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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陈建林去了
陈建林是腊月二十九来的。
那天上午，陆浩明正在办公室整理春节前最后几份材料。老胡推门进来说，陈市长的车已经下高速了，问要不要去接。陆浩明站起来，说：“不用接。他说了，直接去路上看。”
陈建林现在是省交通厅的副厅长，分管公路建设。电话里他说得清楚：“别搞接待那一套。直接去一级路起点，我在那儿等你。”
陆浩明穿了件厚外套，叫上韩副局长，两个人开车往城东去。一级路的起点在城郊村东头，原来姓吴的那户人家的房子已经拆了，地面平整出来了，堆着几堆黄土。路边的围挡立起来了，蓝铁皮上印着“平川县一级路建设工程”的白字。
陈建林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他站在围挡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皮鞋。旁边站着市交通局的一个副局长和两个工程技术人员。看见陆浩明从车上下来，陈建林招了招手。
“陆县长，过来看看。”
陆浩明走过去。陈建林指着围挡里面那片空地。“这一段，就是原来城郊村最窄的地方。征地拆迁能拿下来，不容易。我听说有一户姓吴的，拖了两个月。后来怎么谈下来的？”
“他闺女上学，老婆看病。给他解决了贫困生补助和慢性病报销，他签了。”
陈建林点了点头。“你把他的困难解决了，他就签了。老百姓不是不讲理，是怕没人管他的事。”他沿着围挡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拆平的路基。“全线都通了？”
“通了。四个乡镇，十七个村，八十三户，腊月二十六全部签完。补偿款也在陆续拨付，腊月二十八之前能全部到账。”
“好。开春动工，没问题了。”陈建林转过身，看着韩副局长。“韩局长，征地拆迁的后续工作，你们怎么安排的？”
韩副局长把安置房交付时间、过渡期租房补贴发放、公益性岗位落实、贫困生补助审批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陈建林听完，说：“安置房交付之前，过渡期的租房补贴要按时发。老百姓租房子要花钱，补贴晚一天，他们就得多垫一天。”
“已经安排了。每月十号之前到账。”韩副局长说。
陈建林又沿着路基走了一段。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上的黄土。“路基的土质怎么样？压实度测了没有？”
工程技术人员把检测报告递过来。陈建林翻了一遍，点了点头。“路基没问题。开春动工之后，第一件事是抢在雨季之前把路基做完。平川的雨季来得早，五月份就开始下了。路基泡了水，前面的活就白干了。”
“工期已经排好了。三月动工，五月之前完成路基。”韩副局长说。
陈建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看了看陆浩明。“陆县长，你那个债务化解的八千万，年底决算表上到了？”
“到了。省里专项拨付一月中旬到账，加上城投授信和开发区租金，八千万凑齐了。”
“好。明年再报专项，好说话。”陈建林往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陆浩明，我听说你年前把征地拆迁全部拿下来了。这一个多月，你跑了多少趟？”
“记不清了。城郊、西沟、刘家湾、赵家坳、孙家坳。来回跑。”
“累不累？”
“累。可路修通了，老百姓方便了，累也值。”
陈建林笑了一下。他拍了拍陆浩明的胳膊。“走。去你办公室坐坐。我有点事跟你说。”
回到县政府，陆浩明把陈建林让进办公室。老胡倒了茶，退了出去。陈建林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浩明，你在平川干了三年多了。从副县长到常务，你干了不少事。债务化解、危废处置、专项申报、征地拆迁。市里对你的评价不错。省里也知道了。昨天省交通厅开会，吴副厅长还提了你一句，说平川的专项申报材料做得扎实。”
“吴副厅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陈建林把茶杯放下，“可有一条——你干了这么多事，也该动一动了。明年市里可能要调整一批干部。你心里要有数。”
陆浩明看着陈建林。
“我不是让你去跑关系。我是让你有个准备。你手里这些实绩，就是你的底。明年如果有机会，组织上考虑你的时候，你得让人想得起来。怎么让人想起来？把手里的事干好，把实绩摆出来。另外，该说话的时候要说。你不说，别人不知道你想什么。”
“陈市长，我明白。”
陈建林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腊月底的天灰蒙蒙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陆浩明，我年前回来这一趟，就是看看一级路。看了，我放心了。开春动工，你盯着。施工队进场之后，质量不能松。路修好了，老百姓走几十年。修不好，他们骂几十年。”
“我知道。”
陈建林拿起外套，准备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陆浩明一眼。“对了，还有一件事。你那个债务化解的报告，省里明年可能要搞一个经验交流。各市推一个县，做典型发言。平川的底数大，化解难度高，可你干出了实绩。如果市里推你，你准备一下。”
“好。”
陈建林走了。陆浩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车驶出政府大院。然后他回到桌前，把那包孙老汉送的柿饼从抽屉里拿出来，吃了一块。柿饼很甜。他坐在椅子上，把陈建林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年可能要调整干部。把实绩摆出来。该说话的时候要说。他拿起电话打给方志远。
“方县长，陈市长刚才来看了二级路。说开春动工没问题。另外，他提了一句，明年市里可能要调整干部。”
方志远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陈市长跟你说了？”
“说了。让我有个准备。”
方志远又沉默了一会儿。“陆县长，你干了三年多了。实绩在。如果市里考虑你，我支持。”
“谢谢方县长。”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陈建林来看了路。开春动工没问题。他说明年市里可能要调整干部，让我有个准备。实绩是底。该说话的时候要说。方志远说，如果市里考虑我，他支持。下一步：把手里的事干好，把实绩摆出来。”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腊月底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90章签了
腊月二十九下午，陆浩明接到了韩副局长的电话。他说，最后一户的补偿款到账了。是孙家坳孙老汉的。老汉在镇上查了余额，给韩副局长回了个电话，说“钱到了，一分不少”。韩副局长说：“孙大爷，您签了，钱到了，这事就算结了。”老汉说：“结了。可有一条——你答应我的碑，什么时候立？”韩副局长说：“开春立。地一解冻就立。”老汉说：“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