗒一声推到底,脸色难看至极:
“水下三百五十米,每平方厘米的壳体要承受三十五公斤的海水静压力!
可你看他们提供的特种鞍钢参数,屈服强度只有四百五十兆帕!
要是拿这种破钢板焊耐压壳,潜艇下潜只要超过两百二十米,整条船就会像鸡蛋壳一样,被水压当场挤成一团废铁!”
肖破敌磨刀的动作骤然停住,抬头看向工作台。
肖文渊低头扫了一眼钢材冶炼批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国内目前最好的平炉炼钢技术,提纯除杂到头也就这个强度了。二哥,如果加厚钢板呢?”
“加厚到六十毫米,整条船超重百分之四十,你的自然循环反应堆根本推不动它,沉下去就再也浮不上来了!”
肖定国把计算尺往桌上一摔,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回荡: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九百兆帕以上的超高强度合金钢,这图纸算得再完美,也是一口沉在海底的铁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