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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拉上，屋内恢复片刻的沉寂。
蔺则延视线一瞬不瞬落在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身上。
一晚上不见而已，她看起来更憔悴了。
精致的妆容被眼泪糊花，眼睛很肿，眼尾泛着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一张脸几乎白到透明。
那样破碎单薄的模样，看得他揪心。
他缓步走到她跟前，声音是压抑了一整夜的沙哑，“陈姐说你昨晚哭了很久？”
程芷没有抬头，但仍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跟你没关系。”
一开口就听出她嗓音的嘶哑，蔺则延强压着心疼：
“让我看看。”
他说着，伸手要去碰她的脸。
下一秒，程芷迅速别过头，避开他的手，“我们已经分手了。”
蔺则延的手僵在半空片刻，接着微微收紧，“我没答应分手。”
“你别胡搅蛮缠行不行？”程芷有些卸了力，终于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你明明都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蔺则延定定看着她，“知道我父亲很可能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
他就这么轻而易举说了出来。
明明程芷早就已经知道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种极致的残忍。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就能改变什么吗？”程芷嘴角扯起一丝苦笑，“是能回到过去阻止这件事发生，还是能让我父母活过来？”
蔺则延看着她红肿的眼，心脏如千刀万剐一般，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紧紧攥着手，“那你打算怎么做？自己一个人默默调查？搜集到证据再交给警察？”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程芷平静看着他，“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分手吧，好聚好散对彼此都好。以你我现在的立场，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不同意。”蔺则延一口打断。
“分手不需要两个人都同意。”
“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分开凭什么一个人就能决定？”
这话令程芷哽了一下，声音不自觉拔高：“你就非要折磨我吗？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听不懂吗？”
蔺则延定定看了她两秒，轻笑道：
“听不懂。我也不信你不爱我。”
这样几乎油盐不进的态度，令程芷有些气愤。
气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手，为什么非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在一起也只会互相折磨，她难过，他也不会好受。
与其钝刀子慢慢磨，不如一刀斩断，长痛不如短痛。
“你错了，我不止不爱你，我还恨你，恨你们全家！”
程芷打定主意要跟他分手，什么伤人的话全往倒：“我恨你爸爸杀害我父母，恨你妈妈一而再再而三刁难我跟禾禾，更恨你死缠烂打不尊重我的意愿。”
“你刚刚不是问我准备怎么做吗？没错，我的确打算继续调查搜集证据。”
“我要将蔺远山绳之以法，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说到最后，她因为过于激动连呼吸都有些紊乱，手指紧紧握成拳，胸口一阵起伏。
蔺则延站在她跟前，微微偏起头：“说完了？”
程芷死死抿着唇，无声盯着他。
他牵了下唇角，“不管你是爱我还是恨我，要调查还是要做其他什么，我都不会跟你分手。”
“凭什么？凭什么你说不分就不分？”
“就凭你答应过我，这半年你会好好跟我在一起。”
程芷完全没想到他会拿出这番说辞，呼吸有些凌乱。
她还记得当时答应他时的场景，他那么温柔，满眼都是对她的爱意。
他们在病房里确定彼此的心意，在北城牵手散步，在电影院里接吻，在日落前的沙山上拥抱。
过往的回忆一帧一帧往她脑海里涌，心口瞬间一阵密密麻麻的痛处撕裂开来。
她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以前！”
“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你答应过我的事就必须作数。半年时间，一天都不能少。”
蔺则延语气坚决地说。
昨晚从林溪那里知道这件事后，他在客厅坐了整整一夜。
他想过程芷或许受了一些外界的刺激，又或是遇到什么难事想逃避，独独没有想过她分手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极致的愧疚和自我憎恶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恐惧，他不安，害怕父亲真的是杀害程芷父母、毁掉程家的罪魁祸首。
若真是如此，那程芷与他之间所有的爱意和牵绊，到最后都会演变成仇恨。
到后来他能感受到的只剩下痛苦。
想到在北城酒店那一晚，程芷那双平静如一汪死水的眼睛，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可他却一无所知，任由她一个人独自承受，吞下足以摧毁她的真相。
她得有多痛啊？光是想到这一点，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在客厅枯坐到天亮，他的神智才稍稍恢复一些。
窗外透进来的光让他有片刻的清醒，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么被动接受。
他不能任由程芷因为这件事跟他分手。
他了解程芷，一旦一件事超过了她可以承受的范围，她就会选择逃避。
就像五年前，一声不吭出走芬兰。
当年的错误决定已经让他失去过她一次，他绝不能让自己再失去她第二次。
就让他自私一回吧，不管是强行要求还是死缠烂打，就算是绑也要把她绑在自己身边。
半年时间，足以让他查清所有真相。
到那一刻，他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之后，他会用余生守着她，补偿她，抵消家人的所有罪孽。
这些想法程芷是不知道的，她只觉得此刻的蔺则延很无赖，无赖到有些陌生。
“我要是不答应呢？”
“你只能答应，”蔺则延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底是不容抗拒的强势，“除非你能接受跟禾禾分开。”
此话一出，程芷瞳孔骤然一缩，“你想干什么？”
“我是孩子的爸爸，我有权利争得她的抚养权。”
蔺则延微微俯身，英俊的脸离她很近，“要么这半年好好留在我身边，要么就做好跟禾禾分开的准备。”
“你应该很清楚，我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程芷被他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你拿孩子要挟我？”
“我没有其他选择。现在，告诉我，要禾禾，还是要离开我？”
程芷最后一点理智彻底被击溃。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手。
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蔺则延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