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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7章自己跑的(第1/2页)
八月廿六,夜。
河湾镇码头沙场。
窝棚里弥漫着汗酸、霉烂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浑浊气味。
鼾声、磨牙声、痛苦的呻吟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一座活着的坟场。
石大富侧躺在潮湿的草铺上,后背的鞭伤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又被汗水和新磨破的口子反复浸泡,又痛又痒。
但这皮肉的痛苦,远不及心头的绝望来得深沉。
三天又三天,那账本上的欠债,非但没减少,反而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王把头每天都能找出新的名目来扣钱,工具磨损加重、效率低下影响旁人、甚至昨晚那碗稀粥里多了一根没挑净的柴草,都被算作浪费粮食,扣了五文。
回家的路,被这无情的债务彻底堵死,前方只有累死或被打死这两条绝路。
旁边的石大贵在睡梦中不安地抽搐,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他的手,原本只是磨破皮,现在已满是紫黑色的血痂和溃烂的脓痕,稍微碰触就钻心地疼。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石大富盯着窝棚顶漏下的星光,一个念头像毒藤般疯狂滋长,
跑!必须跑!哪怕死在逃跑的路上,也比在这里被一点点磨死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无法遏制。
白天干活时,他像只困兽,用眼角余光拼命观察。
他发现,子时与寅时之交,是守夜监工最容易松懈的时候。
那时,人最困乏,巡逻的间隔会拉长,而且靠近河边堆放废旧渔网和烂木头的那个角落,
栅栏有一处因为河水常年冲刷,根基有些松动,用力或许能扒开一道口子,勉强容一人挤过。
外面就是乱石滩和浑浊的河水。
他悄悄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弟弟。
石大贵眼里先是恐惧,随即燃起一丝濒死的疯狂光芒,用力点头。
八月廿七,寅时初刻。
窝棚外,风声呜咽,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石大富轻轻推醒弟弟,两人像两条阴影,贴着窝棚的土墙,一点点挪向外面的黑暗。
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碎胸膛。
每一声远处的犬吠,每一次风吹动破木板的吱呀声,都让他们浑身僵硬,血液几乎凝固。
他们赤着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沙土和碎石上,强忍着疼痛和寒颤,朝着记忆中的角落匍匐前进。
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将沙堆和杂物投出狰狞扭曲的怪影,就像随时会扑过来噬人一样。
近了,更近了。
那处松动的栅栏就在眼前。
可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和含糊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是巡夜的监工!
兄弟俩魂飞魄散,死死趴在两捆烂渔网后面,连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能听到皮靴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声,几乎就在头顶掠过。
一个监工嘟囔着“这天儿真他妈冷”,另一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快交班了,眯瞪会儿....”
脚步声渐远。
石大富等了几息,确认人走了,才敢轻轻拉了一下几乎瘫软的弟弟。
两人手脚并用,爬到栅栏边。
果然,底部有几根木桩已经腐朽,与横栏的连接处松脱。
兄弟俩用尽全身力气,也不敢发出太大声音,一个推,一个扳,指甲翻裂,手掌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混着冷汗,黏腻湿滑。
“咔嚓......”
一声轻微的断裂声。
一道窄缝出现了!
石大贵瘦小,先侧着身,拼命挤了出去,肩膀和后背的破衣服被木刺刮开新的口子。
轮到石大富时更艰难,他比弟弟壮实些,那道裂缝几乎要将他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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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收缩腹部,感觉肋骨都要被挤断,粗糙的木刺刮过背后结痂的鞭伤,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叫出声。
终于,在几乎脱力的那一刻,他挣脱了出来,重重摔在栅栏外的乱石滩上,啃了一嘴泥沙。
来不及喘息,也顾不上疼痛。
身后沙场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拖长了调的,好似刚睡醒的吆喝,
“什么人?站住!”
被发现了!
兄弟俩肝胆俱裂,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跑的本能。
他们连滚爬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黑暗中的河道。
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小腿、大腿、腰腹......
他们不会水,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扑腾着,挣扎着,朝着对岸那片模糊的,更深的黑暗轮廓拼命划去。
身后,隐约传来更多的呼喝声,有火把的光亮在岸边晃动,甚至有一两支箭矢“嗖嗖”地射入他们附近的水中,激起小小的水花。
但这追捕似乎并不急切,火把只在岸边逡巡,并未下水,箭矢也射得颇为随意,更像是一种驱赶和警告。
冰冷的河水吸走了他们最后一点体温,也冲淡了身后的喧嚣。
不知扑腾了多久,就在石大富觉得手脚僵硬,快要沉下去时,他的脚触到了坚实的河底,
他们竟然歪打正着,挣扎到了对岸一处水较浅的河湾。
两人湿淋淋地爬上岸,趴在泥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张大嘴拼命喘息,咳出呛进去的河水,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
回头望去,对岸码头的火光已经变得遥远模糊,人声也听不真切了。
“跑...跑出来了?”
石大贵牙齿咯咯打颤,难以置信地低声问,脸上不知是河水还是泪水。
“跑...跑出来了!”
石大富重重喘了口气,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虚脱感同时涌上,让他几乎晕厥。
他挣扎着拉起弟弟,
“快走!离开河边!别被追上!”
兄弟俩相互搀扶,凭着记忆和对星光的粗略辨认,朝着麻柳村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他们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手脚被荆棘石块划出道道血痕,背后的伤口被河水一泡,更是疼得钻心。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自由带来的,近乎眩晕的兴奋。
“大哥!我们...我们真逃出来了!”
石大贵声音带着哭腔,却是笑着的,
“他们没追上!定是没发现我们从那儿钻出去!”
“嗯!”
石大富也用力点头,虽然每走一步都牵动全身伤痛,但心头一块巨石仿佛落了地,
“天助我们!那栅栏正好松了!巡夜的也打盹了!”
他们回味着惊险的逃亡过程,越想越觉得是自己运气好,加上足够机灵勇敢。
至于那些恰好松懈的守夜,恰好能扒开的栅栏....
都被他们自动归结为老天的眷顾和自己的急智。
与此同时,河湾镇码头沙场。
王把头披着外衣,站在岸边,看着对岸黑暗中那两个连滚爬消失的小黑点,慢悠悠地喝了口温酒。
一个提着弓箭的监工凑过来,低声道,
“把头,按您的吩咐,吓唬了一下,没真射。”
王把头嗤笑一声,将碗里的残酒泼进浑浊的河水里,
“俩快被榨干油的灯捻子,再不放,就该灭在咱们这儿了,死了人,哪怕是贱命的流民,也惹来麻烦,
现在多好,自己跑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精明的冷酷,
“账上还欠着老子好几百文呢,这债,可就跟他们一辈子了,就算日后真找了回来,也是他们理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