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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铁骑仰攻登山险孤城建威破敌锋(第1/2页)
话说蒙哥大汗在钓鱼山对岸石子山高岗,亲御大帐设于宝钟寺旧址,九斿白纛高高竖立,正听汪德臣回报劝降无果、王坚破口大骂、半点归降之意全无。那股压在心底许久、从登基掌权便容不得半分忤逆的帝王震怒,再也按捺不住,当场崩裂开来,化作席卷三江两岸的滔天杀威,连山间呼啸的冷风,都被这股戾气冻得发颤。
彼时石子山主峰高岗之上,九斿白纛被寒风扯得笔直如枪,金狼头纹饰在雾色里翻涌,猎猎作响,如同草原魔神睁眼。蒙哥按在腰间镔铁嵌金弯刀柄上的手掌,指节已经捏得发白,甲叶勒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一身玄铁重甲贴身紧绷,外罩的金线战袍被山风掀起一角,寒意顺着甲缝钻进去,透骨冰凉,可这股冷,却远不及他眼底杀意的万分之一。
他本就生得面容冷硬,颧骨锋利如刀削,眉眼狭长锐利,平日里不怒自威,此刻更是铁青如冰,整张脸没有半分血色,狭长眼眸里翻涌着焚尽一切的戾气,那是横扫诸国、灭国无数的草原大汗,被一介南朝武将当众打脸的极致暴怒。周身散出的威压,如同无形山岳,狠狠压在周遭所有人头顶,身边簇拥的诸王、万户、元帅、大将,尽数屏息垂首,甲叶贴紧身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稍有声响,便撞在大汗的盛怒刀锋上。
高岗两侧,蒙古帝国南征中路军,全员真名实职、分毫不错的顶级军臣,尽数肃立,无一人虚设:
左首宗室怯薛重臣:皇弟末哥、宗王阿速台、怯薛亲军万户哈剌不花、大断事官兼枢密重臣忙哥撒儿、蒙古万户孛里叉、大将乞台不花、浑都海;
右首征蜀汉侯先锋:征蜀先锋都元帅纽璘、汉军万户史天泽、巩昌汪氏都元帅汪德臣、汪德臣之弟汪良臣、汪德臣长子汪惟正、汉军万户刘黑马、水军万户李忽兰吉、水军万户怯里马哥。
这些人,全是尸山血海滚出来的百战悍将:末哥、阿速台是黄金家族宗王,随军拱卫帝驾、督军死战;哈剌不花是蒙哥贴身怯薛统帅,掌大汗亲卫,生杀予夺;忙哥撒儿是蒙哥心腹刑狱重臣,最懂帝王心术,执掌军法监察;纽璘是征蜀先锋,先破成都、横扫川西,悍勇无双;史天泽是河北汉侯之首,深谙水陆军务;汪德臣是巩昌汪氏家主,世代镇守川陕,最懂山城攻坚;汪良臣、汪惟正父子兄弟,统汪氏嫡系汉军,是蒙古攻蜀的尖刀;刘黑马是汉军老牌万户,攻城掠地、镇抚降众最为狠辣;李忽兰吉、怯里马哥专司水军,封锁三江、阻截宋援。
他们见过西域屠城、见过灭国破都、见过血流漂橹,跟着蒙哥肃清宗室、征战四方,什么样的惨烈场面都经历过,却从未见过这位素来沉毅寡言、喜怒不形于色的大汗,动如此滔天盛怒。
蒙哥身为成吉思汗嫡孙、拖雷长子,自小在草原铁血征伐中长大,从不是养在深宫的懦弱君主。昔日贵由汗驾崩,草原汗位空虚,窝阔台系、察合台系诸王纷争不休,帝国四分五裂,险些重回混战乱世。是他凭借拖雷一系雄厚根基,拔都宗王全力拥戴,以雷霆铁血肃清异己、镇压叛乱、收拢全境兵权,把分崩离析的蒙古帝国,重新拧成一把横扫天下的利刃,将所有军政大权,死死攥在大汗一人手中。
登基数年,他不近酒色、不贪奢靡、不听虚谀,平生只执念两件事:完成祖父一统四海的遗志,牢牢坐稳至高皇权。
此次三路伐宋,更是他毕生最宏大的帝王棋局:旭烈兀西征西亚,拓土断援;塔察儿猛攻两淮,牵制临安主力;他自己御驾亲征中路,直取巴蜀,掐断南宋国脉。巴蜀一破,顺江东下,临安必亡,天下一统,他便是继成吉思汗之后,蒙古帝国最伟大的共主。
东路塔察儿破淮安、擒李曾伯,两淮防线崩裂,南宋朝野震恐;西路旭烈兀横扫木剌夷,兵围巴格达,威震欧亚;中路他亲统四万精锐铁骑,合汉侯诸军,对外号称十万,一路破蜀道、下成都、收州县,蜀中宋军望风瓦解,本以为大势已定,小小钓鱼城,不过是唾手可得的最后一颗功果。
他御驾亲临石子山,本以为王坚见大汗亲征、大军压境,必会心惊胆寒、开城归降,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这蜀地最后堡垒。
万万没想到,王坚非但不降,反而当众怒斥汪德臣、辱骂蒙古铁骑、顶撞大汗天威,把他这位横扫天下的草原共主,狠狠按在脸上羞辱。
这从来不是一座孤城的抗拒,这是在挑衅黄金家族的天命,是在践踏蒙古大汗的无上威仪,是在全天下面前,打碎蒙古铁骑无敌于天下的威名!
汪德臣立在阵前,一身轻袍被山风刮得猎猎作响,肩头还沾着山间寒雾与草屑,他低头躬身,甲叶轻响,声音沉涩沙哑,满是愧疚请罪:“臣无能,劝降无果,反让大汗受此羞辱,军前折威,甘愿领受军法,绝无怨言。”
蒙哥根本没有看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锁住云雾之中巍然屹立的钓鱼城,喉间挤出的声音,冷得像三江深冬冰底的寒水,一字一顿,字字如刀,震得周遭将士耳膜嗡嗡作响:
“朕自登基以来,西平诸国、北定草原、南破宋疆,横扫六合,所向披靡,万里疆域,从来没有一城一隅、一兵一将,敢如此公然忤逆大蒙古国威。”
他顿了顿,周身杀意暴涨,声音陡然拔高,震彻山谷:
“王坚一介南朝末将,偏居弹丸孤城,无援无靠,兵微将寡,竟敢以卵击石、螳臂当车,抗拒朕的天军。他不是守城,他是找死!是逼朕,把整座钓鱼山,踏成齑粉,杀得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蒙哥猛地抬手,攥紧腰间刀柄,全力抽刀出鞘!
镔铁刀锋划破山间寒雾,寒光乍现,映得满场将士脸色惨白,冰冷刀锋直直指向钓鱼城城头,蒙哥厉声暴喝,声震三江,响彻群山:
“全军听令!即刻排布攻战阵形,彻夜备战,拂晓鸡鸣第一声,全线总攻!不计死伤,踏平钓鱼山,生擒王坚!”
这一道军令,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没有半分迟疑犹豫,就是要用最铁血、最野蛮、最不计代价的碾压,碾碎这座孤城所有的抵抗,用宋人的鲜血,洗刷大汗军前受辱的怒火!
帐下诸王、万户、元帅、大将,瞬间甲叶铿锵作响,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按胸,俯身叩拜,齐声嘶吼,声浪撞在群山之间,回音连绵不绝:
“遵大汗诏令!踏平钓鱼城,生擒王坚!不破此城,誓不还师!”
军令如山,顷刻传遍全军。
不过片刻功夫,钓鱼山四周、石子山上下、三江两岸,十万蒙古大军,瞬间进入死战状态,整座大营彻夜沸腾,没有一人敢懈怠半分。
此时蒙哥早已按史实精准布阵,大帐坐镇石子山主峰,全军合围滴水不漏:
大汗亲卫怯薛军,驻守石子山主峰宝钟寺,拱卫帝驾,节制全军;
汪德臣率巩昌汉军主力,屯驻钓鱼城西面山坡,主攻镇西门、外瓮城,担当山地攻坚主力;
史天泽率本部汉军,布阵城南嘉陵江对岸东山,全权封锁江面,堵死宋军水路退路与外援;
纽璘率蒙古轻骑、步卒锐卒,屯驻城北,主攻一字城、奇胜门,撕开北线隘口;
刘黑马、汪良臣、汪惟正,分驻城东、东北两面,合围堵截,严防宋军突围、山间迂回;
李忽兰吉、怯里马哥,统领蒙古水军,战船横锁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水面,舟船相连,水泄不通;
乞台不花、浑都海,统领西域回回炮、中原重型投石机,在石子山、西山开阔高地列阵,百余门巨炮对准钓鱼城城墙;
阿速台、哈剌不花,领怯薛督战队,遍布各攻阵后方,临阵退避者,无论官职大小,当场斩杀,以正军法。
夜色沉沉,浓如泼墨,三江水面被两岸数十万营火照得通红透亮,火光倒映江中,如同满江火龙,蜿蜒盘旋。
蒙古大营之中,彻夜奔忙,人声、马嘶、军械碰撞,交织成一片,杀气冲天:
攻坚步卒打磨刀锋、擦拭弓矢,将长枪、弯刀、盾牌逐一点检,锋芒映着火光,寒气逼人;
工匠营彻夜不休,抢修云梯、加固炮架、绑扎撞城锤、拼接壕桥,将每一件攻战器械,打理得严丝合缝;
辎重营将士推着粮车、甲胄车、炮石车,在营中穿梭奔忙,将磨盘巨石、生铁砲弹、箭矢草料,源源不断运至攻阵前沿;
伤医营就地搭建草棚,铺好干草、备好金疮药、煮沸汤药,只等明日血战,收治伤兵;
万千战马被缰绳牢牢勒住,不住刨蹄嘶鸣,马鼻喷着白气,马蹄踏得地面尘土飞扬,焦躁不安,早已蓄满冲锋之力;
回回炮队、投石机队,彻夜校准射程,将炮口死死对准城头垛口、一字城墙、镇西门城楼,只待令下,便轰碎一切阻碍;
水军战船之上,士卒固定床子弩、排布拍竿、备好火油,江面战船首尾相连,密密麻麻,封住所有水路。
甲胄摩擦的冷响、刀枪碰撞的脆响、号角低鸣的沉响、战鼓缓擂的闷响,混着万千人马的喘息,无尽杀伐之气,在夜色中层层堆叠,如同无形巨网,将整座钓鱼山,死死裹在中间,连山间飞鸟、林中走兽,都被这股杀气震慑,尽数惊逃,不敢停留分毫。
石子山主峰,大汗御帐之中,灯火彻夜不熄,亮如白昼。
蒙哥一身重甲未解,腰悬弯刀,端坐帐中主位,身姿挺拔如苍松,没有半分睡意。面前摊开着钓鱼城全境精准防图,山川走势、江水环绕、城门分布、山道宽窄、城墙厚薄、隘口险地,标注得一清二楚,分毫不错。
中书右丞相孛鲁合留守和林,辅佐太子、镇抚草原宗室,此刻随军参赞军机、执掌军法调度的,只有蒙哥最心腹的重臣——大断事官忙哥撒儿。
忙哥撒儿跟随蒙哥多年,从肃清宗室异己到统筹三路伐宋,最懂这位大汗的心思,也最清楚钓鱼城的凶险。他看着帐外彻夜不息的漫天营火,看着各军加急传令的信使奔忙不绝,上前一步,低声进言,语气沉稳谨慎:
“大汗,臣有一言,冒死进谏。”
蒙哥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字城、镇西门、护国门三处要害,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冷硬:“讲。”
忙哥撒儿躬身,语气恳切:“大汗,钓鱼城地势,绝非凡城可比。整座山城孤悬绝顶,三面江水环绕,只有几条狭窄山道可通山下,山路陡峭崎岖,只能容数人并行。我蒙古铁骑,天下无敌,胜在平原驰突、旷野围歼、铁骑冲阵,可到了这蜀地深山,骑兵根本无法列阵,只能弃马步战,仰攻登山,完全是以我之短,击敌之长。”
他顿了顿,直指要害:“明日拂晓,若直接全线仰攻,士卒只能一波波沿山道攀爬,宋军居高临下,滚木擂石、箭矢火油,随意倾泻,我军便是再多兵力,也施展不开,只能白白送死,首战必定死伤惨重。依臣之见,不如先以回回炮、投石机,昼夜轰城,先轰塌城墙垛口、摧毁城头防御、挫尽宋军锐气,再令步兵梯次攻坚,方能减少死伤,稳妥破城。”
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全是为蒙古大军、为灭宋大计考量,没有半分私念。
可蒙哥听完,指尖狠狠按在地图上“护国门”三个字上,指节泛白,眸光冷冽如冰,没有半分动摇,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霸道:
“朕要的,从来不是稳妥破城。”
他抬眼,目光扫过忙哥撒儿,字字掷地有声:
“朕要的,是让王坚、让蜀中降众、让南宋朝野、让整个草原帝国,都看清楚——朕亲征之地,没有攻不破的天险,没有挡得住的铁骑!”
随即,他压低声音,只让身旁心腹听闻,道出这一战最隐秘的帝王心术:
“忙哥撒儿,你记住,此战不止是攻钓鱼城,更是立威、夺权、压服天下。
朕若避战炮轰,迁延日久,蜀中降将便会心生异心,随军诸王便会轻视大汗,远在漠南的忽必烈,更会借机坐大,散播朕中路军无能、连一座孤城都拿不下的流言。”
说到“忽必烈”三字,蒙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杀意,语气冰寒彻骨。
一母同胞的兄弟,早已不是手足情深,而是皇权与藩权、大汗与枭雄的生死对垒。
忽必烈总领漠南汉地军国庶事,开府金莲川,广揽姚枢、郝经、许衡等汉地名士谋士,收拢汉地世侯兵权,轻徭薄赋、安抚百姓,深得中原民心,势力根深蒂固,威望如日中天,早已成了蒙哥心底最大的隐患。
蒙哥此前大朝议,明着把漠南督粮、接应全军的重任托付给忽必烈,看似重用,实则是将其软禁后方,彻底剥离前线兵权,绝不让他有随军立功、收拢军心、壮大势力的机会。
可忽必烈的势力,早已尾大不掉。
蒙哥此次御驾亲征,必须以全胜、速胜、碾压胜,拿下钓鱼城,平定全蜀,立下不世军功,才能彻底压过忽必烈的锋芒,震慑草原宗室、汉地世侯、全军将士,坐稳至高皇权。
若是连一座钓鱼城都久攻不下、死伤惨重,他这个大汗的威仪,便会荡然无存,忽必烈必会暗中联络宗室、拉拢汉将、蚕食权柄,拖雷一系的皇权,随时会分崩离析。
这一战,蒙哥输不起,也不能输。
忙哥撒儿听完,心头骤然一凛,瞬间通透大汗所有心思,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当即躬身领命:“臣明白!即刻传令全军,炮队、步卒、水军,拂晓同步出击,全力猛攻,助大汗破城!”
蒙哥微微颔首,重新望向帐外漆黑夜空,眼底只剩决绝杀意:
天明之后,要么踏平钓鱼城,要么,用满城宋人的血,染红整座三江群山。
而此时的钓鱼城,却是一片死寂之下的死战坚守,没有半分喧嚣,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整座山城,灯火彻夜通明,青石城墙被火光映得惨白,冰冷的石墙透着刺骨寒意,城垛之上,到处都是枕戈待旦的宋军将士,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箭矢的桐油味、滚木的干燥味、火油的焦糊味,还有挥之不去的、即将血战的紧张气息。
王坚身披重甲,手扶冰冷刺骨的青石城垛,立于护国门最高敌楼之上,身形笔直如枪,纹丝不动。
他一身旧铠,早已沾满往日征战的血污,肩头、胸甲、膝头,全是刀砍箭射的伤痕,那是他数十年沙场死战的勋章。山风卷着江雾,打湿他的发丝与甲胄,寒意透骨,他却浑然不觉,一双锐利眼眸,死死盯着山下。
石子山、西山、三江两岸,数十万蒙古营火,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映红了半边夜空,如同漫天星辰坠落人间,将整座钓鱼城,团团围困,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飞不出这重重包围。
副将张珏,按剑立在他身侧,一身轻甲,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片刻不停,扫视着山下蒙古军的一举一动,将敌军布阵、炮位、水军、攻山山道,尽数记在心底。
张珏,字君玉,陇西凤州人,年少从军,追随王坚数十年,身经百战,骁勇绝伦,沉稳果敢,智勇双全,最擅山城防御、死战坚守,是王坚最倚重的心腹爱将,更是日后独守钓鱼城数十年、撑起蜀中抗蒙最后脊梁的绝世名将。
他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云梯、炮石、战船、铁骑,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惧意,只剩决绝:
“都统,蒙古人彻夜排布,已经完成全线合围。回回炮列阵西山石子山,水军锁死三江,步卒分屯四门之外,拂晓时分,必定发起全线猛攻,绝不会给我们半分喘息之机。”
王坚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整座钓鱼城城头,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蒙哥怒极攻心,明日必是不死不休的血战。他仗着人多势众、铁骑凶悍,却忘了这里是钓鱼山,不是漠北草原。他的骑兵,在这里跑不起来;他的大军,在这里展不开;只能顺着几条狭窄山道,仰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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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向城下三处要害,语气笃定:
“蒙古人主攻之处,无非三处:
第一,城北一字城,城墙偏薄,山道稍缓,是最易突破的缺口,必是蒙古先锋首选;
第二,西南镇西门,外连缓坡,汪德臣熟稔山城攻坚,必定亲率主力,死攻此处;
第三,护国门、东新门水隘,史天泽水军必会全力登岸,妄图水路破城。”
张珏沉声应道:“末将早已全盘排布妥当,分毫不乱:
末将亲自坐镇一字城,统领精锐死士,死守北线第一道防线,绝不让蒙古人踏近城墙半步;
部将杨立,驻守奇胜门、后山险道,封锁所有山间小径,杜绝蒙古军迂回偷袭;
部将王世昌,驻守东新门水寨,死守江岸码头,拦死蒙古水军登岸之路;
部将张兴,统领全城弓弩手,分驻四门城头,居高临下,压制敌军仰攻;
滚木、擂石、箭矢、火油、金汁、沸汤,全数运上城头,堆积如山,各段隘口按需分配;
城门全部以巨木、铁索封死,下山通道尽数凿断,只留一条应急密道,由心腹士卒把守;
全城粮草、水源,统一管控,按人分发,绝不浪费;
青壮百姓全部编为民军,协助运送军械、修补城墙、救治伤兵;老弱妇孺,昼夜赶制箭矢、烧火做饭,全城一体,不分军民,共守孤城。”
王坚看着这位心腹爱将,眼中满是赞许与重托,他伸手,重重拍在张珏肩头,力道千钧,目光郑重无比:
“张珏,全城十万军民的性命,大宋蜀地最后的防线,全都系在你我二人身上。
你记住,无论明日蒙古人攻势多猛,无论石炮轰城多烈,无论死伤多重,人在,城在;城破,殉国;寸土不让,半步不退。
绝不能让蒙古人,踏上钓鱼城主城一步!”
张珏瞬间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右手按胸,沉声立誓,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城头:
“末将遵命!誓与钓鱼城共存亡!与都统同生死!绝不退后半步!绝不降敌苟活!”
王坚亲手扶起他,不再多言,迈步走下敌楼,亲自巡查全城每一处防线。
他走到一字城城头,拍着疲惫士卒的肩膀,沉声鼓舞:“再坚持一夜,明日杀退鞑子,守住家园!”
他走到伤兵营帐,蹲下身,亲手查看伤兵创口,轻声安抚,命军医全力救治;
他走到搬运军械的百姓身边,躬身拱手,诚恳道谢:“诸位父老,守城不是将士一人之事,是全城人共守生死,多谢诸位!”
他走到镇西门、奇胜门、东新门,逐一检查城防、军械、守备,不漏一处死角,不松一处防线。
这位从底层行伍一步步拼上来的都统,没有高官的架子,没有主将的骄横,只有与军民同生共死的赤诚。
城中军民,看着他满身伤痕、彻夜奔忙的身影,原本心底的恐惧、慌乱、绝望,一点点被抚平,化作死战到底的血性。
他们都是蜀中儿女,家园被蒙古铁骑焚毁,亲人被屠戮抢掠,州县残破,流离失所,早已退无可退。
身后是妻儿老小,脚下是最后一寸国土,身前是灭顶强敌,除了死战,别无生路。
降,便是家破人亡,沦为亡国奴;
守,尚有一线生机,护住家国血脉。
夜色越来越深,山风越来越寒,三江流水呜咽作响,如同天地悲鸣,为这场即将到来、撼动天下格局的惊天血战,奏响最后的悲歌。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终于撕开一丝微光,鱼肚白浸染夜空,拂晓已至。
“喔——喔——喔——”
第一声鸡鸣,划破山间死寂。
刹那间!
石子山主峰之上,一声凄厉悠长的号角,骤然炸响!
“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起,如同死神号令,瞬间引爆全场!
“咚!咚!咚!咚!”
震天战鼓,轰然擂响,鼓点沉重如雷,一声重过一声,砸在天地之间,砸在每一个人心头,震得群山回响,三江浪涌!
蒙哥一身玄铁重铠,外罩金色披风,头戴貂绒战盔,腰悬弯刀,手持黄金大汗令旗,策马立于石子山主峰最高处,身后九斿白纛迎风狂舞,身边簇拥诸王怯薛,俯瞰全军。
他目光如电,扫过山下整装待发的十万大军,扫过直指城头的百门巨炮,扫过列阵冲锋的攻坚死士,没有半分迟疑,猛地将手中黄金令旗,向前狠狠挥下!
“攻——!”
一字落定,震天动地!
蒙哥攻钓鱼城,首轮全线血战,就此爆发!
率先发难的,是蒙古回回炮、重型投石机大阵!
大将乞台不花、浑都海,立于炮阵之中,挥刀嘶吼,声嘶力竭:
“炮队齐射!轰塌城墙!放——!”
号令一出,百余门巨炮,同时发力!
西域回回炮机括轰鸣,中原投石机杠杆狂甩,数百枚磨盘巨石、生铁砲弹,被强劲力道狠狠抛向高空,砲弹在空中划出刺耳尖啸,如同漫天黑色陨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铺天盖地,砸向钓鱼城城墙!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接连不断,震得群山颤抖,江水翻涌!
千斤巨石狠狠砸在青石城墙之上,厚重的青石瞬间崩裂、粉碎,碎石飞溅四射,烟尘滚滚冲天,瞬间笼罩整座城头。城北一字城墙墙垛,当场被轰塌数段,镇西门城楼被砸得木屑纷飞,护国门城墙被砸出深坑,整座钓鱼城,都在炮轰之下微微颤动。
城头宋军猝不及防,当场被砲弹砸中,血肉横飞,尸骨无存,惨嚎声被巨响吞没,残肢碎甲散落城头,惨烈至极。
炮石轰城,还未停歇,蒙古三路大军,如同决堤洪水,朝着钓鱼城各隘口,疯狂仰攻!
北线一字城,纽璘主攻!
征蜀先锋都元帅纽璘,披甲执矛,策马压阵,厉声嘶吼,督军死战:“将士们!大汗在主峰督战!先登城头者,封千户!赏百金!畏缩退后者,当场斩首!冲!攻破一字城!”
数千蒙古轻骑弃马步战,汉军锐卒紧随其后,组成攻坚死士阵,扛着云梯、抱着盾牌,顺着城北狭窄山道,拼死向上冲锋。
山道陡峭狭窄,只能容三四人并排前行,蒙古兵密密麻麻,挤成一条长蛇,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一步步向上攀爬,全然不顾头顶危险。
可城头之上,宋军早已蓄势待发。
张珏坐镇一字城,见敌军逼近,厉声暴喝:“弓弩手!齐射!放箭!”
“咻!咻!咻!”
万千箭矢,如同飞蝗暴雨,居高临下,朝着山下仰攻的蒙古兵,倾泻而下!
山道狭窄,蒙古兵密集如蚁,根本无处躲闪,箭矢穿透甲胄,射入血肉,惨叫声瞬间响彻山坡。前排士卒中箭倒地,后排根本无法停步,硬生生被人流挤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滚落的尸体层层堆叠,堵住山道,鲜血顺着山石缝隙,缓缓流淌,汇入三江,将清澈江水,染成一片猩红。
蒙古兵依旧前赴后继,顶着箭雨,将云梯狠狠架在城墙之上,身披重铠的死士,顺着云梯疯狂攀爬,妄图跃上城头。
可等待他们的,是更残酷、更绝望的杀招。
“滚木擂石!砸!”
张珏一声令下,城头宋军齐齐发力,碗口粗的巨木、百斤重的石块,顺着陡峭城墙,轰然滚落!
巨木、巨石砸在云梯之上,木质云梯瞬间折断、碎裂,攀爬半空的蒙古兵,如同断线风筝,重重摔下,骨碎筋断,哀嚎不绝。
“火油!金汁!泼!”
更有守军,将早已煮沸的火油、熔金般的金汁、滚烫的沸水,顺着城墙,狠狠泼下!
滚烫液体淋在蒙古兵身上,瞬间皮肉溃烂,焦臭之气冲天,士兵被烧得满地翻滚,凄厉惨叫,响彻山谷,闻之胆寒,见之惊心。
纽璘红着双眼,一遍遍督军冲锋,可一波波将士,冲上山道,便一波波惨死,尸体堆满山坡,血流成河,始终无法靠近城墙半步,北线攻势,彻底受阻。
西南镇西门,汪德臣死攻!
汪德臣身为巩昌都元帅,世代镇守川陕,最懂山城攻防,他深知正面山道太过陡峭,便亲率汪氏嫡系汉军,绕至镇西门侧坡缓地,集中全部兵力,单点死攻,要以死战破城,将功补过。
他亲自卸下重甲,只穿轻甲,手持长刀,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嘶吼着鼓舞全军:“汪氏儿郎!巩昌将士!今日不破镇西门,便死在此地!冲!”
汪良臣、汪惟正叔侄,分领两翼,拼死接应,麾下汉军都是川陕百战锐卒,作战凶悍,悍不畏死,跟着汪德臣,疯狂仰攻。
可城头守军,早已集中弓弩,专射敌军主将。
箭矢如雨,直奔汪德臣,身边亲卫拼死上前遮挡,接连中箭,倒地身亡,鲜血喷溅汪德臣满身。汪德臣肩头、手臂,连中两箭,剧痛钻心,浑身颤抖,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嘶吼着挥刀砍断射来的箭矢,强忍剧痛,继续指挥攻城。
城头滚木、擂石、箭矢、火油,轮番倾泻,蒙古兵一波波冲锋,一波波倒毙,镇西门山坡之上,尸体层层堆叠,鲜血浸透山石,顺着山势流淌,染红整座山坡。
汪德臣目眦欲裂,看着麾下将士死伤惨重,却始终无法撼动城墙分毫,心中又急又怒,又痛又恨,却偏偏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卒送死。
三江江面,史天泽水军强攻!
汉军万户史天泽,水军万户李忽兰吉、怯里马哥,统领数百艘战船,横江列阵,顺着江面,猛攻护国门水隘、东新门码头。
战船上,床子弩连发,巨箭破空而出,直射城头;拍竿横扫,砸向江岸防御;水军步兵顶着牛皮盾牌,乘船直冲岸边,妄图强行登岸,撕开水路防线。
可钓鱼城水隘,同样是天险绝境。
江岸陡峭,全无平缓滩涂,宋军早已在岸边布设暗弩、铁刺、拦江铁索,水下暗藏尖桩,蒙古战船靠近,便被铁索死死缠住,无法前行。
王世昌统领水寨守军,居高临下,箭矢、投石、火油,全力出击,石弹砸在战船之上,船板碎裂,士卒落水,江中战船倾覆,浮尸漂荡,江水尽赤,没有一艘蒙古战船,能成功登岸。
水陆全线,血战一个时辰,蒙古军死伤数千,尸横遍野,却寸步未进,连钓鱼城的外墙,都未能攻破分毫。
石子山主峰之上,蒙哥看着山下惨状,脸色铁青到极致,暴怒到发狂。
他亲眼看着自己无敌的蒙古铁骑,在这座小小山城之下,死伤惨重、溃不成军;亲眼看着那座青石孤城,在漫天炮轰、全线猛攻之下,依旧巍然屹立,纹丝不动;亲眼看着城头大宋旌旗,在硝烟之中,依旧高高飘扬,刺目至极。
他自诩横扫天下,御驾亲征,十万大军合围,竟拿不下一座无援孤城!
“废物!全是废物!”
蒙哥暴怒嘶吼,声音嘶哑,震彻主峰,他抽出弯刀,狠狠劈砍在身旁巨石之上,火星四溅,“纽璘!汪德臣!史天泽!连一座弹丸孤城都攻不下,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他猛地挥刀,下达死令,声嘶力竭:
“再增援军!全线压上!不计任何代价!今日不破钓鱼城,所有主将,全部提头来见!”
军令再下,蒙古督战队压上,后续生力军全线冲锋,发疯一般,再度攻山。
可此时的钓鱼城,早已全城死战,军心爆燃。
王坚浑身浴血,亲自登上一字城城头,持刀而立,迎着漫天炮石、箭雨,放声嘶吼,声震全城:
“蜀中将士!父老乡亲!蒙古鞑子已经死伤惨重,精疲力尽!他们撑不住了!我们只要再坚持片刻,就能杀退强敌!
死守钓鱼城!誓死不降!保家卫国!死战到底!”
主帅亲临城头,浴血死战,瞬间点燃全城军民最后的血性!
弓弩手手臂酸麻脱力,依旧咬牙拉弓放箭;
守城士卒浑身负伤,依旧奋力推下滚木擂石;
民军百姓不顾箭雨,冲上城头运送军械、包扎伤兵;
所有人都红了双眼,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畏惧,同仇敌忾,死战不退。
激战从拂晓,一直打到正午。
艳阳冲破云雾,高悬天际,阳光洒在钓鱼山上下,照亮满地惨烈:
山坡之上,蒙古兵尸体堆积如山,刀枪、云梯、旌旗、甲胄,散落遍地,鲜血浸透山石,流成血溪;
三江江面,战船倾覆,浮尸漂荡,江水血红,腥气冲天;
城头之上,宋军将士死伤无数,残肢断臂,血迹斑斑,却依旧死守不退。
蒙古军早已死伤惨重,精疲力竭。
仰攻登山,耗尽所有体力,城头杀招无穷无尽,身后督战队刀斧相向,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士卒心中彻底崩溃,再也没有冲锋的勇气,攻势越来越弱,阵型开始散乱,不断有人向后溃逃。
纽璘、汪德臣、史天泽三位主将,拼尽全力,杀红双眼,却再也无法稳住阵型,看着麾下将士死伤殆尽,心中只剩绝望无力。
石子山主峰之上,蒙哥看着蒙古大军开始全线溃退,看着那座孤城依旧牢不可破,周身杀意滔天,却再也无力回天。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遇上的,不是一座普通险城,不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宋兵,而是南宋最后的血性,是蜀中军民最后的脊梁,是一块蒙古铁骑,根本啃不动、砸不烂、吞不下的铁血硬骨!
钓鱼城,从不是天险,而是大宋不屈的国魂!
激战至午后,蒙古军再也无力再战,全线崩溃。
“铛——铛——铛——”
凄凉的鸣金收兵号角,响彻群山。
满山遍野的蒙古残兵,再也顾不得督战队的刀斧,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哭喊着、逃窜着,丢下遍地尸骸、残破军械,仓皇退回大营。
钓鱼城城头,硝烟渐渐散去。
大宋旌旗,依旧高高飘扬,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王坚浑身浴血,甲胄染红,持刀立于城头,看着山下狼狈溃逃的蒙古大军,看着满城幸存的军民,看着脚下尸山血海、三江血红,仰天长啸,声震三江,响彻天地!
全城军民,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哭声、吼声、欢呼声、泣血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死守钓鱼城!誓死不降!大宋必胜!王都统威武!”
这吼声,冲破硝烟,压过江涛,狠狠撞在蒙古大军心上,让所有蒙古将士,胆寒心惊,再也生不出半分战意。
石子山主峰之上,蒙哥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他死死盯着钓鱼城城头,盯着那面不倒的大宋旌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字字带血:
“王坚!钓鱼城!朕与你,不死不休!
今日之辱,朕必定百倍奉还!”
夜色再次降临,钓鱼山下,蒙古大营死气沉沉,伤兵哀嚎不绝,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只剩惨败的死寂。
而钓鱼城城头,依旧灯火通明,守军枕戈待旦,伤口未愈,兵刃未擦,静静等待着下一场更加惨烈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