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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2章摸哨魏刚眉头“唰”地就皱起来,伸手一把按住苏铭的胳膊,掌心隔着作战服都能感觉到底下硬邦邦的肌肉线条。
他往前凑了凑,侧脸贴紧冰冷的岩石,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迟疑:“首长,不行。”
苏铭侧过头看他,兜帽下的眼睛亮得像寒星,挑了挑眉,没说话。
“您的身手,我是真服。”
魏刚语速很快,字字都往点子上砸,生怕多耽误一秒,“两百公斤负重扛着走一下午雪地,我们全队都比不了。真要徒手放开了打,我们六个加一块儿,估计都近不了您的身。一力降十会,这道理我懂。
可现在不是正面硬刚,是摸哨。”
他指尖点了点崖下2号岗哨的方向,又轻轻拍了拍苏铭宽厚的肩臂。
“您块头太大了,目标也大。索降的时候风阻大,绳子晃得厉害,容易蹭着岩壁发出磕碰声;落地也重,一脚踩下去雪层塌得深,动静都比常人大半分。
摸哨这活儿,讲究的是轻、准、快,上去捂嘴、抹颈、拖进掩体,一气呵成,半点儿风声都不能漏。
这是细活,也是技术活,不是光有力气就能干的。”
“刘大柱是我们队的专职突击手,练了八年近距离无声击杀,摸哨不下百次,从来没出过岔子。”
魏刚冲身后偏了偏头,刘大柱立刻往前挪了挪,手摸向腿侧的双刃战术匕首,指节绷紧,眼神笃定。“让他先下,稳。”
风雪卷过崖边,打得兜帽边缘沙沙作响,碎雪粒顺着领口往里钻。
苏铭低头看了眼魏刚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手指很用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固执——不是针对他这个人,是针对任务的谨慎。
所以苏铭也没生气,反而有点欣赏。
带兵的就该这样,只认活儿不认衔,不能因为官大就顺着来。
但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
所以这趟行动,他不会放弃。
苏铭没抽胳膊,只是手腕微微一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浑厚却不伤人。
魏刚只觉得掌心一震,自己的手就被轻轻挪开了,连半分抗拒的余地都没有。
“我虽然块头大,不代表动静大。”
苏铭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耳朵,“摸哨这块,我不比你们差!”
说着,苏铭指尖随意捡起脚边一块核桃大的冻硬雪块,拇指和食指微微一收。
“咔”的一声极细微的脆响,那坨硬邦邦的冰碴雪块,就被捏得粉碎,细得像面粉似的,顺着指缝缓缓飘落在脚边的雪地上,连“簌簌”声都没有,悄无声息地积成薄薄一小堆。
“技巧活我同样擅长!”苏铭拍了拍腰侧的快拔枪套,“不用匕首,不用割喉咙,不会有血溅出来,也不会有挣扎的响动。”
魏刚盯着地上那堆细雪粉,瞳孔微微一缩。
捏碎雪块不难,谁都能捏。
可捏得这么均匀、这么细碎,还半点声音都没有,这对力道的控制,已经到了毫厘级的地步。
这哪里是蛮力,这是把力量玩到骨子里了。
可他还是犹豫。
这可是刀尖上跳舞的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真要是出半分动静,整个山谷的安保都得惊动,四十多号人加三支巡逻队包过来,任务就彻底砸了。
但此时显然不是废话的时候。
眼看着苏铭坚持,魏刚也是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底线:“苏上校,如果你坚持要去,那这次摸哨,就让大柱跟你一起去摸哨,他是主攻,你负责接应!”
“我会在上面看着你的情况,如果不行,你必须听指令,立即停止行动。”
“后续的摸哨行为,继续由大柱执行!”魏刚作为苍狼小队队长,自然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
所以他面对苏铭说的话,字字分明。
而苏铭对于这种极有原则的战士,自然是充满尊敬。
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随后苏铭和大柱两人,也是接过绳索,在山崖找到合适位置,确保不会被下面岗哨注意到后。
也是垂下绳索,开始由上往下滑降。
此时此刻,折磨了他们一天的暴雪,却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厚厚的乌云,遮挡了月光。
森林深处没有任何照明,而所有岗哨的注意力,大多都放在了谷口。
没人会注意黑黝黝的悬崖壁上,两道身影正如同蜘蛛般,小心且快速的向下移动着。
已完成思考
但这显然不是争执的时候。山风卷着雪沫往衣领里灌,每多耽搁一秒,窗口期就少一分。
魏刚盯着苏铭的眼睛,下颌线綳成锋利的直线,最终还是退了半步,却依旧死死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钉死:“苏上校,你非要去也行。但这次摸哨,刘大柱主攻,你负责侧翼接应,不准抢上前。”
他抬手指了指崖上的观察位,语气带着特战队长不容置喙的原则:“我在上面盯着全局,一旦有任何异常,我发信号你们必须立刻撤,不准恋战。后续所有摸哨行动,统一由大柱执行,他是干这个的专业户。”
这不是不信任,是对任务负责。
摸哨这活儿,差半分火候就是满盘皆输,他不能拿全队七个人的命,赌个人的勇武。
苏铭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反倒生出几分赞许。
有原则、懂专业、不盲从军衔,这才是能打硬仗的兵。他没再多争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裹在风雪里很低沉:“行,听你安排。”
多说无益,手上见真章。
两人立刻挪到断崖最隐蔽的一处岩凹里。
葛老根早已经选好了岩锚点,膨胀螺丝深深嵌进玄武岩的缝隙里,螺帽外裹了消音橡胶,主绳顺着岩壁垂下去,被风吹得轻轻晃荡也不会撞出石屑声响。
刘大柱先上前一步,金属锁扣“咔嗒”一声轻响卡进胸前的安全环,轻轻拽了三下测试受力,岩钉纹丝不动。他冲苏铭点了点头,做了个“我先下”的手势。
苏铭没抢,握住绳索站在他身侧。
他体型宽大,却刻意贴紧深色的岩壁,兜帽压得很低,整个人融进岩石的阴影里,从下方往上看,只会当成一块凸起的冻岩,半点都不起眼。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时动身,顺着绳索飞速向下滑降。
此时此刻,肆虐了一整天的暴雪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厚重的乌云把星月遮得严严实实,子午岭的深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地面积雪泛着一层冷得发僵的微光。
山谷里所有岗哨的注意力都钉在正南的盘山公路入口和主矿道,没人会想到,身后这道刀劈似的百米断崖上,正有两道身影贴着岩壁往下窜,像两头在黑夜里潜行的蜘蛛。
刘大柱的动作极其标准,三点式索降姿势,双腿微屈蹬着岩壁,每一次蹬壁都恰到好处地卸去下坠的力道,防滑手套和尼龙绳摩擦的声响极轻,混在呼啸的风声里,连三米外都听不清。
他是练了八年的摸哨老手,索降、控喉、拖掩体一气呵成,闭着眼都能做得分毫不差。
可下滑了没几米,他就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苏铭。
本以为这么大块头,索降肯定笨重,绳索得晃得厉害,说不定还会蹭着岩壁磕出声响。
可旁边那道高大的身影,却稳得像钉在绳索上的秤砣。双腿分开轻轻蹬着岩壁,力道拿捏得精准到毫厘,下坠的速度和自己分毫不差,连绳索都几乎没晃,摩擦声比自己的还小。
雪花打在他的兜帽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整个人和暗黑色的岩壁融为一体,稍不留意都看不出那儿还有个人。
刘大柱心里暗暗咋舌——合着人家不是只会蛮力,这索降技术,比自己这个专业的还稳。
崖上的魏刚趴在岩石边,手里攥着夜视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风雪太大,夜视仪里的画面时不时被飞舞的雪粒糊住,他只能死死盯着两道快速下坠的黑影,看着他们一点点在向崖底滑去。
陈野的狙击枪口稳稳跟着两人的身侧,准星始终套着不远处的3号岗哨,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呼吸压得极慢极长,像凝固了一样。
崖上的观察位里,魏刚把热成像仪死死贴在眼前,脸颊冻得发木都没察觉。
冷蓝色的屏幕上,两个暖黄色的人形轮廓钉在崖底掩体附近,其中2号岗的热源每隔一分钟左右就准时矮下去一截,像上了发条似的精准。
葛老根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备用的静力绳,指节冻得泛白,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陈野趴在左侧制高点,狙击枪的十字准星始终锁着三百米外的3号岗,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呼吸压得极慢极长,整个人和雪地融为一体,连肩背上的积雪都没抖落半分。
“停!抬头了!”
魏刚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钻出来,压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几乎是同时,绳索上的两道身影瞬间定住。
刘大柱正借着下坠的劲儿滑了小半截,惯性带着身子往下坠了寸许,他连忙指尖发力扣紧绳索,靴底狠狠蹬住岩壁的凸起岩棱,“咔”的一声轻响,一小块冻硬的雪壳被蹬碎,顺着岩壁滚下去,砸在崖底的积雪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刘大柱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隔着保暖层都觉得凉飕飕的。
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钉住下方的掩体,连眼都不敢眨。
风雪呼啸着卷过山谷,那点细碎的声响瞬间就被吞没了。
掩体后的人影晃了晃,往崖壁方向随意扫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没当回事——这种天气,山上掉雪块太正常了。
魏刚盯着热成像屏幕,直到那道人影重新矮下去,才长长松了半口气,指尖轻按对讲机:“继续。慢一点。”
绳索又开始缓缓下滑,速度压得极慢,像两道贴在岩壁上的黑影。
才往下挪了两米不到,不远处的6号岗的热源忽然动了,起身往崖壁方向走了两步,像是冻得慌活动腿脚。
魏刚心脏猛地一缩,手指几乎是砸在通话键上:“停!别动!”
这次刘大柱有准备,指腹扣紧绳索,腰腹发力瞬间稳住身形。
可饶是如此,手套和尼龙静力绳还是摩擦出“吱”的一声细响。声音极轻,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可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夜,穿透力比预想的要强。
下面果然有了动静。
“哎,老周,你听见啥动静没?”2号岗的人抬起头,往崖壁方向张了张,声音裹着风雪飘上来,模模糊糊的。
另一个声音从3号岗的方向传过来,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还打了个哈欠:“啥动静?风吹雪块掉下来呗。还能有啥?”
“不是,我咋听着像绳子蹭石头的声?”2号岗的人还在往这边瞅,脖子伸得老长,手都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3号岗的人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你是冻迷糊了吧?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北坡断崖!想从这边上来,得绕近百公里的老林子,齐腰深的粉雪,还得翻三道冰梁。
这天气,鬼才往这儿走?
难不成还能有人从上面爬下来?”
他顿了顿,又调侃了句:“要真有,那不是人,是雪怪。
赶紧的,还有俩小时就换岗了,再刷会儿短视频,回去热乎热乎睡觉了。
这鬼天气,遭罪。”
2号岗的人嘟囔了句“也是,我他妈冻得脚都麻了”,又缩回到了掩体后面,再也没动静了。
崖上的魏刚握着对讲机的手都有点出汗,指节都泛白了。
旁边的葛老根也松了口气,冲他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魏刚对着麦克风,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余悸:“继续。还有三十秒到下一个低头窗口期,直接落到位,动作再轻点儿。”
绳索上的两人重新动了起来。
刘大柱往下滑的同时,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苏铭。
从刚才两次急停到现在,这个大块头始终纹丝不动。
第一次蹬掉雪块的时候,他甚至连身形都没晃一下,单手扣着绳索,另一只手虚按在岩壁上,稳得像长在石头里的铁桩。
刚才那声绳响,自己这边震得手都麻了,他那边愣是连绳索都没晃一下。
刘大柱心里那点“指挥官不懂摸哨”的傲气,早就散得一乾二净。
人家不光力气大,这稳劲、这控力,比自己这个练了八年的老特战,还狠。
风雪越来越大,砸在兜帽上簌簌作响。
两道黑影越降越低,离崖底的掩体越来越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终于,苏铭的脚尖先碰到了厚厚的积雪,轻轻一沉,卸去全身力道,悄无声息地陷进半尺深的雪窝里。
紧接着刘大柱也落地,顺势蹲低身形,贴紧掩体后侧的雪墙。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摸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