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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方才向明会护法下达的调令,许多教徒都被抽调到了西南方向,从生门进去的甬道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魏鸿晏他们一刻不停地往里跑,直到深入腹地,接近总舵中心外围,才开始看见有向明会的教徒拿着武器守卫。
“什么人!”
“有官兵!这边!”
随着几十个黑衣身影奔入,就似水落油锅,原本守卫森严神情肃穆的一干向明会教徒瞬间炸开,蜂拥而上。藏在其他地方的教徒也被这动静惊醒,陆续朝这边奔来支援。
迎着密密麻麻扑上来的灰衣身影,魏鸿晏一人当先,手起刀落,招招直中对方命门,动作干净利索,所过之处,教徒至多才出了一两招式,连黑衣来者的身形都未看清,便已纷纷倒地气绝。
身后其余青衣卫精锐亦个个悍勇非常,同样拿出闪电夺命的功夫,眨眼就将冲来的大群教徒杀掉了大半,掩护着冲在前头的魏鸿晏突出重围,继续朝前奔入。
就见前方岔口,赫然出现三条甬道,条条幽深,朝不同方向延伸开去。
生门入,当循景门方位而走,依此地形,中道为正。
魏鸿晏冷静判断,照着对阵法的理解,果断奔入居中那条甬道,一路脚步不停,遇可疑之处便投石问路,待石子触发机关,便仔细观察方位规律,将其悉数避开。再遇岔路,则照八门推演择道而行,如此反复,终于奔出此道。
然才入新的甬道,就见深处突有教徒冲来。
魏鸿晏目光一凛,在对方张嘴大喊前,手一抬,袖弩射出,直穿对方咽喉。
如此连续干掉数人,身后终于有脚步声陆续接近——
是青衣卫的同伴。
魏鸿晏辨出身后身影,放心下来。
有同伴断后掩护,他更无顾虑,如猎豹一般飞身向前,袖弩长剑配合进攻,一路杀将进去。
再次一剑封喉解决掉一名护法之后,眼见着前方最后一道机关被后面的教徒开启,他眼疾手快,猛地抬脚一踹,将刚解决掉的那护法尸体踢将过去。
羽箭咻咻,将尸体射成了刺猬。
就在机关停下的刹那,前方最后一名护法面目狰狞,借着尸体落下挡住了对方视线,飞闪过去,凶狠劈去一剑。
魏鸿晏看着闪到跟前身影,目光一紧,纯靠本能,抬手一剑将刺向面门的寒光打飞,旋即又顺势反手一横。
新鲜的血腥气猛地散开,护法喉咙咯咯几声,砰地倒在地上断了气息。
魏鸿晏站稳喘了口气,目光扫向地上尸体,确定其已没了生气,遂抬眼看向前方紧闭石门。
他知道,那石门背后便是向明会总舵的中心,亦是向明会教主的藏身之处。
他神色一凛,将染血的长剑在地上尸体上擦了擦,缓了口气,提剑迈步,谨慎走到那紧闭石门跟前,上下左右仔细察看了下,随即伸出左手,在极可能装了石门开启机括的那面墙上小心摸索。
然而手刚触到墙上,忽的就轰隆一声,那紧闭的厚重石门突然自行启动,开始向两侧缓缓移行。
魏鸿晏一怔,旋即觉出杀机,正要往旁侧避去,一股劲风便从那打开的门缝扑了出来。
他瞳孔骤紧,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往后弯曲,然动作还是稍慢了半拍,就在他躲避之时,一道寒光便贴着他面庞划过,唰地将那蒙面黑巾划破。
他似有所觉,待站稳身子,抬手将脸上黑巾扯下,便见那清贵俊美脸上,方才那黑巾破口之处,一道浅浅红线落在上头,然看着倒也不显其狼狈,反为其增添了几分妖冶。
石室里有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那红线上头,似在饶有兴致观赏,随即便有掌声传来,更有笑声阴冷。
“年轻人,果然有几分本事,不错不错。”
掌声在响,石门移动的声音却已彻底停下,昏暗的甬道瞬间涌入大团暖光,似一张大网突然撒来,将魏鸿晏一把笼住,猛地拽出暗处。
他下意识偏过头去,闭眼躲开那刺目光线,少顷,才睁开眼缓缓转头。
刹那间,那光亮来处,只见一偌大石室闯入眼帘。
而那石室里头,石门之后,先有开阔空地一片,又见其左右两侧燃着高大石盆各一,视线再往外拓,就见四周石壁上头,皆均匀插着火把,火光一簇接着一簇,环绕着整个石室,将室内照得明亮如同白昼。
在这光亮之下,室内场景可谓是一览无遗,魏鸿晏看清面前场景,面上不由得闪过一丝错愕。
这地方,还真有些出人意料——
就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地上无杂物,墙壁无装饰,不论哪个角落,竟都不见神像,不见符咒,不见任何与邪教沾边之物。
干干净净,规规整整,唯里头深处的一处石壁上面,火把之间相隔甚远,明显没有他处均匀。
而那看似缺失了火把之处,依稀可见有什么褪色轮廓,乍看那处,就像是曾长期悬挂过什么巨大物件,又临时被取了下来。
不过石室四周的石壁粗糙,本就纹理凹凸不平,等再次细看,又不觉那边真留有什么痕迹。
魏鸿晏盯着那石壁看了一瞬,眼眸微眯了眯,随即目光移动,掠过其余空白墙壁。
还真是干净。
干净得不像是邪教中枢,倒像是——
一口精心打磨的棺材。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在心头划过,让他警惕丛生,浑身皮肉绷紧。
他飞快思索了下,拉回视线,不动声色地看向石室地面。
空地开阔,地上皆用石砖拼接,规则平整,唯正中央一块,色泽似比别的微深,其边缘缝隙亦仿佛比旁处略松那么一点儿。
其实差异并不明显,但视线扫过,他莫名就想到了一些古籍里机括相关的记载,只觉那地砖就跟书上的描述一般,似能被人拆卸搬移。
“年轻人还站着作甚?不会是现在才开始怕了,不敢进来了吧?”
正思索着,之前说话的声音再次传来。
魏鸿晏收回目光,抬眸再次朝前而望。
只见那声音来处,正是那石室深处的石砌高台。
那高台有石阶与空地相连,其上摆放着石案一张,石椅一把,椅上铺着雪白绒毯,一白袍男子正端坐其上。
男子檀木簪乌发,白面蓄短须,年约四十余的面容上,长眉凤目,薄唇微弯,神情清冷中透着怡然,乍一眼只觉通身仙风道骨,飘逸又俊朗。
魏鸿晏微怔了下,只觉此情此景,真是奇也怪哉。
若非身处此间,任谁见了面前人这模样,兴许都会觉得是见到了什么方外高人或饱学大儒。
然偏偏——
这里是前朝的废弃地宫,是如今的向明会总舵,是害人无数的邪教中枢。
而这人亦偏偏——
是这害人无数的向明会教主,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这样的人物此时独坐高台,会是走投无路,索性等着束手就擒吗?
不,这不可能。
这样子,更像是有什么谋算在等着拼死完成。
“怎的?还真的怕了?不至于吧,你还真不像是什么贪生怕死之人。”
忽的,里头再次传来声音,话声夹着笑声,揶揄中透着阴冷,终于给他这仙风道骨的外貌添上了几分邪气。
魏鸿晏看着,却依旧没有作声,只悄悄攥紧剑柄,目光继续在对方身上打量。
他发现,就在这说话瞬间,对方已换了姿势——方才还搭在膝上的双手,此时已抬起搭在了石椅的扶手上头。
他眼里不差,虽距离不近,却仍可分辨得出,对方这姿势,左手相对松弛,右手则在下意识施力——
这左右手的差异,可能是一贯的坐姿习惯,也可能是因右侧扶手藏着什么东西。
若真是后者,那藏着的,估计多半是跟对方的谋算相关,也只有这样,才会无意中影响了其身体动作。
结合他前面的所有观察,在这看似空无一物的石室里,能藏的非机关莫属,且看来至少存了杀招两处。
这分析看似冗长,实则也就发生在了十来息间。
如此飞快做好判断,他眸光微沉,攥了攥手中剑柄,终于朝前迈开脚步。
然脚才迈出,甬道便陆续有脚步声踏入,朝他奔来。
他站定脚,飞快扫了眼。
辨出是自己同伴,见大家动作依然利索,并无一人身负重伤,他心下微松,遂重新转过头去,抬脚走进了石室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