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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切割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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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切割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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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切割战场(第1/2页)
    第九师团和第十三师团几乎是在同一个下午抵达句容以东的。
    两支师团的先头部队在无锡通往句容的公路上会合时,卡车、驮马、炮车搅在一起,喇叭声和口令声从路这头响到路那头。
    两边的路上蹲着停下来歇脚的士兵,有的在啃干粮,有的拿刺刀刮靴底上的泥。军曹们来回吆喝,把挤在一起的辎重队往路边赶。
    山室宗武派出一个参谋去接引,把他们带到了设在句容东面二十里外一处小村子里的联队指挥部。
    这地方不大,原是保长的宅子,两进三合,外墙刷着白灰,上面还残留着几道被弹片刮出的深痕。
    院门两侧拴着几匹战马,门口的两个哨兵站得笔直,棉帽檐上也结着薄霜,呵出的白气在脸前一团一团地散。
    正屋堂屋里点着几盏马灯,墙上挂着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地图,二十二联队的联队长领着一班参谋在门口列队迎接。
    山室宗武在门口等两人时,二十二联队的联队长德岛低声向他报告了这几天的伤亡数字。
    山室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等德岛说完,他才开口:“你的联队,是我的尖兵,你要打出韧性来。“
    德岛立正:“请师团长放心,二十二联队一步也不会退。“
    山室看了他一眼,说:“很好,德岛君。“
    先到的荻洲立兵从马上跳下来,把马鞭往马鞍上一插,大步走进屋子。
    他的马靴上沾满了半干的泥,每走一步,地上都落一小块泥巴。
    山室宗武从屋里迎出来,两人握了一下手。
    吉住良辅随后也到了。他没有穿惯常的军大衣,只在呢料军装外披了件防寒斗篷,斗篷的领口结了细细的白霜,显得比两位同僚都冷些。
    他进门后先在地图前站了站,把双手在灯罩上焐了焐,才在桌边坐下。
    三个人没有大张旗鼓地寒暄。
    勤务兵端上热茶,茶气在灯影里升起来,很快就被屋里的寒气吞掉。
    荻洲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吉住用则两只手捧着杯子,像捧着个暖炉。
    山室不碰茶,从衣袋里摸出烟盒,给两人各递了一支。三根烟点起来,屋里才有了一点活气。
    山室宗武等两人坐定后,把参谋递过来的情报文件往桌上一铺,开门见山:
    “二位,句容当面,是中国军东南方向最坚固的军事屏障。这一带从陆诚还没有当师长的时候就开始修了,已经好几年。他的副手叫周明远,这个人很会修后勤,会的程度比他打仗还厉害。你们看看这些照片。“
    他指了指文件里夹着的几张航空照片。拍摄日期清清楚楚,是三天前。
    照片上可以看见句容外围有三层防御:最外层是断续的反坦克壕和地雷场,第二层是用钢筋混凝土加固的环形阵地,第三层依托句容城北、城东的丘陵构建,工事之间还有交通壕连通。几处制高点上都有永备火力点,炮台修得厚实,有几处居然还有隧道式的隐蔽库房。
    山室宗武把手指点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航空队的观察机回来以后,又让侦察兵实地摸过一次。结果还没接近外围,就被打死了两个。这里的中国军守备很严,不是那种临时挖出来的野战阵地。“
    荻洲立兵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句容要塞东南方向连着土桥、新塘,背后是汤山,再远就是南京。这样的工事如果从正面啃,肯定要付出大量伤亡。
    他的第十三师团在这个战场上保存得不错,但正因为保存得好,他更不想把部队浪费在工事前面。
    他放下照片,说:
    “句容工事太硬了,咱们谁的牙口都没那么好,但它的后路没那么硬。我们没必要从正面打一个加固了的句容。两侧绕过去,往南京方向插。等句容城后路一断,这地方就变成孤岛。到时候不用打,困也困死。“
    吉住良辅点点头,把斗篷的带子松了松:
    “我正是这个意思。句容正面是堵墙,两侧才是路。我建议,以一部兵力正面牵制,另外两个师团从两翼绕过去。西侧土桥镇,南侧牧马场,这两条路线都能抄到句容后方。一旦切断句容到南京的通道,中国军队在句容留多少兵都是死人。“
    山室宗武听完,没有急着表态。
    他心里其实也同意这个方案。正面打句容,那是往磨盘里伸手。可这里有个绕不开的问题:谁正面牵制,谁负责迂回?牵制的那一个师团,不光要顶着工事里守军,还要防着句容守军在自己队形不稳时突然打一个反突击。正面留着一整个师团,也未必能压住句容。而迂回的部队听着轻松,真要打起来,走的是地图上的那条弯道,交火一样不会少。
    山室宗武在心里把这笔账又过了一遍。
    陆诚这个人,最会用小部队零敲碎打,专挑追击的先头联队下手。
    无锡城外一次,句容以东一次,两次都打在二十二联队身上。
    这已经不是巧合,是对方算准了十一师团的位置。
    眼下正面这个钉子位,谁坐上去,谁就是把脖子伸出去等人下刀。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没人接这个话头。
    屋里的马灯芯子轻轻爆了一下。
    吉住良辅先开口,声音比较温和:
    “我部可以承担正面牵制。但句容外围有山地,我师团的辎重车辆太多,正面展不开。如果一定要我部正面对着工事,就不能同时保障一翼的迂回机动,怕到时候兵力不够。“
    他这话说得温和,意思却明明白白:我可以干,但我做不到,也不能全干。
    山室宗武没接话,把目光转向荻洲立兵。
    荻洲立兵说:“我的第十三师团从江阴方向过来,正面部队已经和那里的一些中国军队缠过,部队消耗不算小。若正面交给十三师团,恐怕压不住句容。“
    说话时他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山室宗武听着,心里冷笑。他这两个同僚,打仗愿意打,可谁都不肯把自己的人摆在最苦的位置上。
    正面,是要拿人命填的工事;迂回,是能保存实力还有先入功劳的路线。谁不想绕后面去?
    但他自己也不想再把十一师团放在正面。
    二十二联队在句容外围已经被打过两次,部队已经有点被敲麻了。正面再放上去,这个师团就真的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掸了掸烟灰,慢悠悠地说:“二位说的都在理。可总得有一个师团在正面钉着。句容的守军不是死的,没人顶在前面,两翼的迂回就成了笑话。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荻洲立兵低着头,用靴尖在地砖上划了划,没说话。
    吉住良辅笑了笑,笑得极淡:“山室君是这里的前辈,句容的敌情,比我们两个都清楚。按说,正面的事,山室君最有发言权。“
    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山室宗武把烟卷往桌沿上一磕,烟灰断成两截。
    他真想回一句“十一师团在无锡打了几十天,又在句容外围挨了两顿打,你们才来几天“。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时候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传出去,就是三个师团长在军司令官眼皮底下争抢避战,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难看。
    三个人坐在灯下抽着烟,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滑。
    烟圈在灯影里打着转,谁也不肯往那个话头上坐。茶凉了,没有人喝。窗外的哨兵又换了一班,脚步声在冻土上咯吱咯吱地响。
    山室宗武的参谋长打圆场:“是不是可以先让军司令部协调一下?如果军司令官有整体的安排,我们照令执行就是。“
    三位师团长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反对。
    山室宗武心里叹了口气,说:“那就给朝香宫阁下发电。情况摆出来,请他裁定。我们三个人的意见一并发上去。“
    说完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按得很重。
    荻洲立兵点点头。吉住良辅也站起来,说:“我来起草。“
    他走到隔壁的厢房,就着油灯铺开电报纸。
    他把句容的工事、两翼的地形、各部的困难一条一条说了出来,措辞客气,语气恭谨,最后一句请军司令官裁定。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把球踢给了上海。
    当天晚上,这封带着三师团长不同意见的电报就发了出去。
    电报发出之后,三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子黑黢黢地伸向夜空,风一吹,簌簌地响。荻洲立兵先上马走了,马蹄声在土地上敲出一串闷响。
    吉住良辅把斗篷拢了拢,对山室宗武点了点头,也钻进了车。
    山室站在门口,一直看到两盏车灯拐过村口,才转身回屋。
    夜里,山室宗武没有睡。
    他在堂屋里踱了几圈,又把句容的航空照片拿到灯下看了一遍。
    照片上,那些反坦克壕像一条条干涸的河,环形阵地像一圈圈年轮。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些工事不像工事,像一张张开的嘴。
    朝香宫鸠彦的回电比预想的要快。
    第二天天没亮,上海的派遣军司令部就把命令拍了下来。
    译电员把电文送到山室手里时,外面的天还是青灰色的。电报措辞简短,不附带任何解释: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从两侧迂回,第十一师团在句容正面固守待援,等待后续师团前出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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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最后有一句:“此乃军司令官深意,勿违。“
    山室宗武把电报看完后,在凳子上坐了很久。
    最重的任务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正面对句容,打不能大打,走不能走,就是拿十一师团当一块压舱石,把句容守军死死按在原地。
    山室宗武很想骂人,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朝香宫不是松井石根。松井的命令,他还能回电辩几句,那位是蝗族。命令就是命令。
    他把电报折好,对参谋长说:
    “执行吧。派遣军让咱们钉在正面,那咱们就钉着。命令各联队,自即日起,不再主动发起进攻,深挖工事,严加守备。但每天仍要组织火力,做出准备进攻的样子。不能叫句容的军队看出我们是在消极牵制。“
    参谋长领命下去。
    第二天一早,山室宗武把三个联队长叫到堂屋里,当众宣读了朝香宫的电报。
    屋里没人说话。德岛站在最边上,脸绷得紧紧的。
    散会时,山室单独留下他,说:“我知道你心里有火。先压着。往后打句容的日子长,你的联队有的是机会把债讨回来。“
    德岛敬了个礼,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山室宗武自己又走到地图前,把句容和南京之间的那条公路看了很久。他知道,陆诚大概已经明白自己要干什么了。这种仗还没打,先被对方看穿的滋味,很叫人难受。
    第二天傍晚,第九师团拔营向南,朝土桥镇方向运动。
    第十三师团则往北,朝牧马场方向走去。
    两条行军路线像一把张开的蟹钳,往句容身后慢慢地包过去。
    辎重车的轮子碾过土地,一条向北,一条向南。
    步兵排成四路纵队,扛着枪,默不作声地走。路边的村庄全空了,窗户黑洞洞的,像一个个睁着的眼睛。
    山室宗武站在屋里,透过窗子看着远处的浮尘,低声说了一句:
    “希望你们在后头不要撞得太疼。“
    消息送进来的时候,陆诚正在核对当涂和汤水两个方向的战报。
    他从天黑以后就没有离开过那张长桌。
    参谋们把各部队发回的位置电文一份份译出来,按方向分堆摆好,每来一份,陆诚就抬头看一眼墙上那张大地图,用铅笔在相应的位置上补一笔。
    图上的箭头密密麻麻,红的蓝的交错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陆诚在南京的地下指挥所里几乎同时收到了三条消息:第九师团动了,方向土桥镇;第十三师团动了,方向牧马场;第十一师团没动,仍在句容正面。
    三份情报被并排摆在他面前,他只看了一眼,就全看懂了。
    该来的果然来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算日军的下一步。山室在句容正面按兵不动,绝不是打不动,是在等。
    等第九师团,等第十三师团,等那两只手从南北两面伸过来。
    现在,手伸出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大地图前。参谋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陆诚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先在地图上找到土桥镇,画了一个圈,又在牧马场画了一个圈。
    两个圈一左一右,把句容夹在中间。他盯着那两个圈看了十几秒,才转身走回桌前。
    句容是明摆着的硬桩,可日军也不傻,不会拿牙去啃。
    他们分路迂回,想把句容的后路剪断。
    土桥镇,牧马场。陆诚对这两处格外清楚。牧马场那边,薛越的十五集团军已经到了汤水,能顶一顶。
    土桥镇这边,只有胡宗南的第一军。
    这是陆诚专门把胡宗南的第一军从十八集团军里单独摘出来、直接放到土桥镇的原因之一。
    土桥镇如果丢了,日军向东可以插新塘,向南可以拐向淳化,再往西南可以穿江宁,取南京东南。
    一旦土桥一带被撕开,南京东南整条防线都会跟着松。
    更要命的是后面的连锁:日军若不打新塘,转而攻淳化,江宁的部队就得抽身去救;当涂若再被突破,日军走江宁直插南京城区,东南防线就只能收缩——到那一步,句容要塞这颗钉子,也就白钉了。
    这盘棋,一环扣着一环。
    土桥镇是句容侧后的一把锁,锁扣一断,新塘、淳化、江宁就一个接一个地露出来。
    陆诚不指望第一军把第九师团吃掉,只指望第一军把这只伸出来的手按住。
    按住的每一天,句容这颗钉子就多钉一天,南京东南的城墙就多稳一天。
    所以土桥镇不能丢。一定要把土桥镇卡住。
    赵德明站在旁边,低声问:“司令,要不要给第一军发个报?“
    陆诚摇了摇头:“不用。胡宗南知道土桥镇的分量。他要是等着我去催,第一军就不是第一军了。“
    胡宗南那里也没让他失望。
    接到命令之后,第一军没有在土桥镇死等,而是把部队往东北方向前出了二十多里,利用公路两旁的几道高地和几个小村子构筑了预备阵地。
    部队一到就上工,锹镐声从早响到晚。胡宗南自己骑马沿着阵地线走了一遍,每到一处,只留下一句话:“在这里,要么顶住,要么死。“
    第九师团的先头部队下午就撞了上去。
    吉住良辅原以为土桥镇只有一些收容部队和保安团,没想先头大队前锋才翻过一道土坎,就打来了一片极其整齐的轻重机枪火力。
    子弹从左右两侧同时打来,几个前出的尖兵当场倒下。
    大队长立刻命令部队展开。
    两边田里还结着薄冰,士兵们趴在冰冷的水沟里朝前还击。
    日军掷弹筒打了几轮,把村口的几间房子点着了,黑烟卷着火星往天上蹿,可中国军队的机枪阵地分布得太散,打掉一个,另一个又从侧翼响起来。
    日军没有就此停手。
    下午三点刚过,先头大队又组织了一次试探性进攻,两个中队沿着公路两边的田埂往上压。
    第一军的阵地上沉默了很久,等日军进到一百五十米以内,才突然开火。
    这一次火力比第一轮更密,机枪从三个方向交叉扫过来,把田埂上的草皮都掀了起来。日军丢下十几具尸体,退回了出发地。
    大队长连忙往上传报:土桥镇方向有完整建制部队,火力组织严密,不似杂牌。
    吉住良辅收到报告,心里一沉。他把地图拿过来看,问参谋:
    “这一带有谁?“
    参谋点头:“根据情报,第一军已在土桥镇附近出现。“
    吉住良辅没说话,只把地图往桌上一按。
    第一军,胡宗南。
    中央军嫡系。
    他原本想快速穿插,这一下撞到了这支部队上。
    当晚,吉住良辅给山室宗武发了一封短电,沟通情报,土桥镇当面之敌为第一军,我军先头已与其接火。
    山室宗武收到电报,看完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把电报纸放下,走到窗前,外头的夜黑得发稠。
    他想起自己送别时说的那句话——希望你们在后头不要撞得太疼。现在,果然撞上了。
    牧马场方向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荻洲立兵一路往南北,沿途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几个保安团远远看见日军来了,放了几枪就撤,枪声稀稀拉拉,像给日军送行。
    牧马场通往汤山一线的公路上尽是从东面撤下来的零散队伍,建制紊乱,形不成防线。
    荻洲立兵不费力气地占领了牧马场,随即挥军向西,往汤水方向前进。
    他给军司令部发了一封电报,说第十三师团已顺利占领牧马场,正向汤水推进,未遇有力抵抗。
    那里是薛越十五集团军刚接手的阵地。
    薛越的人还没把工事修利索,前方斥候已经把第十三师团的大队人马送了回来。十五集团军仓促转入防御,在汤水一带和荻洲立兵交上了手。
    炮声从白天响到夜里,东线南翼一下子热了起来。
    陆诚在指挥所里把两线的情况一一标注,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
    这是日军在句容两翼同时发力的典型打法。一侧得一逞,另一侧必受更重之压。土桥镇千万不能失。但胡宗南的第一军再能打,也就那么点人。
    他立刻让人给五十一师师部打电话。那是江宁方向的主力。
    电话接通后,陆诚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你抽一个旅,往东北插,去土桥镇附近。不用跟胡宗南并在一起,也不能离得太远。日军第九师团现在只是前锋撞上了,后面会越来越多。你这个旅放在土桥镇东南,帮他看侧翼。如果第九师团不打土桥,改为向东往新塘方向去,你的旅就贴上去,不让他转过头。“
    五十一师师长应下,马上组织出发。
    打完这个电话,陆诚走到地图前,背对着满屋的人说:
    “三个师团,被咱们拆成了三块。“
    土桥镇,第一军对第九师团;汤水,十五集团军对第十三师团;句容正面,方先觉兵团对第十一师团。本是一个大问题,现在成了三个一打一的战场。
    日军分兵的行动,正中陆诚下怀,打一个日军重兵集团不好说,三个分割的战场还有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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