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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七层之外(第1/2页)
2002年5月20日,周一,四月初九。凌晨一时,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摇篮系统的屏幕上,资金链的第七层壳公司在零点三十七分被彻底穿透。不是破解,是穿透——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穿七层宣纸,最后一层纸后面,是一张银行账户的截图。账户名:陈建国。开户行:省城商业银行。余额:两千三百万。
王琼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发白。苏蔓站在她身后,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屏幕上,那两千三百万被摇篮系统自动拆解成一条条资金流向——从陈建国的账户出发,经过七层壳公司的反复嵌套,最终汇聚成一条清晰的河流,流入华信地产的项目账户,再从项目账户流出,变成城东新区三所学校的工程款。钱转了一圈,回到了它出发的地方。但中间经过的那些手,每一只都留下了一笔过路费。八百万。陈建国一个人拿了将近一半。
“证据链完整了。”王琼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每一笔钱都有据可查,每一层壳都有注册文件,每一道签名都是他自己。摇篮系统把所有的关联线都画出来了。纪委收到这份材料,不需要再查。直接抓。”
苏蔓拿起桌上的电话。“我给秦叔打。”
凌晨一时十五分,和平街道327号。王雷的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他没有睡,在等这一刻。屏幕上只有一条短信,来自王琼:“第七层破了。陈建国。两千三百万。证据链完整。”
王雷看完,打了两个字:“发给廖局和省厅。双线同步。”放下手机,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窗台上。栀子花的第二朵已经开了大半,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闭上眼睛,没有睡着。脑子里是成人礼上陈建国递给他证书时那只干燥温热的手,是城东工地门口那辆黑色轿车,是他回头看教学楼时嘴角那一下如释重负的微动。
清晨六时,省城,翠湖小区。陈建国从睡梦中醒来,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指向六点整。他每天都是这个时间醒,不需要闹钟。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不够亮,他伸手摸到床头灯,按了一下,灯没有亮。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亮。他坐起来,借着窗外的微光看了一眼卧室门的方向。门缝里透进来的不是走廊灯的光,是手电筒的光。有人在门外。
他愣了一下,然后心跳开始加速。不是怕,是终于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握过高尔夫球杆、签过无数份合同、在饭局上举过无数次酒杯的手,在微弱的光线中微微发抖。门开了。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纪委的同志站在门口,身后是省厅经侦总队的警察,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建国,我们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这是立案通知书。请你跟我们走。”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慢慢穿上裤子,穿上袜子,穿上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头的相框,照片里是他女儿,去年刚考上大学,笑得像一朵花。他想把相框带上,纪委的人摇了摇头。他把相框放回床头柜,跟着他们走出了卧室。
清晨七时,向善一中,教学楼走廊。早读课的铃声还没有响。王雷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手里拿着英语课本,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梧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树冠染成浅金色。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陈建国在家被带走的。省纪委和经侦总队同时进场。他没有任何反抗,穿好衣服跟他们走了。走之前看了一眼女儿的照片,没说一句话。”
王雷把手机放回口袋。上课铃响了。
上午九时,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摇篮系统的大屏幕上,陈建国的资金链路图被完整投影出来,每一条线都标注着金额、时间、经手人。七层壳公司像七道门,门后面是一座用钱堆起来的迷宫。王琼把这份材料打包成三个文件,分别发送给省纪委、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档案室。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发送成功。”
苏蔓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六个人,第一个。”
王琼靠在椅背上。“还有五个。”
“但他们现在应该都知道了。陈建国不是一个人。他的钱经过的那些壳公司,其他五个人也用过。摇篮系统会顺着那些壳公司的注册信息,一条一条地追下去。”
秦建军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招标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城东新区项目重新招标,天元集团、盛邦置地,还有三家外地企业都报了名。华信地产的资产清算已经进入实质阶段,法院指定的清算组下周进场。”苏蔓调出城东新区的项目地图。“天元集团本地资源深厚,但资金链一直不宽松。盛邦置地资金雄厚,但对外地企业参与本地项目,有些领导有顾虑。”
秦建军把烟点上了。“新玩家呢?”
“有。一家叫‘华远地产’的公司,注册地在省城,法人代表叫郑远。摇篮系统查了这家公司的背景,成立不到两年,但资金体量不小。它的股东结构里,有一个名字我们见过。”王琼调出一份资料。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照片——五十多岁,方脸,浓眉,穿着深色西装,眼神锐利。
“陈国良。名单上的第六个人。摇篮系统之前没有查到他的下落,原来他换了身份,成立了华远地产,准备借城东项目洗白上岸。”苏蔓的声音发紧。“他以为陈建国被抓,城东项目重新招标,是老天给他的机会。他不知道摇篮系统已经把他从六个人里挑出来了。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
“让他报名。让他投标。让他以为自己是猎人。”王雷从门口走进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早报,头版是《华信地产案资产清算启动》的消息,配了一张城东新区工地的照片。“等他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告诉他——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上午十一时,向善一中,课间。王雷站在走廊里,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周雨晴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走到他旁边。
“陈建国被抓了?”
“你知道了?”
“我爸早上看了新闻。他说省城一个副局长被带走了,没点名,但我猜到了。”她把保温杯递给他。“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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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雷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王雷,你最近做的事,比我爸做生意还复杂。”
“不一样。你爸做生意是赚钱。我做的事,是让不该赚钱的人赚不到钱。”
周雨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你什么时候高考?”
“二十天后。”
“考完试呢?”
王雷想了想。“考完试,去见一个人。”
“谁?”
“陈国良。”
中午十二时,首尔,某康复医院。高大海坐在病床边,脚边是一个收拾好的行李袋。医生说他今天可以出院,他已经等了三天。窗外的首尔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高楼在雾霾中若隐若现。他拿起手机,给王雷发了一条短信。
“雷子,我出院了。康复中心住一个月,然后考试。考完就回去。你等着我。”
回复很快:“等你。”
他看了好几遍那两个字,笑了。行李袋拉链没有拉好,他弯腰重新拉上,然后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病房。白墙,铁床,床头柜上还留着一瓶没喝完的水。他转身走了。
下午三时,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王琼在摇篮系统里把陈国良的华远地产与城东新区项目的关联全部标注出来。这家公司虽然成立不到两年,但资金往来记录显示,它的实际控制人一直在通过多层壳公司向向善市输送资金。那些壳公司的注册信息,和陈建国案中出现的壳公司,有几家是重叠的。
“同一批壳公司。”苏蔓站在屏幕前。“陈建国用过的壳,陈国良也在用。这说明他们不是独立的个体,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六个人,六条线,用的同一套壳公司。摇篮系统只要锁定壳公司,就能把六个人的资金链全部串起来。”
秦建军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招标什么时候截止?”
“下周五。报名已经开始了,华远地产的材料已经递交了。他们很急。”
“急什么?”
“急城东项目。华信地产倒了,城东新区三所学校、两个商业综合体、一个物流园,全部要重新招标。这些项目的总金额超过五十亿。谁拿到,谁就是向善市未来五年的主角。陈国良等了很久了。”
王雷站在窗前。“让他交。让他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等他以为网已经收好了,我们再收。”
傍晚六时,和平街道327号。王雷推门进屋,陈雅姿正在厨房炒菜。王国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茶几上放着那张全家福,已经裱了框,玻璃面在灯光下反光。王雷走过去,拿起相框。照片里,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脸上。他放下相框,走进卫生间洗手。
“小雷,今天新闻里说省城有个副局长被抓了。”陈雅姿从厨房探出头来。“你认识吗?”
“不认识。”
“哦。”她又缩回了厨房。
王国平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小雷,城东新区的项目要重新招标了。酒店里有人在议论,说这次来的不是省城的公司,是一家叫什么华远的。”
王雷擦干手,走到沙发边坐下。“爸,你怎么知道的?”
“酒店大堂有人谈事,我听到的。他们说华远的老板姓陈,以前就是向善市人,后来去了省城,一直想回来。”王国平看着王雷。“这个人,有问题?”
王雷沉默了片刻。“有。但快了。”
晚上九时,省城,某酒店。陈国良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窗外是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他五十三岁了,头发染得乌黑,身材保持得很好,看不出发福。他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天,等城东新区项目的招标文件。华远地产的报名材料已经递交了,审核通过,下周可以参与投标。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陈总,陈建国今天早上被带走了。”
陈国良的手没有抖。“知道。什么罪名?”
“涉嫌受贿。具体金额还没公布。但他的资金链被查了,七层壳公司全部被穿透。陈总,我们用的那些壳公司,和他有重叠。”
陈国良放下酒杯,酒杯在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声。“重叠的壳公司,马上注销。资金全部撤回,不要留痕迹。”
“已经在做了。”
陈国良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陈建国被抓,他不意外。他意外的是,摇篮系统的穿透速度。七层壳公司,他们追了不到一周。王雷比他预想的快。
晚上十一时,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王琼盯着摇篮系统,陈国良的华远地产突然开始撤回资金。不是一笔一笔地撤,是同时从多个账户撤资。
“他要跑。”苏蔓的声音发紧。“他收到消息了。陈建国被抓,他知道摇篮系统在查壳公司。”
王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摇篮系统在追踪资金流向。他撤得越快,留下的痕迹越多。他撤一笔,我们记一笔。他撤不完的。”
凌晨零时,和平街道327号。王雷躺在床上,手机亮了。王琼的短信:“陈国良在撤资。华远地产的账户资金正在快速流出。但他撤不完。城东项目的投标保证金已经交了,五百万,撤不回来。他要投标,就必须留下这笔钱。不投标,就再也没有机会。他舍不得。他等了这么久,舍不得放手。”
王雷看着这行字,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台上的栀子花开了第二朵,香气在房间里弥漫。高考倒计时十九天。城东项目的招标倒计时六天。陈国良的账户,正在倒计时。
(作者的话:第七层壳公司穿透,陈建国在家中被带走。摇篮系统锁定六人名单第三位,陈国良的华远地产浮出水面,城东项目招标在即。高大海出院,首尔康复中心住一个月后回国。全家福裱好框,放在茶几上。陈国良撤资撤不完投标保证金。网已经撒出去了,收网的人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