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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屡攻不克军心躁喑箭生波邸报急(第1/2页)
话说蒙古大汗蒙哥,亲统十万南征大军,将钓鱼城围得水泄不通,本以为弹指间便可踏平这座蜀地孤城,立下不世战功,彻底压服朝野、震慑漠南。怎料首轮全线猛攻,自拂晓杀至日头偏西,非但没能攀上钓鱼城半片城墙,反倒折损三千余精锐铁骑与汉军锐卒,尸骸层层叠叠铺满登山险道,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流水,被鲜血染成暗红,顺着江面缓缓流淌,腥气随风飘出数里,闻之欲呕。
蒙哥伫立石子山主峰宝钟寺前的高岗之上,身后九斿白纛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金狼头纹饰在残阳下泛着冷厉的光。他望着山下丢盔卸甲、狼狈溃逃的大军,看着那些平日里纵横欧亚、所向披靡的将士,个个浑身是血、面色惨白,连战马都垂首刨蹄、没了往日悍勇,再听钓鱼城城头宋军震天彻地的欢呼、怒骂,那股从心底翻涌而上的滔天怒火与蚀骨憋屈,瞬间堵满胸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毁。
他是成吉思汗嫡孙、拖雷长子,是蒙古帝国共主,登基以来肃清宗室、平定草原、南征北战,从未吃过如此败仗,从未受过这般羞辱!一介南朝偏将王坚,领着万余残兵、数万百姓,守着一座弹丸山城,竟将他的十万天军,打得溃不成军,这若是传至草原、传至中原,他这个大汗,还有何颜面号令天下?
此时的石子山大营,早已没了战前旌旗蔽日、甲胄鲜明的肃杀霸气,整座营寨被悲凉、死寂与恐慌彻底笼罩。各军溃兵拖着残肢断臂,一步一挪地退回营寨,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被箭矢射穿,有的被火油烧得皮肉溃烂,一路上哀嚎声、痛呼声连绵不绝,听得人心惊肉跳。
营中伤兵帐棚密密麻麻搭满空地,却依旧装不下源源不断送来的伤兵,军医与辅兵手忙脚乱,烧火熬药、清创包扎,可金疮药存量本就有限,根本不够用,不少伤兵只能任由创口流血化脓,凄厉的惨叫穿透帐棚,在整个大营里回荡。未受伤的士卒,或是瘫坐在地上,望着钓鱼山方向瑟瑟发抖,或是低头擦拭着卷了刃的刀枪,眼底满是惧意——他们纵横万里,打过平原奔袭、打过攻城拔寨、打过荒野围歼,却从未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蒙古铁骑赖以称霸的,是快马弯刀、是集团冲锋、是旷野驰突,可到了这钓鱼山下,陡峭山道连战马都站不稳,只能弃马步战,仰着脑袋往上攻,宋军居高临下,滚木、擂石、箭矢、火油随便往下砸,他们连敌人的边都碰不着,就成了活靶子,一波波上去,一波波死在山道上,完全是白白送死!
“这城根本攻不上去,再打也是送死!”
“大汗非要强攻,这是要把我们的命都填在这里啊!”
“死伤这么多兄弟,连城墙都没摸到,再打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山里!”
压低的抱怨声、恐慌的低语声,在各军营帐中此起彼伏,往日令行禁止、军纪森严的蒙古大军,已然军心浮动,人人自危,全然没了征战的锐气。
主峰宝钟寺大汗御帐,以原木搭建、覆以厚毡,帐内烛火通明,却气氛压抑得如同巨石压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蒙哥褪去外罩的金线战袍,一身贴身玄铁重甲未曾卸下,甲胄缝隙里还沾着战场烟尘与细碎血点,他端坐于铺着熊皮的主位之上,腰背挺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一只青铜茶杯,杯中的奶茶早已冷透,他却浑然不觉,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惨白,几乎要将厚重的铜杯捏变形。
帐下,宗室诸王、蒙古万户、汉军都元帅、水军万户,尽数垂首肃立,人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领军战败的征蜀先锋都元帅纽璘、巩昌都元帅汪德臣、汉军万户史天泽三位主将,更是双膝跪地,上身躬伏,额头几乎触地,浑身甲叶紧绷,静待大汗降罪。
汪德臣肩头、手臂连中两箭,军医只是匆匆用麻布包扎,箭伤处鲜血不断渗出,很快染红了半边衣衫,剧痛顺着筋骨往骨子里钻,他却始终挺直脊背,不敢有丝毫晃动。他抬起头,面容憔悴,声音沙哑干涩,满是愧疚与自责:“大汗,臣汪德臣,统领巩昌汉军嫡系,猛攻镇西门一日,损兵折将、寸步未进,非但没能破城,反而折辱天军威名,有负大汗重托,罪该万死!甘愿领受军法,凌迟、斩首,绝无二言!”
纽璘也跟着沉声请罪,他面色铁青,满是挫败:“臣纽璘,统领蒙古锐卒强攻一字城,督战不力,士卒溃退,致使北线全线溃败,罪无可赦,请大汗治罪!”
史天泽虽沉稳,此刻也面露愧色,拱手道:“臣史天泽,统领水军封锁三江,强攻护国门水隘,屡攻不克,白白损耗战船、士卒,未能完成大汗嘱托,甘愿受罚!”
按照蒙古军法,主将领军战败、损兵折将,必定要革职问斩、以儆效尤。帐内众人皆低着头,心里清楚,大汗此刻盛怒至极,这三人怕是难逃一死,可没人敢上前求情,生怕触怒大汗,引火烧身。
蒙哥坐在主位上,目光冰冷地扫过跪地的三人,又看向帐外不断抬过的伤兵、听着连绵不绝的哀嚎声,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喉间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终究没有下达斩杀的军令。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番战败,绝非纽璘、汪德臣、史天泽三人不力。钓鱼城地势之险、防御之固,远超预料,青石城墙坚不可摧,登山山道仅容两三行人并排,大军根本无法展开阵型,蒙古铁骑优势尽失,本就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更何况,中路大军深入蜀地,横扫川西、攻克成都,全靠纽璘统领蒙古军冲锋陷阵,靠汪德臣的巩昌汉军熟悉山地作战,靠史天泽统筹水军、掌控江面,这三人是攻蜀核心主将,若是此刻临阵斩将,本就浮动的军心,必定彻底溃散,到时候不用宋军攻打,大军自己就先乱了。
“哐当!”
蒙哥猛地将手中青铜茶杯重重砸在案几之上,茶杯瞬间碎裂,奶茶溅得满桌都是。他厉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字字砸在众人心上:“败战之罪,朕暂且给你们记下!戴罪立功,三日之内,再攻钓鱼城!若是再无功而返,再损兵折将,数罪并罚,朕定斩不饶,绝不姑息!”
纽璘、汪德臣、史天泽三人闻言,心头悬着的巨石瞬间落地,连忙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谢大汗不斩之恩!臣等必定拼死再战,不破钓鱼城,誓不还师,若再败,甘愿提头来见!”
“都起来吧。”蒙哥挥了挥手,语气依旧沉如寒冰,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一座弹丸孤城,十万大军围攻数日,寸土未得,反倒折损精锐,传出去,我大蒙古铁骑横扫天下的威名,将荡然无存!南宋守军会愈发猖狂,草原诸王、中原世侯,也会暗中轻视朕、轻视蒙古大军!”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道:“传朕诏令,全军休整一日,收拢残兵、补充军械、救治伤兵,所有工匠连夜抢修云梯、加固炮架,各军清点士卒,明日鸡鸣时分,再次全线攻城,不得有误!”
说罢,他看向依旧面色凝重的汪德臣,语气加重:“汪德臣,你世代镇守川陕,与宋军交战多年,最懂山城攻防之道!明日攻城,不许再像今日这般盲目仰攻、徒增死伤,务必想出破城之法,哪怕是堆尸而上,也要给朕冲上钓鱼城城头!”
汪德臣躬身领命,眉头拧成一团,心里满是无奈。他昨日亲自抵近镇西门探查,早已把钓鱼城防御看得通透:整座山城依钓鱼山绝壁而建,三面环江,仅北面、西南面有数条狭窄山道可通,城墙皆以整块青石垒筑,厚达数丈,回回炮、投石机只能轰塌墙垛,根本无法炸塌城墙;宋军依托天险,居高临下,占据绝对地利,无论从何处强攻,都是死路一条。可大汗一心速胜、执意强攻,他纵有万般顾虑,也不敢违抗圣旨,只能领命。
诸将纷纷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异议,领了军令,各自退回营中整顿兵马。待帐内诸将散尽,只剩下大断事官忙哥撒儿、宗王末哥、宗王阿速台三位心腹近臣,御帐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忙哥撒儿跟随蒙哥数十年,从他还是拖雷系长子时,便追随左右,参与肃清窝阔台系、察合台系异己,统筹三路伐宋军机,是最懂蒙哥心思的心腹重臣。他看着蒙哥铁青的面容、眼底压抑的怒火与焦躁,上前一步,躬身低声进言:“大汗,臣有几句肺腑之言,冒死进谏,还望大汗听臣一言。”
蒙哥抬眼,眸光冷冽,却还是沉声道:“讲。”
忙哥撒儿语气恳切,字字斟酌:“大汗,我军连日强攻,已然折损近四千精锐,士卒连日仰攻,早已疲惫不堪,军中伤兵满营、怨言四起,军心已然浮动。若是再这般强行强攻,只会徒增死伤,让将士们白白送命,钓鱼城依旧难以攻破啊!”
他往前又迈一步,直指要害:“臣以为,钓鱼城孤悬江上,无外援、无粮草接济,是一座死地孤城。我军不必再做无谓强攻,不如放缓攻势,分兵四面围困,切断所有上山通道、封锁全部江面,彻底断绝城中粮草、水源、援兵,将城中军民活活困死!同时,分兵攻打钓鱼城周边州县,扫清外围据点,断其羽翼,待城中粮尽援绝、军民内乱,届时再发兵攻城,可不费一兵一卒,轻松拿下此城!”
宗王末哥是蒙哥亲弟,一心为兄长、为大军考量,连忙跟着附和:“大汗,忙哥撒儿说的极是!这钓鱼城就是块硬骨头,硬啃只会崩了牙齿,围困才是上策!我军铁骑擅长旷野作战,长久屯兵坚城之下,只会损耗士气、徒耗粮草,不如困死宋军,万无一失!”
阿速台也点头称是,沉声道:“如今军中士卒已然惧战,不少人望着钓鱼山就发抖,再强行逼迫他们攻城,只怕会激起兵变,反倒得不偿失。大汗,围困之策,才是当下最佳选择!”
蒙哥闻言,十指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何尝不知道忙哥撒儿的计策是万全之策?何尝不知道长久强攻只会徒增死伤?
可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他心底藏着最大的隐患,便是远在漠南金莲川、总领汉地军国庶事的亲弟弟——忽必烈!
若是他久攻钓鱼城不克,屯兵坚城之下,耗时数月,军中粮草大量消耗,草原黄金家族诸王、中原汉地世侯,必定会心生不满,觉得他刚愎自用、指挥无方。而忽必烈坐镇漠南,掌控全军粮草辎重补给,广揽汉地谋士、拉拢世侯兵权,深得中原民心,势力根深蒂固,必定会借机散播流言、拉拢军中不满将领、蚕食他的大汗权威,甚至暗中勾结宗室诸王,图谋汗位!
他此次御驾亲征,为的就是立下不世战功,彻底压过忽必烈的锋芒,坐稳大汗之位。若是连一座钓鱼城都拿不下,反而损兵折将、耗时日久,他这个大汗的威仪,将荡然无存,拖雷一系的皇权,必将面临分裂!
这一战,他只能速胜,只能完胜,没有任何退路!
蒙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满是偏执与决绝,他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围困之策,不必再提!朕是蒙古帝国大汗,亲统十万天军,若是连一座弹丸孤城都要围困数月,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朕?草原诸王会如何臣服?”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怯薛亲兵恭敬又急切的通报声:“大汗!漠南金莲川有八百里加急邸报,绝密军情,即刻呈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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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哥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当即厉声喝道:“快呈进来!”
亲兵掀开帐帘,快步入内,双手捧着一封密封严实、盖着绝密军印的蜡封邸报,躬身递上。蒙哥一把夺过邸报,指尖用力,直接撕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愈发铁青,周身杀意骤然暴涨,周身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杀意冻结,握着信纸的手掌,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封邸报,是他安插在忽必烈身边的亲信,冒着杀头的风险暗中送来,上面字字句句,都戳在蒙哥的心口上:
忽必烈自坐镇金莲川后,以督运南征粮草为名,暗中调动兵马,收拢河北、山东汉地世侯兵权,将史天泽、刘黑马麾下未随军的汉军余部,尽数掌控;同时四处散播流言,称蒙哥大汗刚愎自用、不听劝谏,执意强攻钓鱼城,致使中路大军死伤惨重、徒耗国力,已然失了军心、失了天命;更甚者,忽必烈暗中宴请窝阔台系、察合台系残余宗王,馈赠金银珠宝、良田美宅,极力笼络人心,勾结异己,图谋不轨,居心叵测!
“好一个忽必烈!好一个朕的亲弟弟!”
蒙哥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中邸报狠狠摔在地上,信纸散落一地,他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震怒与心寒,震得帐内烛火都剧烈晃动:“朕在前线浴血奋战,拼死为蒙古帝国开疆拓土,他倒好,在漠南培植私党、收拢兵权、散播流言、拉拢异己,他这是趁朕久攻钓鱼城不利,要取而代之,要抢朕的汗位!”
忙哥撒儿连忙弯腰捡起邸报,匆匆扫过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急道:“大汗!此事万万不可声张!若是这些流言传到军中,传到诸王耳中,我军本就浮动的军心,必定彻底涣散!到时候,钓鱼城攻不破,后院又起火,我中路大军将陷入绝境,后果不堪设想啊!”
“朕岂能容他!”蒙哥猛地起身,踱步帐中,玄铁重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眼底杀意翻涌,几乎要溢出来,“朕早就知道他野心不小,登基之时,便想削他兵权,将他软禁和林,是朕心慈手软,才让他坐镇漠南,如今养虎为患,他竟敢公然图谋不轨!”
“大汗,此刻万万不能动忽必烈!”忙哥撒儿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死死拉住蒙哥的衣袖,“我军深陷钓鱼城战局,粮草、军械、辎重,全靠漠南忽必烈一手接济!若是此刻与忽必烈翻脸,他直接断了我军粮草补给,十万大军不用宋军攻打,不出十日,便会不战自溃!”
他语气急切,字字恳切:“当下之计,大汗唯有压下怒火,暂且隐忍,不计一切代价,尽快攻破钓鱼城,平定蜀地,然后即刻率领大军班师北返,回头再清算忽必烈,剪除他的党羽、收回他的兵权,方能万无一失!若是现在与忽必烈决裂,我军将腹背受敌,进退两难,满盘皆输啊!”
蒙哥猛地停下脚步,盯着忙哥撒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他心里清楚,忙哥撒儿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句句都戳中要害。
他没有退路,只能速战速决,拿下钓鱼城!
片刻之后,蒙哥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杀意,周身戾气依旧骇人,他沉声下令,语气冰冷,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传朕诏令!明日鸡鸣时分,全军发起总攻!回回炮、投石机彻夜轰城,不许停歇,务必轰塌宋军城墙、摧毁城头防御!汪德臣率巩昌汉军死士,分批次轮番攀登攻城,不死不休!纽璘统领蒙古锐卒,不计死伤,强攻一字城,就算是用人填,也要给朕填出一条上山之路!史天泽统领水军,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登岸,撕开水路防线!”
他顿了顿,眼神狠厉,看向帐外:“令阿速台统领督战队,遍布各攻阵后方,敢有畏缩不前者、后退半步者,无论兵将、不分官职,当场斩杀,以正军法!明日,朕亲自坐镇主峰,全程督战,不破钓鱼城,朕誓不罢休!”
话音落下,帐内三位心腹尽皆变色,却深知大汗心意已决,再也无法劝谏,只能躬身领命。
而此时的钓鱼城,虽首战大胜,却没有半分庆贺的氛围,整座山城依旧笼罩在死战的紧绷之中。
城头之上,青石城墙被蒙古炮石轰得坑坑洼洼,多处墙垛坍塌碎裂,地面上满是箭矢、碎石、血迹,还有来不及清理的宋军将士遗体。幸存的守军将士,来不及擦拭身上的血迹、来不及歇息片刻,便忙着搬运尸体、修补坍塌的墙垛、清点剩余的军械、搬运滚木擂石与火油金汁。
他们个个面带疲惫,双眼布满血丝,不少人身带轻伤,却依旧咬牙坚持,没有一人叫苦,没有一人退缩。
都统王坚、副将张珏,浑身浴血,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从一字城到镇西门,从护国门到东新门,走遍全城每一处防线,亲自巡查城防、安抚将士、调配粮草军械。
首战告捷,宋军也付出了死伤近千的代价,不少跟随王坚多年的精锐士卒,战死在城头之上,伤兵数量激增,城中粮草、箭矢、滚木擂石也消耗巨大,长久坚守,压力倍增。
护国门最高敌楼之上,王坚手扶冰冷的青石城垛,望着山下石子山、西山、三江两岸,蒙古大营灯火连绵,彻夜不休,工匠打造云梯、修缮军械的敲击声,士卒整训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隔着数里都能清晰听见。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珏,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凝重:“张珏,蒙哥首轮战败,损兵折将,又丢了大汗颜面,此刻已是恼羞成怒,明日必定会发起比今日惨烈数倍的猛攻,我军上下,务必做好死战到底的准备,万万不可有丝毫松懈!”
张珏身姿挺拔,按剑而立,目光锐利,盯着山下蒙古大营,沉声道:“都统放心,末将早已全盘部署妥当!一字城、镇西门、护国门三处要害,均增派精锐驻守,滚木擂石、火油金汁、箭矢沸汤,全数补齐,弓弩手分作三批,轮番休整、不间断放箭;城中青壮百姓,全数编为民军,随时待命,支援城头、运送军械、救治伤兵;老弱妇孺,昼夜赶制箭矢、熬煮饭食,全力支援前线;下山通道、江面渡口,均加派士卒把守,杜绝一切隐患!”
王坚看着这位心腹爱将,眼中满是赞许与重托,他伸手,重重拍在张珏的肩头,力道千钧:“有你在,朕……有你在,钓鱼城便稳了!蒙哥率十万大军,耗不起、等不起,他越是急着强攻,越是破绽百出!我军只需依托天险,以逸待劳,死死守住各处隘口,不断消耗敌军兵力、挫其锐气,用不了多久,蒙古军必定军心大乱,不战自退!”
张珏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都统放心!末将誓与钓鱼城共存亡,无论蒙古人攻势多猛,我军必定寸土不让、半步不退,绝不让鞑子踏上主城一步!”
此时的钓鱼城,早已军民一心、同仇敌忾。
城中百姓听闻宋军大胜,打退了蒙古铁骑,原本心中的恐惧、慌乱,尽数化作死战的血性。青壮男子主动扛起刀枪、搬起滚木擂石,登上城头协助守军作战;老妇、孩童、女子,昼夜赶制箭矢、缝制衣物、烧火做饭,把热腾腾的饭菜送上城头;伤兵们哪怕创口剧痛,也不肯退下疗伤,拄着刀枪,守在城垛之下,随时准备再战。
他们都是蜀中儿女,家园早已被蒙古铁骑践踏,亲人被屠戮、财产被抢掠,如今退无可退,身后是妻儿老小,脚下是最后一寸国土,降,便是家破人亡、沦为亡国奴;守,才有一线生机,才能护住家国血脉!
整座钓鱼城,不分军民、不分老幼,全员备战,化作一座牢不可破的铁血堡垒,静静等待着蒙古军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一夜转瞬即逝,山间寒雾未散,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山间鸡鸣之声便划破死寂。
石子山主峰之上,蒙哥一身玄铁重铠,头戴貂绒战盔,外罩金色披风,腰悬镔铁嵌金弯刀,亲自策马立于高岗最显眼之处,身后九斿白纛迎风狂舞,身边簇拥怯薛亲军,俯瞰山下十万大军。
他面色铁青,眼神冰冷,没有半分迟疑,猛地将手中黄金令旗,朝着钓鱼城方向,狠狠挥下!
“全军出击!攻!”
一声令下,响彻群山!
早已待命一夜的蒙古炮阵,瞬间发难!
大将乞台不花、浑都海立于炮阵之中,挥刀嘶吼,声嘶力竭:“炮队齐射!全力轰城!放!”
百余门回回炮、重型投石机同时发力,机括轰鸣、杠杆狂甩,数百枚磨盘巨石、生铁砲弹腾空而起,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漫天陨石,铺天盖地砸向钓鱼城!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不断,震得群山颤抖、三江浪涌,烟尘瞬间冲天而起,笼罩整座钓鱼城城头,青石城墙被砸得碎石飞溅,多处墙体开裂,坍塌的墙垛越来越多,城头宋军将士猝不及防,被砲石砸中,瞬间血肉横飞,惨嚎声被巨响彻底吞没。
炮轰未停,蒙古三路大军,如同发疯一般,朝着钓鱼城发起疯狂仰攻!
北线一字城,纽璘披甲执矛,亲自督军,蒙古锐卒扛着云梯、顶着牛皮盾牌,顺着狭窄山道,前赴后继往上攀爬;西南镇西门,汪德臣强忍箭伤,身先士卒,率领汪氏汉军死士,单点猛攻,不惜一切代价靠近城墙;三江江面,史天泽、李忽兰吉、怯里马哥统领数百艘战船,横江而上,床子弩狂射、拍竿狂砸,妄图强行登岸。
督战队持刀压阵,后退者当场斩杀,蒙古士卒被逼得无路可退,只能疯狂冲锋。
可钓鱼城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张珏坐镇一字城,厉声怒吼:“弓弩手!放箭!滚木擂石!砸!火油金汁!泼!”
箭矢如雨、滚木轰鸣、火油肆虐,登山山道瞬间变成人间炼狱,蒙古兵尸体层层堆叠,鲜血顺着山石缝隙流淌,染红整座山坡,一波波冲锋,一波波溃败,从清晨杀至正午,再从正午杀至黄昏,蒙古军轮番攻城,死伤越来越重,却依旧寸土未得。
钓鱼城城墙虽满目疮痍,却依旧巍然屹立,大宋旌旗在硝烟之中,始终高高飘扬,从未倒下!
石子山主峰上,蒙哥看着山下尸山血海,看着依旧牢不可破的钓鱼城,听着漠南加急信使再次传来的,忽必烈加紧笼络宗王、调动兵马的消息,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头晕目眩,一口腥甜涌上喉咙,险些当场喷出血来。
内有屡攻不克、军心涣散、士卒怨声载道;外有忽必烈暗蓄势力、图谋不轨、后院起火。
他这位横扫天下的蒙古大汗,竟被一座小小的钓鱼城,彻底困住,进退维谷,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
夜幕再次降临,蒙古大营死气沉沉,伤兵哀嚎彻夜不息,军中流言四起,士气低至谷底,屡攻不克的阴霾,彻底笼罩了整支南征大军。
而钓鱼城城头,灯火通明,守军将士枕戈待旦,虽疲惫至极、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血性不减,死死守住这座孤城,守住大宋最后的血性与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