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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签了
腊月二十九下午，韩副局长的电话打到了陆浩明办公室。
“陆县长，最后一户的补偿款到账了。孙家坳孙老汉的。他刚在镇上农商行查了余额，给我回了个电话，说‘钱到了，一分不少’。”
“他情绪怎么样？”
“挺好。查完钱，还去菜市场买了二斤猪肉，说要包饺子。我跟他说，孙大爷，您签了，钱到了，这事就算结了。他说‘结了。可有一条——你答应我的碑，什么时候立？’我说开春立，地一解冻就立。他说‘好。我等着’。”
陆浩明靠在椅背上。“碑的事，你盯紧点。开春地一解冻就办。刻碑的老刘那边，你打个招呼，让他把字刻好一点。孙老汉去看过满意了，再往坟上立。”
“好。我过完年回来就办。”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进度表翻开。八十三户，全部签完。补偿款全部到账。他在表最后一栏打了个勾，合上，锁进抽屉。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腊月二十九的天灰蒙蒙的，政府大院里有几个人在挂灯笼，梯子架在门楣上，一串大红灯笼正往上递。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方志远。
“方县长，征地拆迁全部完成了。八十三户，全部签完，补偿款全部到账。最后一户孙家坳的孙老汉，钱到账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结了’。”
方志远在电话里嗯了一声。“结了就好。开春动工之前，你把征地拆迁的收尾工作捋一遍。安置房交付时间、过渡期租房补贴、公益性岗位、贫困生补助，这些后续的事，一项一项核清楚。别签了协议就不管了。”
“我知道。过完年回来第一件事就办这个。”
“好。另外，陈市长年前来看了路，说了什么？”
“他说开春动工没问题。还说省里明年可能搞一个债务化解经验交流，各市推一个县做典型发言。平川如果被推上去，让我准备一下。”
方志远想了想。“这是个机会。你准备。发言稿写实一点，别光摆数字，把怎么干的写清楚。省里听的是经验，不是成绩单。”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回桌前。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了几行字：
“腊月二十九。八十三户全部签完。补偿款全部到账。孙老汉说‘结了’。方志远说，后续的事一项一项核。安置房、租房补贴、公益性岗位、贫困生补助。陈市长说，省里明年可能搞债务化解经验交流。发言稿写实，别光摆数字。”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挂灯笼的人已经从梯子上下来了，一串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韩副局长。
“韩局长，过年期间，安置房的过渡期补贴，按时发了吗？”
“发了。这个月的已经到账了。下个月的，正月十号之前发。”
“好。另外，你帮我做一件事。八十三户的名单，每一户后面标注清楚：补偿款到账了没有、安置房选了没有、过渡期补贴发了没有、公益性岗位落实了没有、贫困生补助批了没有。过完年上班第一天，把表送我。”
“好。我过年期间在家做。”
“别在家里做。该休息休息。上班第一天给我就行。”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灯笼吹得轻轻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八十三户。从第一户姓周的签字，到最后一户孙老汉的补偿款到账，用了不到两个月。第一个签字的时候，便民大厅里空荡荡的。最后一个签完的时候，整个红线内的地都交出来了。第一个人最难。他签了，后面的人就跟着签了。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
“赵县，征地拆迁全部完成了。八十三户，全部签完。”
赵桂芝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陆县长，这一个多月，你跑了多少趟山路？”
“记不清了。城郊、西沟、刘家湾、赵家坳、孙家坳。来回跑。”
“你那个‘一户一户谈’的办法，管用。八十三户，两个月签完，在全县征地拆迁的历史上，算是快的。”
“不是我的办法管用。是底下人跑出来的。韩局长跑了三趟孙家坳，两趟赵家坳，五趟刘家湾。他跑得比我多。”
赵桂芝笑了一下。“你这个人，功劳往底下人身上推。行。过年了，你歇两天。明年开春动工，还有得忙。”
挂了电话，陆浩明站起来，穿上外套。他出了办公室，下了楼。一楼大厅里，老胡正在贴春联。上联是“辞旧岁山河锦绣”，下联是“迎新春岁月峥嵘”。老胡踩在凳子上，正往上联的边角抹浆糊。看见陆浩明下来，他扭过头。
“陆县长，您还没走？明天就年三十了。”
“就走。你贴完了也早点回。”
“好。我把这副贴完就收工。”
陆浩明出了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天已经暗了，灯笼亮着。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老马发了条消息：“明天年三十，不用车。你回老家过年吧。”老马回了一个字：“好。”
他走下台阶，往住处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路过一中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校园里黑着，只有门卫室的灯亮着。他看了一会儿，继续走。远处，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预告：第691章全线贯通
开春之后，一级路动工了。施工队进场那天，陆浩明去了现场。推土机、压路机、挖掘机，排成一排。方志远讲了话，陈建林发了贺信。陆浩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第一铲土挖下去。半年之后，路基全线贯通。陆浩明站在新修的路基上，往两头看。一头连着县城，一头连着山里。他想起孙老汉说的那句话——“路修好了，别把山里的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