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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8章八月廿七(第1/2页)
八月廿七,卯时。
林茂源换上浆洗得干净平整的灰色长衫,拎着药箱,揣上两个昨晚剩下的贴饼子,
就着晨露未晞的微光,踏上了去镇上的路,腿脚利索,步伐稳健。
晚秋屋里的油灯也早早亮起,窗户纸上映出她伏案苦读的剪影,专注沉静。
林清河去了隔壁铺子,洒扫整理,将晒药材的簸箕一一摆出。
林清芬在灶间忙碌,准备一家人的早饭和晌午的干粮。
林大勇默默修整了今日用得上的农具,又拿了扫帚,一下下清扫着院子。
简单吃过早饭,林清山和林清舟便行动起来。
林清山去牛棚牵出大黄。
经过林家的精心喂养,大黄膘肥体壮,毛色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黄褐色光泽。
它温顺地跟着林清山走出牛棚,鼻息喷出两股白气,大眼睛温和地看了看忙碌的家人。
“今儿个用不上车板。”
林清山拍拍大黄结实的脖颈,转身去了堆放农具的棚子。
他扛出来的,是一副厚重的木犁。
犁身是用多年的硬木制成,被汗水,泥土和岁月磨得油亮发黑,扶手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犁铧是生铁铸的,呈尖锐的三角形,尖端和刃口闪着冷硬的乌光,上面还沾着去年耕作后未曾仔细剔除的干土。
接着,他又拿出一副同样被磨得光滑的牛轭和一套皮绳套索。
林清舟则去拿钉耙,镢头和一个装满麦种的簸箩。
周桂香用一块旧头巾包好头发,挽起袖子,也换上了一身最耐脏的粗布衣裤,脚上是一双底子纳得厚实的旧布鞋。
她手里提着个大陶罐,里面灌满了晾凉的茶水,另一个篮子里装着几个粗瓷碗,一块粗布汗巾,还有一包用干净叶子包好的贴饼子和咸菜疙瘩。
“娘,你就别下地了吧,我跟大哥两人,再加上大黄,够了。”
林清舟见她这架势,劝道。
“多个人多份力,我虽扶不动犁,在后面点点种,捡捡石头总行。”
周桂香语气坚定,
“节气不等人,早一天种下去,心里早一天踏实。”
见劝不动,林清舟也不再多说。
兄弟俩在前,一个扛犁,一个拿着钉耙簸箩,周桂香提着水罐挎着篮子跟在后头,大黄甩着尾巴,不紧不慢地走在林清山身侧。
土黄在院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被林清芬唤了回去看家。
地里的粟米已经在前些日子收割完毕,只剩下高低不齐的粟米茬子,黄黄地立在有些板结的土地上。
地头堆着几捆之前割下晒干的豆秧和杂草,那是准备烧荒做肥料的。
到了地头,林清山放下木犁,先不急着套牛,而是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看了看墒情。
“地有点干,但还能种,先浅犁一遍,把茬子翻下去,松松土。”
林清舟点点头,放下东西,拿起钉耙,开始清理地头较大的土块和石头。
周桂香则将水罐和篮子放在地头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用粗布盖好。
林清山开始给大黄套轭。
他动作熟练,先将那副弯月形的木轭架在大黄宽阔的肩膀上,调整好位置,使其稳稳卡在肩胛骨前,既不会磨伤皮肉,又能让大黄用上劲。
然后用皮绳从牛轭两侧的孔洞穿过,在牛胸前交叉,再绕到腹部下方收紧固定。
绳结打得牢固又活络,既不会松脱,也不会让大黄感到窒息不适。
最后,他将连接木犁的长套绳挂在牛轭中间的铁环上。
套好牛,林清山走到犁后,双手握住光滑的犁柄,对林清舟示意了一下。
林清舟走到大黄身侧,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发出“咧咧”的驱赶声,同时松开了握着的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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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耕地时通常不用缰绳过度控制,只靠声音和习惯就能引导。
大黄似乎早已明白要做什么,它低下头,脖颈与前腿的肌肉瞬间绷紧,鼻孔里喷出一股有力的气息,迈开了步子。
“驾!”
林清山低喝一声,双臂用力,将犁铧尖端压入土中。
“嗤!”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撕裂声响起,尖锐的犁铧像一把巨大的刀子,切开了板结的土地,深深没入。
泥土沿着犁壁被翻卷起来,形成一道湿润的,带着草根和茬子的土垄。
新鲜的泥土气息混着残留的植物根茎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黄的四蹄稳健地踏在未耕的土地上,每一步都扎实有力。
它低着头,脖颈与前胸的肌肉块块隆起,显示出巨大的拉力。
木犁在它身后,随着林清山的操控,划开一道笔直的沟壑。
林清山双脚微微分开,踩在刚翻起的,还有些松软的土垄边,身体前倾,双臂既要控制犁铧入土的深度和方向,又要借助腰腿的力量,稳住犁身,抵抗着泥土传来的巨大阻力。
他的额角很快渗出汗珠,顺着他古铜色的,布满细纹的脸颊滑下。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他紧绷的脊背和手臂上。
林清舟跟在后面约一丈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钉耙。
他的任务是将哥哥犁出的土垄进一步打碎,耙平,将较大的土块敲散,把翻到表面的顽固草根和长茬子捡出来,扔到地头。
这同样是个力气活,钉耙挥下,拉起,不断重复,不一会儿,他的后背衣衫也洇湿了一片。
周桂香则跟在更后面一些。
她挎着装麦种的簸箩,弯着腰,用一双常年劳作,指节粗大的手,从簸箩里抓出金黄的麦种,顺着林清舟耙平的浅沟,均匀地撒下去。
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当,确保麦粒不过密也不过疏。
撒种是个技术活,也是祈求丰收的虔诚仪式。
她口中似乎还念念有词,是祖辈传下来的,祈求风调雨顺,种子生根发芽的古老祝祷,声音很低,混在风中,听不真切。
大黄拉着犁,不疾不徐地前行。
阳光越来越烈,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又在秋日的燥热中蒸腾起微咸的气息。
林清山时不时要停下,用脚踢开卡在犁铧上的草根或石头,或者调整一下犁铧的角度。
大黄也会在主人的示意下暂停,甩甩头,驱赶围着它飞舞的蚊蝇,鼻孔喷着粗气,默默反刍。
地头的老槐树下,陶罐里的茶水在树荫下保持着清凉。
每当耕到地头,或者中间歇气的时候,周桂香就会招呼他们过来喝口水,用汗巾擦擦脸。
林清山会松开套绳,让大黄也歇歇。
大黄惬意地甩着尾巴,低头啃食地头鲜嫩的青草。
一块地耕完,调转头,开始耕另一块。
如此循环往复。
新翻的土地在身后不断延伸,黝黑、湿润,散发着生机。
而前方,依然是枯黄的茬地和板结的土块,等待被开拓。
周桂香看着前方儿子们奋力劳作的身影,看着大黄沉稳的步伐,看着自己手中洒下的,即将孕育生命的种子,又回头望了望那片已经翻好,平整待播的土地,
一种混合着疲惫,欣慰与古老期盼的情绪,充盈在心间。
这就是土地,这就是耕作,一代又一代,汗滴入土,期盼萌芽。
周桂香的腰有些酸了,手心也被麦种磨得发糙,
但她知道,当最后一把麦种撒入泥土,当冬雪覆盖,当来年春风吹过,这片土地,必将回报以一片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