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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又是一年冬(第1/2页)
江南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年关。
京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屋檐下挂满了冰凌，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排排水晶帘子。
护城河早就结了冰，厚实得能走人。
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把手揣在袖子里。
孩子们倒是不怕冷，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冻得小脸通红，笑声却比什么都响亮。
大乾今年可以说是相对稳定的一年。
除了关中地区常中石闹了一通，后面又在关外草原打了一仗外，其他时候都可以称得上是风调雨顺。
就连关中和草原上的战争影响也是在可控制范围内。毕竟常中石事件在还未严重的时候就被杨居正带人扼杀在了摇篮之中，那些贪官污吏还没等把水搅浑就被连锅端了。
而和罗刹国的战争则发生在草原上，没有深入大乾腹地。
很多南方一点的人，甚至得知开战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老百姓的日子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读书的读书，一切都是照旧。
这一年下来，李承璟也不是一个爱折腾的人。
他登基以来，没有大兴土木，没有穷兵黩武，没有横征暴敛。
他鼓励民间生产，鼓励休养生息，把本该用在享乐上的银子拨去修堤、赈灾、屯田、办学。
于是大乾出现了中兴的预兆，老百姓的日子也是慢慢好了起来。
至少今年的粮食收入就比前些年多了不少，几乎家家户户都能做到果腹，甚至有的还能留有余粮。
在江南、湖广等一些富庶的地方，有些农户家里甚至开始养鸡养猪，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顿肉馅饺子。
这在古代封建社会里，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好日子了。
这一天，天上下起了小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一床棉被，不紧不慢地往下飘。
落在宫墙上，落在大殿的琉璃瓦上，落在御花园光秃秃的枝丫上，给整座皇城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御书房里烧着炭盆，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李承璟坐在上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头发。
他的面前摊着几份奏折和一本厚厚的记事簿，上面写满了明年开春后要办的事项。
他的下首，坐着几个人。
杨居正坐在最靠前的位置，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袍。
他的旁边是文天洋，今年的新科状元，年轻，英俊，刚毅果敢，被李承璟钦点为翰林院修撰，如今常在御书房走动。
再旁边是谢晋，榜眼，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在理。
最后面是韩琪，探花，河南安阳人，年纪稍大些，三十出头，沉默寡言，可一开口就能说到点子上。
这几个人，都是李承璟今年从科举中选拔出来的新秀，被他留在身边历练。
是李承璟为未来十年储备的人才。
此刻，他们围坐在炭盆旁边，各自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在和李承璟商讨明年的治国策略。
“陛下，今年粮库充裕，国库收入也比前些年情况好多了。虽然和我大乾全盛时期还无法比，但是已经盈余不少了。户部的账目臣已经核过了，粮食库存比去年增加了三成，银库也有结余。这是陛下励精图治的结果，是天下百姓之福。”
杨居正放下茶盏，语气平稳，但言语之间难掩欣慰。
李承璟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又落回到桌上的记事簿上。
“虽然情况好了不少，但是还是要居安思危。府库里要有至少三年的存量，国家才能被称为盛世。朕要的不是一年两年的好光景，朕要的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的长治久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万一明年黄河再决口，万一后年边关再打仗，万一哪年又闹了旱灾蝗灾，朕拿什么去救？拿什么去赈？靠运气？靠老天爷赏脸？不行。”
他说着，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所以，三年存量，这是底线。不够三年的，就不能算富裕，就不能停下脚步。朕不管以前的大乾有没有做到过，朕要做，就做到前人没做过的事。”
听到李承璟的说法后，杨居正等人偷偷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又迅速移开，脸上都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皇帝的目标未免有些太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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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存量，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大乾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一年的粮食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三年的存量，那得是多少？就算把全国的粮库都塞满，也未必够。
即便是大乾最鼎盛的时期，府库里的粮食最多也就是多出一年半的存粮而已，从来没有达到过三年的标准。
可皇帝发话了，这帮人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马上点头称是。
文天洋第一个接话，拱手道：“陛下圣明。臣以为，三年存量虽然不易，但并非不可为。只要年年丰收，年年节余，十年八年之后，未必不能达到。臣愿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出力。”
谢晋也跟着说：“陛下，臣以为，除了增加粮食产量，减少不必要的开支也很重要。如果能推行更精细的财政管理，杜绝浪费，防止贪污，省下来的粮食和银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韩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李承璟听了，也不多说什么，拿起一份湖广地区的粮食奏报，又看了几眼，丢到了一旁。
“所以明年最好还是要以休养为主。今年因为战争耽误了一下，草原上的互市开得有些晚了。明年北边的商业也会繁荣起来的。草原上的马匹、牛羊、毛皮，都是好东西。咱们的茶叶、布匹、铁锅、粮食，也是他们急需的。互市一开，两边都受益。再加上江南的海运，朕估计朝廷收上来的商税还要翻一番。”
这不是李承璟在画大饼，是实实在在的趋势。
现在草原各部已经成为了大乾的藩属，很多商队都跃跃欲试，只等过完冬天就杀上草原，用布匹、茶叶换回大量的马匹、肥羊。
草原上的人不缺牛羊，缺的是生活必需品。
以前他们要想换这些东西，得偷偷摸摸地跑到边境上，找黑市商人交易，价格高不说，还经常被人坑。
现在不一样了，互市是朝廷开的，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还有军队保护。
草原人高兴，商人也高兴。
这些虽然比不上海运的收益高，但是胜在稳定安全。
海运要看天的脸色，遇到风暴就是船毁人亡；草原互市走的是陆路，而且朝廷派兵沿途护送，安全系数高得多。
而且赚的也不算少了，一趟下来，少说也有几百两的利润。
随着百姓口袋里的钱逐渐多了起来，一些中层阶级对于肉类的需求开始高了起来。
以前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现在隔三差五就能买斤羊肉打打牙祭。
市场上羊肉的价格，比去年涨了两成，可买的人不减反增。
就在众人商谈着如何规范草原互市的具体情况时，高大力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碗，碗里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从灶上端来的。
他走到李承璟面前，小心翼翼地放下碗，然后退后两步，垂手站着，一句话也没说。
李承璟正在听杨居正讲草原互市的税收方案，没有注意到碗。
杨居正讲得正起劲，从税率说到关卡，从关卡说到运输，从运输说到安全，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文天洋和谢晋时不时插几句嘴，补充一些细节。
韩琪依然沉默，但听得认真，偶尔在纸上记两笔。
小碗放在桌案的一角，白瓷的碗壁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碗不大，和成年人的拳头差不多，里面盛着两颗圆滚滚的东西，被热汤泡着，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高大力见李承璟没注意到，轻咳了一声，小声提醒道：“陛下，该用点心了。御膳房说您中午就没怎么吃，晚上又要忙到很晚，怕您饿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静的御书房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承璟“嗯”了一声，这才注意到桌上的小碗。他放下手里的折子，端过碗，拿起勺子，往里面吹了一口气。
文天洋等人坐在下首，听到高大力的话，不禁有些好奇。
皇帝吃的什么点心？是燕窝？是鱼翅？还是什么名贵的补品？
他们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看，可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偷偷往碗里瞄了一眼。
烛光下，白瓷小碗里盛着的，居然是两颗圆滚滚的鸡蛋。
蛋壳已经剥掉了，露出洁白光滑的蛋白，泡在淡黄色的汤水里，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和红枣。
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蘸料，是酱油和香醋调的。
蛋不大，看着就是最普通不过的鸡蛋，菜市场上就能买到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