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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网中人(第1/2页)
2002年5月21日,周二,四月初十。凌晨四时,省城,凯宾酒店。陈国良没有睡。他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烟卷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滤嘴上的金圈在微光中时隐时现。窗外省城的夜景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路灯灭了,写字楼的灯灭了,连远处高架桥上稀疏的车灯也像流星一样划过、消失。整座城市在沉入黎明前最深的睡眠。他没有开灯。房间里唯一的亮光是床头柜上那部手机,屏幕朝上,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陈建国被抓已经快二十四小时了。消息是昨天早上传到省城的,他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省纪委的朋友打来的,只有一句话:“老陈,你那些壳公司,和陈建国重叠的,马上处理。”他处理了。资金撤回,账户注销,痕迹抹掉。但中标通知书还没有发,投标保证金五百万,还压在那里,撤不回来。
他不甘心。向善市城东新区项目,三个学校、两个商业综合体、一个物流园,总投资超过五十亿。华信地产倒了,天元集团资金链紧张,盛邦置地是外资背景,本地有些人不太愿意。只有华远地产——他陈国良的公司,本地人,本地资本,本地团队。他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等了二十年,向善市欠他一个交代。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没有点。
上午七时,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王琼从摇篮系统的睡眠模式中唤醒了主机,屏幕亮起来,全国能量地图上一切平静。新疆边境的封印线平直得像一面刚铺好的水泥地,那颗被封印的能量珠躺在事务局仓库的保险柜里,已经好几天没有任何波动了。但她没有放松警惕。她调出陈国良的华远地产资金追踪界面,壳公司的注销手续正在办理,但摇篮系统已经把它们所有的历史记录都备份了。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个关联账户,每一次登录IP。注销只是掩耳盗铃。
苏蔓端着两杯咖啡从门口进来,把一杯放在王琼桌上。“陈国良还没有撤回投标保证金。”
“他舍不得。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城东项目重新招标。他觉得机会是给他的,老天欠他的。”王琼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他不知道自己也是网里的鱼。”
秦建军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省厅经侦总队关于陈建国案的最新通报。陈建国到案后四十八小时内交代了与另外五人的资金往来关系,包括陈国良。“他开口了。陈建国把所有人都咬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但想争取宽大处理。陈国良的名字在口供里出现了七次。”
“七次?”
“七笔钱。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经手人、项目名称。陈国良以为他藏得很好,但陈建国记了账。不是银行流水,是手写的笔记本。每收一笔钱,就在上面记一笔。谁给的,什么时候给的,通过谁给的,哪个项目。”秦建军把文件放在桌上,“笔记本在省厅的保险柜里,陈建国亲手交的。他说——留着这本东西,不是用来威胁谁,是怕自己忘了。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王雷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英语课本,今天上午第一节课是英语,他看完摇篮系统的数据就走。走到屏幕前停下脚步。“笔记本上有陈国良的名字,有陈建国的签字,有中间人的证言。七层壳公司、七笔钱、七年时间。他跑不了了。”
上午九时,向善一中,课间。王雷站在走廊里,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周雨晴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走到他旁边。
“我爸说,城东项目重新招标,华远地产也报名了。”
“你爸怎么知道的?”
“他在建设局有朋友。招标文件一发,业内就传开了。天元集团、盛邦置地、华远地产,还有两家外地企业。华远地产是黑马,成立不到两年,注册资金五个亿。”
王雷转过头看着她。“五个亿?”
“对。我爸说向善市本地地产圈没有人听说过这家公司,也不知道它的钱从哪来的。”
“我知道。”周雨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等他把网撒完。”
上午十一时,省城,凯宾酒店。陈国良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城东新区项目的招标文件,厚厚一沓,A4纸,黑色油墨的味道还没有散尽。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页都用铅笔做了标注,重点条款下面画了线,空白处写满了字。他在计算利润空间。华信地产当初的报价他看过,利润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五左右,对于城东新区这样的标杆项目来说,这个利润空间已经很克制了。他可以把利润率压到百分之十二,甚至百分之十。不赚钱,甚至亏一点,先把项目拿到手。拿到手之后,路就通了。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陈总,壳公司的注销手续今天下午就能办完。资金全部撤回,账面上干干净净。纪委那边查不到任何痕迹。”
陈国良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保证金呢?”
“还在。五百万,撤不回来。但如果项目拿不到,保证金会原路退回。一个月之内。”
“如果拿到了呢?”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拿到了,保证金自动转为履约保函的一部分。项目开工之后,这笔钱就算进去了。到时候再想抽,就抽不出来了。”
陈国良挂了电话,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招标文件上。封面页,城东新区开发建设指挥部的红色公章在灯光下像一枚凝固的血迹。他不是不知道风险,陈建国被抓,七层壳公司被穿透,王雷的摇篮系统正在全速运转。他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上,但他觉得悬崖离他还有一步。这一步,他跨了二十年。
下午二时,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王琼把陈国良的华远地产与城东新区项目的关联线全部标注出来。摇篮系统调出了华远地产投标文件的电子版——省城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系统有备份。标书里的每一个字王琼都看得清清楚楚。公司简介、资质证书、业绩证明、财务报表,全都是假的。不是编的,是借的。借了一家有资质、有业绩、有财务报表的公司壳,把法人代表换成陈国良的名字,把注册地址改成省城的一个写字楼,把电话号码换成他秘书的手机。
苏蔓站在屏幕前。“他知道假标书会被查出来吗?”
“知道。但他赌摇篮系统不会去查。他觉得摇篮系统是用来监测超自然事件的,不是用来查经济犯罪的。他低估了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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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雷不是警察。”
“但他比警察快。”
秦建军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招标什么时候开标?”
“下周五。还有十天。”
“十天里,陈国良会做什么?”
王琼调出陈国良的行程安排,摇篮系统通过他的手机定位、信用卡消费记录、酒店入住信息,拼出了他未来十天的活动轨迹。今天在省城,明天去向善市考察城东新区工地,后天回省城参加标前答疑会,大后天——见一个人。名字叫马德胜。马德胜,马建国的堂弟。马建国是林万年的说客,已经被抓了。他的堂弟马德胜,在向善市做工程,接了华信地产不少分包。陈国良要见马德胜,不是为了叙旧。
“他想通过马德胜摸城东项目的底。马德胜做过华信地产的分包,知道项目的地质情况、施工难度、成本底线。这些信息对投标报价至关重要。”王琼把马德胜的资料调了出来。“马德胜在向善市工程圈子里人脉很广,消息灵通。他手里握着城东项目最核心的数据。陈国良要买这些数据。”
秦建军把烟点上了。“王雷呢?”
“在学校。今天下午有模拟考。”
下午四时,向善一中,考场。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王雷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导数大题,他已经做了十五分钟,做到第三步卡住了。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阳光正在偏西,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户上,叶片在风中微微晃动。
周雨晴坐在他旁边,笔尖沙沙地响。她比他做得快,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正在检查填空题。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小块墨水渍,是笔漏墨了,她没有擦。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翻到第二版,标题是《城东新区项目重新招标,七家企业参与竞标》。王雷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重新拿起笔,继续做导数题。第三步终于解开了。第四步。第五步。答案算出来了。他放下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行数字。
下午六时,和平街道327号。王雷推门进屋,陈雅姿正在厨房炒菜。王国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茶几上放着一张向善市晚报。头版是《城东新区项目招标在即,七家企业角逐五十亿大单》的新闻,配了一张城东新区效果图。高楼林立,绿地如茵,和现在那片工地判若两个世界。
“小雷,这个华远地产,你听说过吗?”王国平把报纸翻到那一版。“说是省城的公司,成立不到两年,注册资金五个亿。向善市本地人,姓陈。”
王雷在沙发上坐下。“爸,你怎么知道姓陈?”
“酒店大堂有人议论。说这个陈老板以前就是向善市人,后来去了省城,一直想回来。”王国平看着王雷,“小雷,这个人是不是也有问题?”
王雷沉默了片刻。“爸,你信我吗?”
王国平愣了一下。他看着王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深水一样的笃定。“信。”
“那您别问了。”
王国平点了点头,把报纸折好,放回茶几上。
晚上七时,首尔,康复中心。高大海坐在窗边,面前是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H国高考的历年真题。他刚刚做完一套数学卷子,选择题错了三道,填空题错了两道,大题做得还算顺利。窗外的首尔夜景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那些高楼里的灯光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他已经离开向善市三年了。三年里,他错过了王雷的高一、高二、高三,错过了从暗网总部到守护者总部的所有战役,错过了七星阵、北极裂缝、先生的全部。等他回去,王雷已经考完试了,已经二十岁了。
他拿起手机,给王雷发了一条短信:“雷子,我今天做了一套数学卷子。选择题错三道,填空题错两道。还有救吗?”回复很快:“有。”他又发了一条:“你最近在忙什么?”
“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人把网撒完。”
高大海看着这行字,看不懂,但他没有问。他知道王雷做的事,他帮不上忙。他能做的,就是刷题、考试、把身体养好,然后回去。
晚上九时,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王琼把摇篮系统对华远地产的追踪结果投影到大屏幕上。七天,陈国良的行程已经被摇篮系统完整锁定。明天上午十点,省城飞向善市的航班;下午两点,考察城东新区工地;后天上午九点,标前答疑会;大后天下午三点,见马德胜。
苏蔓站在屏幕前。“见马德胜的时候,要不要安排人盯着?”
“不用。摇篮系统能听到他们说的每一个字。”王琼调出马德胜的手机号码。“他的手机没有加密,摇篮系统可以实时监听。陈国良用的是加密手机,但只要他和马德胜通话,摇篮系统就能通过马德胜的手机听到内容。”
秦建军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向善市夜景。“下周五之前,收网。”
王雷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急。让他把网撒完。他撒得越开,收的时候越疼。”
深夜十一时,和平街道327号。王雷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窗台上。栀子花的第二朵已经全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拿起手机,给周雨晴发了一条短信。
“你爸说的那个华远地产,姓陈的,下周就会知道结果。”
回复很快:“你做的?”
“摇篮系统做的。”
“摇篮系统不是你做的?”
王雷看着这行字,打字:“不是我做的。是王琼做的。”
“但你在用。”
“嗯。”
“那你小心。”
王雷看着“那你小心”这三个字,放下手机。窗台上的栀子花在夜风中微微颤抖,像一只正在倾听的耳朵。
(作者的话:陈国良舍不得撤回投标保证金,七层壳公司注销但痕迹已被备份。马德胜浮出水面,城东项目的核心数据正在被叫卖。王琼锁定陈国良未来七天行程,摇篮系统等待他自投罗网。高大海在首尔刷题,问还有没有救,王雷说“有”。栀子花开了第二朵。收网倒计时: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