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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入彀(第1/2页)
刘镇华显然也是知道这个规矩的,他小眯缝眼一眯,“袁先生就不能通融通融?”
袁凡看着眼前的餐桌,四平八稳一张八仙桌,答非所问,“欲知平直,则必准绳。”
他这句话,出自《吕氏春秋》,只说了一半,这一半是说桌子的,说这张桌子为什么这般平直。
后面的一半是说人的,“欲知方圆,则必规矩。”
人总不能不如一张桌子懂规矩吧?
刘镇华是读过书的,哪能不知道这个,他眉毛一挑,“那明天呢?”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明天也定了。”
“后天呢?”
“定了!”
“大后天?”
“……”
两人像是小孩儿斗嘴,刘镇华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非要请上这一卦。
可袁凡的生意实在是好,已经有好几位蹲那儿候着了。
“七月二十一?”
一路问下来,到了农历七月二十一。
终于,这天没人定了,刘镇华嘴角噙着笑意,西安不是上海,能花一千块过来请一卦的,能有几个?
“七月二十一确实没人预订……”
袁凡一摊手,学洋人耸耸肩,“可惜我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
他跟着解释一句,“就是因为打算在那天返程,所以就只预订到了七月二十。”
哪里是西安没有财主呦,当时听到不给预订,那叫一个哀鸿遍野。
刘镇华的脸渐渐冷了下来,“袁先生这是消遣刘某人来着?”
“哪里。”袁凡身子一仰,“就是不喜欢刘督军罢了!”
刘镇华也不动怒,只是有些不解,“我与袁先生素昧平生,没有过节吧?”
小满斟了杯茶过来,袁凡嘬了一口,“李仪祉,五万块。”
这下明白了。
当时李仪祉去洛阳,在吴佩孚那儿要了五万银元,刘镇华却只给了一千,还不是给的办学经费,而是水利局的办公费。
袁凡来陕西,就是背着基金会的差事,为了那个纸面上的学校来的。
刘镇华这里少给钱,基金会那边就要多给钱,就这一宗,袁凡能高兴就怪了。
“笃笃笃!”
刘镇华屈着手指,敲着桌面,“假如我现在亡羊补牢,出了这五万块……”
袁凡淡然接话,“西安风景独好,我也不吝多留一天!”
“五万块一卦?”刘镇华的手指顿住,看着袁凡似笑非笑,“《礼书》有云,“人道经纬万端,规矩无所不贯”,卦金可在万端之中?”
袁凡的卦金,明码标价,就是一卦千金。
刘镇华只是陕西督军,他的命格就是一千银元,绝对够不上千两黄金的。
之前袁凡用规矩来挤兑他,现在轮到他拿规矩来挤兑袁凡了。
你一卦收我五万,讲规矩么?
“必须讲规矩,易者,上日下月,日月之行,若出其中,能不讲规矩么?”
袁凡捧着茶杯,呵呵一笑,“我这一卦,可不是算刘督军一人,而是算镇嵩军五十人!”
刘镇华一怔,“此话怎讲?”
“七月二十一号,刘督军将麾下将校,齐聚一堂……嗯,诸将远近不同,上午不便,下午吧,五十人,我花半天功夫全给相了,如何?”
刘镇华眼睛一亮,好主意!
他这段时间老是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事儿发生,听说袁凡的名声,就让副官跑去泾阳相请。
不料人没请着,却见着吴道时求卦。
这下刘镇华求卦之心更烈了。
现在袁凡让他聚齐麾下诸将,正中他的下怀。
他为何心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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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外乎就是因为镇嵩军先天不足,扩充太快,良莠不齐么?
假如让袁凡相上一相,心里搁了一块明镜,知道谁忠谁奸,谁庸谁能,全都了然于胸,那还心绪不宁个屁?
“啪!”
刘镇华不再多话,蹭地起身,“就这么着了,我这就去拨款,七月二十一号午后,我派车来接袁先生!”
目送刘镇华离开,袁凡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乾陵外的黄巢沟一闪而过。
他一仰头,茶水一饮而尽。
就是寻常的毛峰,却沁人心脾,唇齿留香。
这几天袁凡在西安名声大噪,坊间都知道来了个半仙,就是为了来个姜太公钓鱼。
果不其然,鱼儿入彀了。
“走,咱去西北大学,找鲁迅先生玩儿去!”
小满跟着蹦了起来,“好啊,好久没见水生,了,我还给他备了礼物!”
好嘛,这就好久没见了。
主仆二人出了旅馆,也没叫车,慢悠悠的往东厅门而去。
这会儿的西安城,就是仨字儿。
老,破,小。
城墙已经荒废了,荼毒了两三百年的满城也拆了,整座古城,就像是被狼群践踏过的羊圈,一片狼藉。
城内人口也不稠密,听李仪祉说,还不到二十万人。
鲁迅想要在这样的地方,寻找大唐的天空,哪怕他带着显微镜,恐怕都是找不到的。
“嚯,你是个活的?”
身边的小满突然一声怪叫。
前头是一家棺材铺,店门口摆着一具棺材,里面躺着一老头,穿着寿衣,一动不动。
小满凑过去一瞧,那老头眼睛一睁,差点吓个大马趴。
“额当然是活的,额刚过的六十大寿,还没活够咧!”
棺材里的老头还挺皮。
小满拍拍胸口,又凑过去,“大爷,您躺寿材里干嘛呀?”
“这是额的差事,躺这儿睡觉就给钱!”老头嘿嘿一笑,很是得意。
这棺材铺的掌柜很有头脑,为了证明自家棺材睡得舒坦,专门请了这老头来睡棺材。
睡一天给两毛钱,还管一顿饭。
“一天两毛,那一月不得六块?”
这份收入可是不错,难怪老头得意。
要知道小满刚开始的时候,也才五块半,比小满还多了五毛。
小满啧啧了两声,上去给老头扇了几下风,好奇地问道,“大爷,睡得舒坦么?”
老头一动不动,生怕弄坏了寿衣,“舒坦,都给钱管饭了,能不舒坦么?”
舒坦才怪了。
这么睡着一动不动,就是席梦思都能起痤疮,何况是棺材板。
东厅门是一条老街。
具体多老,这么说吧,像北京的那些个所谓的老胡同,在东厅门跟前,就是弟弟的弟弟。
这是唐朝时候的街,谁敢跟它比老资格。
西北大学是由五所学校合并的,所以大学有好几个部分。
文科在报恩寺街,农科在早慈巷,预科在东大街。
学校本部和法商科,是在东厅门。
这儿原来是陕西政法学堂,地方倒是不小,约莫有五六十亩。
这里的格局,不像北大,反而有些像清华和女师大,是中式院落。
院落轩敞,回廊相连,粗看还像那么回事儿,但不能细瞧。
这所学校是民国元年的时候办的,只办了三年,就被陆建章给停了。
就是在津门中州会馆,被徐树铮嘎了的那位。
这一停,就停了九年。
九年过去,草木倒是丰茂了,让校园看起来没那么荒芜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