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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满目萧然 遍野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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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满目萧然 遍野葱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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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9章满目萧然遍野葱茏
    战场上,自然不会有人回应罗大鼓,可他锣鼓一般的大嗓门始终叫骂不休。
    康山水师营把总韩君复闻声,抽刀道:「攻上去,将那聒噪之人轰死!」
    此时天色未明,鄱阳湖笼罩薄雾,又遭战列线分割,明军军阵早就乱成一团,别说听从旗舰命令,就是分清东南西北都困难,只能各自为战。
    韩君复掌管的是艘快狼船,就是明军仿制的海狼舰,与战列舰相比,船小炮弱,只能给烛龙号挠痒痒,可乱军之中,贴面厮杀是绝对的利器。
    罗大鼓正站在船头叫骂不休,指挥战船对明军追杀,突然见一艘敌船直插而来,顿时来了兴趣,大声命道:「西南方五十步,敌船来袭,左舷炮击准备!」
    有个大嗓门在嘈杂的海战中可谓占尽优势,都不用人传令,全船士兵立刻装填弗朗机炮。
    罗大鼓眼睛盯着敌船,估摸着进入射程,大手一挥道:「放!」
    「轰轰轰————」
    霎时间海狼舰侧舷轰鸣不绝,南澳海军大规模交战已很少使用海狼舰,但在剿匪时,海狼舰用的极多,恰好南方水网密布,水匪多如牛毛。
    海狼舰的炮手就在一轮轮的剿匪中,把炮术练出来了。
    炮组成员以及多个炮组间配合极为默契,虽然侧舷只有三门火炮,却打出了连绵不绝的气势。
    交火过程中,海狼舰还不停的航行转向,避开明军炮火,同时利用自身弗朗机炮转向灵活的优点射击。
    在韩君复眼前,南澳海狼舰灵活得像条鲈鱼,在水面上辗转腾挪,甚至不时掉头,令左右舷轮流炮击。
    与之一比,快狼船白占了一个快字,却笨重异常,弗朗机炮都安在炮架上,转向极为不便,根本无法瞄准,只能凭运气乱射,硬扛敌方五六炮,才能射中一炮。
    不多时,快狼船侧舷便被打得千疮百孔,甲板船员也多有死伤,韩君复环视四周,到处都是逃跑的明军舰船,根本没任何援军,而南澳海狼舰却越聚越多,其船的盾戟旗,连在一处,像一片红云。
    韩君复骂了句娘,命手下停止追击,向岸边退却。
    而南澳海狼舰见他退却,立马调转船头追击,航行到近处,换上霰弹清洗甲板。
    一时间快狼船上血肉横飞,明军士气尽失,纷纷跳水逃生。
    罗大鼓站在船头,伸手向后道:「快把罐子拿来!」
    手下赶忙将点燃了的猛火罐递到罗大鼓手上,罗大鼓卯足力气,抢圆肩膀,将其掷出。
    引线的火光在天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砸在明军船上。
    罐体破裂,油脂黏在其甲板上,滋滋猛烧,其中铁屑烧到发红,像水蛭一样,往木头里钻。
    「快浇水!」韩君复大声道。
    眼看全船都要烧着,明军也顾不上什么水毒丶水瘴了,连忙舀湖水泼向甲板。
    敦料一盆水下去,火腾的一下溅起老高,水汽升腾,油脂四溅,反将甲板其余各处点燃。
    同时海狼舰上弗朗机炮响不休,另有三个猛火罐也砸了过来,两个掉进水里,另一个又砸到艉楼,里面的火油就贴在楼的墙壁上烧。
    黑烟腾空而起,熏韩君复睁不开眼睛,无奈之下,只得弃船跳入水中,奋力脱下胖袄,向岸边游去。
    一路上,只见湖面上满是燃着的战舰和落水的明军,大火绵延数里,黑烟升腾,与薄雾混在一处,遮天蔽日,仿若业火焚世。
    明军旗舰上,袁崇焕看着这烽焰张天的一幕,心中苦涩已极,可敌人尚在,他不能就这样认输。
    即便鄱阳湖败了,他还可以领残余水师退至赣江,凭藉岸防炮,阻止林逆进赣江。
    只要赣江不丢,赣州就永不陷落,贼兵还是要被困死在闽粤二省,于整体战局无碍。
    于是袁崇焕咬牙下令:「让全军不要恋战,快些退至岸边!」
    赣江主支在此地西北,路上被贼兵拦截,是去不了了,但在此地西南,还有赣江南支,还有武阳水,这些河道四通八达,而且水位都低,贼兵难以驶入,只要明军遁入其中,就能逃出生天。
    此时战场上黑烟弥漫,火光滔天,不分昼夜,旗舰五色旗根本看不见。
    袁崇焕只能让人大吼传令,将能听到命令的舰船带向湖边。
    结果传令兵喊了几嗓子,没喊来多少自己人,倒招来了南澳鹰船。
    一发红色冲天花升空,远处如条恶龙肆虐的战列舰群循声就来。
    耳听炮声越来越近,旗舰上的众部将都快被吓得跳船了。
    袁崇焕命令旗舰全速退往岸边,可鹰船像个苍蝇一样,怎么也甩不掉,还不时放冲天花指引方向。
    袁崇焕气得牙痒痒,下令炮轰鹰船。
    震海虎一轮齐射,就像大炮打蚊子,鹰船在漫天水柱中从容驶过,离远了一些,继续给后方战列舰通风报信。
    旗舰上,了望手颤声道:「敌大船————三百步!」
    袁崇焕回身一看,但见烈火染红整片湖面,烛龙号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其上风帆大张,船头破浪,正全速驶来。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袁崇焕心中喟然道:「吾命休矣!」
    就在这时,其座舰右舷传来轰隆一声响,了望手诧异万分地喊道:「破虏号搁浅了!」
    破虏号是其幕僚茅元仪指挥,此处离湖岸尚有一段距离,怎么会莫名搁浅?
    袁崇焕心中一惊,向搁浅处看去,只见破虏号船头搁浅在一水中沙丘上,船身倾斜向一旁,侧舷对着贼兵追击的方向,甲板上士兵正装填炮弹。
    那水中沙洲非常显眼,甚至有一部分就漏在水面上,茅元仪分明是故意坐滩的。
    他是要牺牲自己,换袁崇焕脱身。
    「止生(茅元仪字)!」袁崇焕大声呼唤。
    然而两舰隔得太远,茅元仪根本听不见,他正手提长刀,在甲板上巡视,监督士兵装弹。
    破虏号主动冲滩,大家都看得出茅元仪是要同归于尽,所以部分明军便趁茅元仪不留神,跳水逃生,结果被茅元仪亲兵用弓箭射杀。
    「临阵脱逃者,斩!」茅元仪大吼道。
    「二百步!」船上了望手道。
    「放!」茅元仪一声怒吼,红夷炮齐发,烛龙号侧舷中炮,传来一阵木材破裂声。
    「中了!中了!」有炮手兴奋地大喊。
    舰船坐滩,虽失去了机动力,可也不再受波浪和后坐力影响,射击准度大大增加,就像岸上炮台。
    几轮炮击后,烛龙号的冲锋势头果然大减,不得不调转船头。
    茅元仪正觉振奋,突见烛龙号侧舷密密麻麻的红光闪过,接着湖面炮鸣炸响。
    破虏号四周炮弹尖啸声不绝,大量的炮弹砸落,令湖水一阵翻涌,十数道水柱冲上天空。
    紧接着一连串轰隆巨响,夹杂着木材断裂和惨叫声,十余发炮弹射中其船体。
    若是在湖面上,破虏号受此重创,必定进水,沉没无疑了。
    可现在坐滩,只要敌军炮弹不直接命中甲板就没事。
    茅元仪大吼着令士兵继续装弹射击,在装弹的间隙,烛龙号侧舷又是两轮速射,炮弹几乎将那搁浅的沙洲削平,泥汤劈头盖脸地淋下,令人难以睁眼。
    破虏号船体中炮,令甲板震颤不已,炮手们几乎无法站稳,听到的全是友军的惨叫和炮弹的呼啸,终于有人精神崩溃,大喊着跳水逃命,即便茅元仪亲兵奋力砍杀逃兵也无济于事。
    眼看无力回天,茅元仪看向袁崇焕旗舰退去的方向,心中默默道:「愿部堂重整旗鼓,提兵平贼,元仪在天上静待海晏河清之时!」
    「茅主事,我们也逃吧!」亲兵过来拉茅元仪衣袖。
    茅元仪淡淡道:「你们走吧,给我留下一根火把就是!」
    亲兵们面面相觑,都知道茅元仪是要同归于尽,数名亲兵当即表示要一起留下,大部分则犹豫片刻后跳水逃生。
    茅元仪令留下的亲兵将剩余的火药搬到甲板,他自己则举着火把站到侧舷:「我乃江西总督帐下赞画茅元仪,谁敢来战?」
    罗大鼓就在附近,此时却出奇地安静,毕竟那是烛龙号炮轰的区域,哪怕有大鱼在,谁敢去抓?
    贸然上去,不成挡炮眼了吗?
    海狼舰与战列线配合作战也有过几次了,不说特别默契,至少轰死自己人的事是没出现过的。
    茅元仪喊了两声,周围海狼舰无一艘上前,反倒是黑暗中烛龙号侧舷又一阵火光,接着铺天盖地的炮弹袭来。
    茅元仪中炮,手中火把掉落,破虏号轰然爆炸,发出大团火光,五六里内都看得见。
    从破虏号坐滩到爆炸,前后不过一顿饭的时间,明军旗舰甚至没跑出多远。
    袁崇焕望向那团火光,悲痛地闭上双眼,一行清泪流出。
    破虏号爆炸后,没人断后迎敌,南澳战列线毫不迟疑地调转船头,继续追击袁崇焕。
    鹰船像过年一样,不停放冲天花,令明军旗舰无所遁形。
    袁崇焕无暇悲伤,只能继续逃命。
    此时天色渐亮,东方湖面上晨光熹微,天地间笼罩着梦幻的淡蓝色。
    借着微弱的光芒,旗舰了望手指着远处道:「湖岸!三千步外就到湖岸!」
    「轰!」
    一发炮弹袭来,正落在旗舰右后舷十余步。
    袁崇焕回头一看,心沉到谷底,烛龙号与他已不足两百步,被追上是迟早的事,几乎不可能抵达湖岸了。
    双方在后半夜一通乱战,此时南澳军的战列线也早已散乱,只有烛龙号一艘主力旗舰冲锋在前,其余炮舰大多掉队,星溟号还不慎搁浅。
    此时,集结明军残余兵力,未必不能一战,袁崇焕心中满是复仇怒火,瞅准时机,正要下令旗舰掉头,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却见有两艘震海虎已提前调转方向,直奔烛龙号而去。
    袁崇焕喊叫道:「跟上去!我们拼了!」
    手下却将他死死拦住,口中道:「部堂要留下有用之身,江西大局还要部堂主持啊!」
    袁崇焕怒吼道:「调头!调头!」
    其部将道了一声得罪,然后将袁崇焕嘴巴堵上,双臂死死制住,然后对火长道:「快往岸边开!」
    袁崇焕只见那迎敌的两艘震海虎很快便被烛龙号火力压制,慌乱之际,其中一艘火炮炸膛,另一艘的炮手胖袄被火绳引燃,接着点燃了甲板火药,也相继爆炸。
    袁崇焕一声怒吼,挣脱了部下束缚,面目狰狞,猛地拔出佩剑,然而拔剑四顾,心头满是茫然。
    此时他已抵至湖边芦苇荡,此处是浅水区,烛龙号过不来了。
    他的一条命是无数部将拼死换来的,已经没了掉头拼命的资格。
    部下跪下请罪:「事出紧急,末将唐突出手,请部堂降罪。」
    袁崇焕不理他,转身看向湖面,只见目之所及,全是黑烟丶烈火,像是整个鄱阳湖都被点燃。
    明军战舰沉的沉,烧的烧,剩下的全都四散逃命,成功逃进了芦苇荡的百不存一,西北风掠过,唯余芦花漫天飘飞。
    烛龙号甲板,白浪仔询问林浅,是否派交通船追击。
    林浅摇头道:「没必要了,我们调头!」
    胜负已定,一个袁崇焕对大局已没有影响,与其耗费人力上岸追击,不如将多摧毁几艘明军战舰。
    况且,仗打到这份上,要抓袁崇焕根本用不着林浅动手,京中自然有人代劳。
    又过一个时辰,湖面的战斗尘埃落定。
    朝阳东升,硝烟和薄雾渐渐消散,湖面上战舰残骸丶士兵尸骨铺满水面,幸存的明军在水中扑腾,甚至腿脚都无法舒展。
    微风中带着硫磺味的血腥浓稠,令人作呕。
    林浅伸手接住一片芦花,只见其已被染成了淡红色,抬眼望去,淡红色的芦花漫天飞舞,湖岸边还有大片芦苇荡被烈火吞噬。
    秋冬季的芦苇枯槁乾燥,一烧就会烧一大片。
    大火过后,湖滩焦黑一片,唯有芦花簌簌飘落,看似满目萧然,可枯败之下暗藏生机,待来年春风一吹,又是遍野葱茏。
    林浅松开手,任掌中芦花被风吹飞,口中道:「让罗大鼓来见我。」
    一柱香后,罗大鼓登上烛龙号船艉甲板。
    林浅道:「这几仗你打得不错,现在我任命你为赣州水师统领,调给你二十艘海狼舰和二十艘鸟船,驶入赣江,清剿残余明军,打通水道,支援赣州城。」
    罗大鼓大喜拱手道:「谢舵公,卑职一定不负使命!」
    虽没恢复福州号舰长职位,但这一仗几乎把鄱阳湖明军水师打得全军覆没,赣州城破指日可待,这是送上门的功劳,罗大鼓自然乐得接受。
    林浅道:「事不宜迟,趁明军还未重整防御,你们即刻出发。」
    「是!」罗大鼓抱拳,回到自己船上后,熟练命令士兵用五色旗传令,重整军阵,驶向赣江南支。
    剩下的舰船士兵则继续打扫战场,明军的战船大部分沉没丶烧毁了,在水面上漂的也都残破不堪,其军械丶物资,也全是劣等品,再加进了水,也通通无用。
    是以打扫战场主要是俘虏落水的明军。
    为防血吸虫病,南澳军不下水,也不直接用手捞明军上船,而是递一根棍子,将明军拽到空船旁边,让他们自己上船。
    即便不绑手脚,也无人看管,这些明军也不会跑,他们在康郎山忍饥挨饿多日,又在撤退路上被迎头痛击,还在冰冷湖水中泡了好久,此刻既没逃跑的力气,也没反抗的心气了。
    林浅任命白清为鄱阳湖海军统领,将六艘亚哈特船及剩下的海狼舰丶鸟船全都调拨给她,自己则带着八艘五级舰以上的炮舰在康郎山暂泊。
    虽然战事已毕,枯水期将近,可也不能立刻走,舰队还有很多要后续处理的事务。
    比如敌军的尸骨要掩埋,有功丶死伤的将士要统计,俘虏丶缴获要清点押运。
    三日后,战报出来,郑芝龙兴冲冲的对林浅汇报导:「舵公,此战我军死伤两百三十五人,只有一艘海狼舰和三艘鸟船被击沉。
    明军舰船焚毁丶沉没五百多艘,士兵死伤两千八百余人,俘虏一千两百余人」
    。
    这些击沉数和击杀数,是南澳军能找到的残骸和尸体的数量。
    换言之,明军实际伤亡丶损失,远大于这个数字,从场面上看,说明军是全军覆没也毫不为过。
    林浅对随军参谋吩咐道:「有功将士要统计出来,进行奖赏,这事总参谋部去做。」
    郑芝龙指着康郎山忠臣庙,笑着接道:「舵公,大明的忠臣庙已破败,索性推平算了。原址修一间咱们新朝的忠臣庙!」
    林浅摇头道:「大明虽倒行逆施,可朱元璋恢复华夏的功劳不能抹除,这庙应该留下。
    新朝就算要修,也不该修什么忠臣庙」,太狭隘了。
    要修就该修一座丰碑,不分将军和士兵,让所有为改天换地抛洒过热血的英雄,都受到后人敬仰。」
    林浅打赢了翻阳湖之战,以他如今的威望,就算是说要给癞蛤蟆修个碑,别人也会鼓掌称赞高瞻远瞩。
    郑芝龙没在修碑修庙的事上纠结,而是凑近一步,低声问道:「舵公,既然提到新朝,国号你打算定哪个?」
    林浅不解道:「阁老不是说,这事要开会定吗?」
    郑芝龙挤眉弄眼:「是要开会,但最后不还是要舵公一言九鼎吗?大顺怎么样?遇顺则止啊。」
    林浅微笑道:「顺就算了,不太好听。」
    之前和叶向高讨论国号问题时,林浅曾问过国号的讲究。
    叶向高粗粗列了些条目,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吉利。
    当然,叶阁老饱读诗书,是不会承认自己迷信玄学的,按他的说法那叫要合乎天命。
    所以有些短命王朝丶政权的国号是绝不能用的,比如「秦」丶「隋」等。
    而大明有「遇顺即止」的言,所以用「顺」做国号吉利得很。
    历史上,除却李自成用了大顺做国号外;张献忠的大西政权没抢到顺字国号,就用「大顺」做了年号;满清也有「顺治」年号。
    一个「顺」字三大政权抢着用,可见抢手程度。
    不过,历史上的两个「天顺」都短命枉死。
    在林浅看来,这破名字倒霉得厉害,还是不用为好。
    郑芝龙毫不气馁,接着道:「越呢?舵公,越怎么样?若是觉得小气了,用承丶靖丶乾怎么样?舵公你别走啊————玄呢?润如何?」
    林浅笑着摇头,选国号背后,还涉及一层利益纠葛。
    远的不说,大元的国号就是刘秉忠提的,他由此成了定策元勋,官至太保,位极人臣,家族也跟着受益。
    现在的南澳人人都卯足劲想当这「定策元勋」,争功者众,林浅否了一个「大顺」已是给郑芝龙特殊照顾了,自然不能一直开后门。
    既然有利益纠葛,还是在会上公平讨论的好。
    次日清晨,烛龙号等主力舰自康郎山启航。
    和老鸬说的一样,虽然不过八月下旬,可鄱阳湖已进入枯水期,水流方向改为由湖至江,借着水流推动,舰队航行很快,黄昏前便抵达南湖嘴。
    烛龙号放下交通艇,将老鸬以及其他向导送回石钟山。
    ——
    左右无事,林浅便随着交通艇一道送他,顺便在岸上看看。
    交通艇靠岸后,林浅道:「以你的本事,在军中当个顾问绰绰有余,不留下来吗?」
    老鸬笑道:「舵公军中能人辈出,原也是不差老汉一个的。这一仗打得带劲,老汉还得回家找老弟兄们吹嘘呢!」
    林浅让手下将酬金奉上,足足五百枚元洋,用油纸包着,装在一个裕裢中,每个向导都有。
    向导们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接过。
    林浅与他们微笑作别。
    这时有个小女孩跑过来,大着胆子问道:「你们要走了吗?」
    郑芝龙奇道:「你认得我们?」
    小女孩点点头,指着林浅他们穿的制式鸦青色胖袄:「你们是南澳军。」
    袁崇焕退兵后,林浅在南湖嘴建立临时岸上基地,加上之前长江两岸的互市,也让不少百姓认识了南澳军。
    「你这小妮子倒是好眼力。」郑芝龙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元洋,「拿着买糖吃吧。」
    小女孩摇摇头:「我不要钱,你们跟我来。」
    小女孩说罢就往湖滩走去,还招手示意林浅跟上。
    耿武手扶刀柄道:「舵公,小心有诈!」
    林浅则道:「无妨。」抬脚跟在后面。
    小女孩走了十几步,停在一个土坑前,招手示意林浅来看,林浅走到坑边,顿觉头皮发麻,那坑中有上百只钉螺,不过都已死去多时。
    小女孩一脸骄傲道:「都是我抓的,就是这东西,害我爹娘死了,我现在每天都抓。」
    钉螺在潮湿环境能活很久,但在乾燥环境下,配合阳光直射,数日便死,小女孩的处置办法挺专业。
    林浅笑眯眯地问道:「拿什么抓的?」
    小女孩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个筷子的样子道:「用两个粗芦苇当筷子,一夹就行了。」
    林浅道:「聪明!」从郑芝龙手中要来那枚元洋,递给小女孩,「这是你做好事的奖励。」
    小女孩这才美滋滋收下。
    林浅又对左右吩咐道:「查查是哪个村子,还有哪些村民在自发灭螺,把防护方法告知清楚,再发几桶桐油。」
    桐油浸裤脚丶布鞋,能形成一层防水膜,能确保不小心踩水不会感染。
    小女孩接过元洋,见林浅与周围大人谈个不停,还往湖边交通艇走去,连忙叫住问道:「你们要走了吗?」
    林浅这时才想起来,还没回答小女孩的问题,便微笑道:「不走了,南澳军不会再走了。」
    另一边,袁崇焕逃回南昌城后整饬城防,将仅剩的红夷炮都拿来防守河道。
    然而为时已晚,罗大鼓的先头部队早就通过了南昌,逆流而上,凭海狼舰火力优势对整条河道的明军展开屠杀,半个月内,便打到了赣州城下,整条赣江及其支流的制江权易主。
    铁赣州彻底被围困,成了孤城一座。
    袁崇焕得知消息,连觉都顾不上睡,连夜召集兵马,准备驰援赣州。
    他水战虽败,但陆上大军俱在,只要及时赶赴赣州城下,配合赣州的两万军队,击溃南澳陆军,则危局亦可化解。
    就在他准备行军之际,一封召他回京「商讨军务」的口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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