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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从石寺村带回来这四家对当庄丁的儿子「更好」,刘家庄其他有庄丁的家庭也都有类似的变化,从刘进带着青壮们合练到现在,庄户们对自家孩子当庄丁这个事看一直没那么重。
无非是男人耕田跑商,妇人做活织布,孩子也在员外手里有一份差事,有功劳受赏是意外之喜,大夥还是没什么区别,即便有几家到的钱粮田产格外多,可大家朝夕相处,感觉不出太多差距。
只是石寺村这四家回来后,刘家庄的庄户们直接被点醒了,如今这好日子和家里多的钱粮,到底是来自于谁,这不是全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而是子侄跟着员外每日训练和出生入死挣回来的,这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全家都该围着他转。
要说这之前庄丁们在家也不是被苛待的,但也就是和其他村寨同龄人在家的待遇差不多,突然间就成了家里的支柱,原本当他是孩子的父母长辈态度变客气,开始不替他做主而是询问意见,就连饭菜都单独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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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丁们都是今日事明日就抛之脑后的年轻汉子,原本也不在意什么,可陡然不同的待遇变化还是能清晰感知,自家人又可以开口询问,家人自然不会说好日子都靠你一个人,只说做庄丁辛苦,要好好干,要对起员外之类,但脑子活的很容易琢磨出因果,彼此谈论就都知道原因了。
刘家庄的庄户们都清楚家里好日子是子侄做庄丁拼出来的,这待遇变化让庄丁们更清楚地意识到家人和自己的好日子和待遇到底是谁给的,刘进眼见着庄丁训练的劲头和日常纪律上了一个台阶。
去狂口渡那边捉拿那香主的行动很顺利,不仅有本地香众配合,商会也派出了团练协助,烧香的信众里就有本地商会的夥计和帐房之类,那香主祸害良家女眷的勾当已经犯了众怒,没有人会容他,只是商会和各色人等不愿意罪这等会道门,怕防不住后续的隐秘报复,现在县衙捕快出面捉拿,又有刘员外的庄丁协助,大夥就一拥而上。
狂口渡这位香主真有些魔障了,在捕快和庄丁以及团练冲进来的时候,居然还要点燃自家宅院来个同归于尽,看着他疯疯癫癫,还喊着什么「坐化登仙」之类的调调,爬到墙头的董宝和白荣开弓射箭,直接让他了帐,不光救出了被胁迫的女眷,还有几个被买来拐来的孩童,这香主家眷招供说是他一直炼丹服药,整个人愈发狂躁魔怔,说什么采补登仙之类。
「服药是真的,狂躁是真的,疯癫却未必,真疯了又怎么分清强弱贫富,只盯着小民小户下手,不敢碰本地豪富,沾着官差的也没事。」
高连福对刘进才会说他的判断,在外面是不会讲的,同去的官差们在北至镇那边直接回县城了,但狂口渡商队却给刘进送来了满满两大车礼物和犒劳,说是感激刘员外仗义出手,还说今后要送匾送旗来彰显刘进的义举。
委托高连福带来的信上还明确表示,那香主在渡口的家业产业都会暂时交给刘半斤那边,等刘进做最后的处置,狂口渡商会为首的几家商号还都说要来刘家庄集市这边做生意,说如今安平境内的只有两个大码头,一个是狂口渡,一个是刘家庄,满是讨好之意。
「半斤叔和郑林都说咱们去了后,狂口渡各家商号都很冷淡,这次杀了那恶徒后,才有人主动送去犒劳。」
高连福带回这个信息也是刘进能想到的,虽然参与行动的只是几名骑马庄丁加上十名庄丁,可也是在狂口渡那边显示了自家的武力,当着官差的面射杀恶徒本身是义举也是威慑,对于狂口渡那些做久了生意的精明人来说,当然能看清这意味着什么。
「员外,狂口渡那边的香众有折香退出去的,也有愿意奉我为香主的,那边也算是拿到手里了.……但还是觉有不对,不知道是不是我疑神疑鬼。」
说到最后,高连福却有几分迟疑。
「渡口那香主恐怕不只是为自己享乐,救出来的孩童都是从外面采买的,女眷也有两个是洛阳那边的生面孔,那香主点火前还杀了两个对他最忠心的信众,只是想着拿下香坛才是最要紧的,就没有细问详查.……」
「你是说这香主可能替后面的人在操办什么?他家家眷你问了吗?」
「没想着问,救出来的时候都吓魂不附体,边哭边说他家男人疯了,不过这混帐一妻三妾却只有一个女儿,早年有个儿子还病死了,可能因为这个才疯癫的,那些女眷都不算本门香众,又是男女有别,当时问了几句就找了商会的婆姨们看管。」
高连福越说越慢,刘进摇摇头:
「事已至此,想要再问怕是来不及了,如果这人家眷还活着,那应该不会有别的牵扯,如果都死了,就算有别的牵扯也断了线。」
「请员外放心,只要那边经营起来,就还有查。」
刘进和高连福都不是冷漠无情的性格,也不是遇到不平事就一定要管的热血少年,但原以为就是关门抓贼的狂口渡行动却又意料之外的尾巴,不查清因果,就有预料不到的危险和变数在,这是不能容忍的。
那边刘进把石寺村四家人带回来后,刘家庄的乡亲们彼此有个调侃,说咱们大夥就这个命,离不开这刘家庄了,但这调侃才出来没几天,刘进又要抽调人丁去外面做事,不管是北至镇那个生药铺子还是狂口渡那边的小竹木行,都需要填充人手才能运转起来。
和选择庄丁去各处驻守不同,做生意这块,刘进手里可用的人真的不多,都已经顾不上考虑什么信任和制衡了,刘家庄出身的优先,有经验就行。
能拿出来的人选就是在集市上摆摊的庄户乡亲,在茶棚那边帮忙的夥计们,还有就是跟着王丰学了几十天的学徒们,跟着谢宝的那些人,甚至连山民里经常下山交易的也在候选之列,别看这些人选粗糙初级,可对于眼下的刘家庄来说,这些人去了北至镇和狂口渡,空缺的位置还不容易补上。
高贺负责挑选各处的人手,高连福则是对这些被选中的人手有个判断,看谁不能用,谁又可以发展为眼线。
「刘家的青壮都在做庄丁,能去的都是年纪大的,不然只能多用新丁了,那些真和员外一条心的也多在庄丁,其他的还多熬。」
高贺和高连福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无奈的共识,核心香众和信众不是一回事,类似于刘家庄庄丁和乡亲甚至山民庄户的关系,他们手里可用的人手也都分摊在各处,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用上,只能凑合着挑选。
「放到外面的一定要自己人,这差事要看的『忠』而不是『才』,不然肯定会坏事,自家人也会懈怠胡闹,但多少有个制衡,要么用庄上的老乡亲们,用山民那边最多只能用郝波丶胡山西他们的亲属,别的也不能用。」
刘进知道他们的难处,可还是定了基调,定这个原则的时候,刘进表情不见丝毫严肃,反而满脸苦笑,确实无人可用,刘家庄这边也需要人,外面也需要人,但可信用的人还是太少,培养信用的时间又太短,颇为捉襟见肘。
「给我半年,再过半年,就不用发愁做生意的人手不足,你们俩要做的就是明着暗着给我盯紧,咱们有盐业撑着,还不指望外面的生意赚钱,这半年不赔太多就行,你们也要在外面把人给我练出来。」
「员外,你这老爷做可是真辛苦。」
高连福忍不住感慨,高贺在边上只是笑,前段时日他也说了类似的话,两人能和刘进说这个,也是彼此间更亲近的表现,刘进从来不是把千斤重担丢给下属,而是一起分担,甚至会担起最重最麻烦的那部分,共事时间久了,彼此就愈发信任还变亲切起来。
不过确认派出去的人选的大名单则是通善和刘山,他们两位对庄内庄外更加熟悉,通善和刘山还会特意点出具体某人,说这人勤恳诚信,可以做好,某人习惯钻空子,只能放在眼皮下面盯着。
具体指派的时候,刘进在茶棚后面一个个喊过来见面,经过石寺村那几户人家被带回来的事,现在大夥都不觉派出去外差是什么美事,都要慎重对待,不然丢自己的人,还要丢孩子的人,以后在庄子里就难以抬头。
相比于乡亲们的慎重,来自山民的新庄丁们则振奋异常,就连胡山西和郝波几人都有些雀跃,原因很简单,刘员外不把咱们山上来的当外人了,要给咱们派差事,被刘进选中后,高贺与高连福又没有异议的,除了被刘进当众叮嘱,胡山西等人还要叮嘱,回到家后父母亲人还要再三嘱咐,甚至从前同一个寨子的都要说两句。
都说出去要好好做,别辜负了员外,更别辜负了大夥,你们做出个样子来,咱们山里出身的才会更信任,日子才会过更好,被选中的更是决心满满,要做个样子出来。
原本已经疏远的高贺和高连福因为如今的协作又重新走近不少,他们都很疑惑刘进当日承诺的半年时间,刘家庄如今缺可用之人到了一定地步,那位从北至镇抓回来的香主如今已经「独当一面」了。
这李香主做是生药买卖,辨识药材,对药材进行粗加工是有家传本事的,一起被抓来的几个子弟也有传承,可巧出身山民的新丁们也有上山采集药材这个副业,只是做很粗糙且没效率,这李香主一家不知道是想将功赎罪或是技痒难耐,忍着冷眼讥嘲点拨几句,立刻大见成效。
采集药材的数量和质量与新庄丁的生活息息相关,虽说有足够供给,可药材这块做好了,却能对生活有足够改善,刘进和管事们也会另眼相看,新庄户们对这李香主的态度立刻变好,李香主一家也教给他们更多本事。
也就是三天工夫,李香主的一个儿子已经可以跟着大夥一起上山了,好在中途没有逃跑又或者想逃但被盯很紧,如果不是刘山每日里都会带着人巡视各处,这件事就这么滑过去了,发现后自然严厉训斥,却不是不用这李香主的本事,而是不许让他们外出,免逃跑。
就连高连福都抽空去找李香主那边谈了一会,尽管接下来李香主一家还是被严厉限制活动范围,却有了单独的宅院,这可是庄户们主动给他空出来的,当然,狂口渡那位香主被射杀的消息也告诉了李香主。
招募人手,安排人手,高贺与高连福可做不到居中指挥若定,带着被选中派出的各色人等去北至镇和狂口渡那边手把手地安排,然后他们一走,集市和茶棚又要换人盯着,刘家庄合适的人力要么做庄丁,要么被指派出去,已经没什么合适的刘姓人可以用。
刘进直接选了顾大志和许文俊去茶棚和集市那边管事,并让刘山给他们做安排,相对于质朴的庄丁们来说,这二位确实见识更广,更懂人情世故,不过也只是相对,刘进带着庄丁们训练间隙,又要坐镇茶棚,又要巡视集市,忙不可开交。
这局面刘家庄与临近村寨甚至渑池那边的人能做的都不多,反而是出身狂口渡的董宝丶白荣还有赶车的车夫们看到了机会,他们自己不合适,但家里亲戚朋友大都在狂口渡做事,那等群商汇集之地,自然也都在各家商行货栈里做事,在那边肯定难以出头,可刘家庄这边机会却多,是个鸡头牛后的选择。
但出人意料的是,即便把这边消息传出去了,愿意来这边的却不多,都觉刘家庄再怎么兴旺,也只是兴旺的偏僻乡野,哪里比上繁华的狂口渡,还有在狂口渡那边做夥计的,来刘家庄这里就要做个掌柜和管事,要的酬劳和分红也不切实际的高,不答应也就不来了。
白荣和董宝的介绍又有不同,白荣介绍两位远房堂亲和舅家的表弟过来做事,都被刘进接纳,而董宝的姑表堂兄一家刘进没有立刻答覆,只是询问董宝到底想通没有,如果没想明白,让亲戚过来未必是好事。
这让董宝百思不其解,明明自家这位表兄更适合,已经在狂口渡的大竹木行做到了管事夥计,而且这表兄是对刘家庄有一定了解的,知道来了可以大展拳脚,甚至早就想过来做自家的生意,在董宝想来,本该是一拍即合的,没曾想挂在这里不好交代了。
「娘,白荣那几个亲戚最好的也不过是个刚出学徒的夥计,可老爷直接就收了,还愿意帮着安家,怎么在儿子这边就推三阻四,在洛阳时候就让我早回来,以为我看不出,分明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亏儿子杀敌拼命从来都冲在前面,再说儿子射箭骑马,刀枪技艺哪个比白荣差,怎么就这样!」
董宝回家就和老娘抱怨,牢骚带着声音越来越大,他老娘一直提醒他小声些,好在住着单独的宅院,倒也不担心隔墙有耳。
「你哥哥嫂嫂已经回去了?」
「算路程应该到了,他们在渡口铺面不能关太久,老爷这边的事了了,也不好留他们太久。」
「这几天你还给娘找顺路回去的大车?」
「儿子本该奉养娘亲,可在这边每日当差繁忙,不能时刻照顾,这刘家庄毕竟是偏僻乡野,也比不了狂口渡那边繁华便利,娘在那边比这边要好多,更不必说兄嫂对娘的孝心胜我太多,还是回去的好……」
董宝的老娘一时无言,董宝还在那里懵懂,他老娘无奈继续:
「那白荣家里的人?」
「都搬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这边哪里比上狂口渡好,居然就住下来不走,前天去白荣家借磨刀石,还看到他那个年纪小的兄弟哭闹,说要回狂口那边……」
说着说着,董宝突然醒悟,有些懊恼地拍拍额头,看向母亲:
「娘,儿子也是一门心思为老爷做事,怎么,怎么就。」
董宝的母亲又是叹气,边摇头边询问:
「娘看这个刘员外做事有规矩,不是山西展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娘问你,若是不在这边,你还有什么去处?若有能别的合适去处,就和那员外辞行,你牵扯不深,又有功劳,若是那员外不放心,娘就留在这边不走了,让你出去闯荡。」
「那不和白家一样了……」
董宝嘀咕了句,却又沉默下来,像是在回答问题,又像是在整理思绪,缓缓说话:
「儿子是武夫,却没什么军中力亲人,投军不是好去处,到时候怕是连这弓马都未必能留住,可在河南地面上没有人担保找不到合适的差事,怕是做护卫保镖都无人敢用,回山西没我的位置,想要学有所用,就只能落草和做贼了.……」
董母又是欲言又止,董宝没注意母亲的反应:
「跟着刘老爷虽说也是杀人放火,却事事有规矩,总觉一身本领在这边能用上,又觉今后会有前途,可这样的乡下老爷,又能有什么前途,儿子只想做一段再看。」
「那回山西展家?咱家还有几个旧相识在。」
「展家那边人太多了,爹特意叮嘱过,不到万不已不能回去,那边心太黑,下手太狠。」
「这边不也动刀兵吗?」
「这边不一样。」
「孩子,娘觉这庄子挺好,狂口那边是繁华便利,可关咱们小门户什么事,娘留下不走了,你去和你们老爷说,就说咱家也想在集市上弄个摊子。」
董宝看起来还是懵懂没想明白,但在董母看来,自家孩子已经有了决断。
就在这忙忙碌碌,庄里的人分批外出做事,又有外乡面孔来刘家庄谋职,好久没来过这边的县衙文吏孙安业神色萎靡的到访,他要了马匹却是坐商队大车来到,下车时候还一瘸一拐的。
「员外,吕书办要和员外毁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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