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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将一脸痛苦问完，常参将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其实偏将所问，也正是其他人的心声。
风卷着血腥气掠过阵地，战鼓隆隆，每一下都似敲在人的心上。
少顷，死寂的四周便开始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从后面催马上前的，有握着兵器翻身下马的。
而这一切动静之中，最前面的一人动作最快，率先下马上前，单膝跪地，重重一抱拳，“末将愿往！”
听着这响亮的声音，常参将唰地转头过去，认出那是跟随了自己十余年的亲卫统领，看着亲卫统领那一脸的决绝无畏，他只觉心口有无数根针在扎，转瞬就湿了眼眶。
可前面还有两千条命——
最终，他一咬牙点下了头，嘶哑着声音将命令复述了遍。
亲卫领命，翻身上马，头也不回，朝西南洞开的那血盆大口疾驰而去。
看着那一人一马远去的背影，常参将眼角水光闪烁，旋即神色一凛，唰地举起长刀往前一指，暴喝出声：“弓弩手！掩护！给老子射住两侧崖壁！”
令下瞬间，弩箭倾泻，再次织成密密箭网，往腹地两侧而去。
借着掩护，亲卫统领如人马合一，闪电般朝前狂奔。
“不好，快！放箭！关闸门！”
石城高处，向明会的护法终于发现了箭雨下的一人一马，当即觉出蹊跷，惊怒交加怒吼。
教徒们手忙脚乱，冒死上前朝下射箭，惊慌之下，技术欠佳，然胜在人多，转眼的功夫，咻咻之声不断，箭矢似雨落般接连被射往下方。
与此同时，机括声轰隆响起，看着前方入口那千斤重的断龙石突然开始下坠，亲卫统领神色一变，也顾不得前方箭雨攻势，当即加速疾驰。
“放箭！快放箭！不要让他进去！”
护法尖厉嘶吼，同时抬脚猛踹，将想要懈怠逃跑的教徒踹回到城墙前方。
又一波羽箭落下，一人一马灵敏躲避，突然一声嘶鸣，骏马不幸中箭，猛地朝前跌跪下去，亲卫当即被甩出老远。
然一眨眼，便见那被远远摔出去的身影，借势在地上一个翻滚，旋即便似化身做了猎豹一般，一刻不停地朝前狂奔。
眼看着那断龙石即将落到底处，那狂奔的身影咬紧牙关，超出本能地跑出了残影，电光火石间，猛地倒下一个滑铲。
轰隆一声，巨石撞击地面，滚滚烟尘腾起，将那连人带刀的身影彻底吞没。
“进去了！将军，顺利进去了！”
偏将激动着道。
常参将看着那扇紧闭石门，嘴里隐约有铁锈味漫开。
希望姓魏那小子的法子管用。
可不管有用与否，他如今已没了退路。
喉间的腥甜又浓了几分，他目光一凛，猛地一转马头，举起长刀厉声下令：“后军四营听令！尔等悄悄脱离战场，不从正面走，绕道东北面悬崖！其中一营神射手，支援崖顶控场！二三四营重甲步兵，压向崖底！中军！随老子继续钉死这里！”
......
彼时，向明会总舵东北方位。
魏鸿晏已领着三十余名青衣卫精锐，将飞爪死死扣入了崖顶岩石，如壁虎般垂直往下攀爬。
绝壁陡峭，山风如刀刮过，吹得绳索在半空剧烈摇晃，更有碎石被风吹落，掉在身上，又或跌入下方云雾，彻底没了影踪。
魏鸿晏一人当先，手握绳索，似不受任何影响，身形唰唰往下，眼看着下方有风化的岩石凸起，他看好位置，一个借力在崖壁上连蹬数步，身体在半空中荡过，成功避开了那处石头，稳稳落在另一条仅容半脚的天然石棱之上。
彼时日头正烈，日光倾斜，有金光从对面山峦某处投射过来，如利剑一般，直直刺向这边悬崖某处。
魏鸿晏在石棱上努力稳住身形，紧抓绳索，深呼吸了一口，朝下方望去。
脚下目之所及，云雾缭绕，而云雾之上，一大片郁郁葱葱藤蔓，浸在光中，缀着碎金的光斑。
快到了！
就是那里！
他唇角弯起，正要继续往下滑去，忽的头顶隐约传来杂乱动静。
他心头一紧，辨出那动静是多人跑动的脚步之声，且一听就不似军队规整，应是向明会的教徒发现了什么，往这边跑将过来。
他立即朝上方同伴打出一个手势，全员会意，努力将身体贴紧崖壁，静待那阵动静过去。
然等待没有几息，上方便有惊叫声与刀剑相击之声响起，冲突持续一瞬，转眼便又归回寂静，唯有猎猎风声在耳旁持续。
这......
对了，崖顶隐藏了西山大营的弓弩手，应是他们帮着将冲过来的教徒给全部解决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不过这波教徒消失，肯定很快就会被其他教徒觉出异常。
不行，他得再快一些，绝不能功亏一篑。
想着，他深呼吸一口，咬紧牙关，加快动作飞速而下。
不多久，那洒着金光的藤蔓终于近在咫尺。
他判断好了位置，脚上用力一蹬，精准荡到那片藤蔓一侧，伸手一把抓住一把藤蔓，稳住身子，用力拉了拉，确定那藤蔓稳固，看准藤蔓遮盖下的几块石头，随即深吸一气，一手缠着藤蔓，脚伸过去，踩住石头，将另一只手探进藤蔓。
手掌穿过枝叶，肌肤被夹杂着的枯藤割破，然他也顾不得许多，继续将手往里伸去，彻底穿进去，直到湿冷的岩石触感传来，开始摸着那石壁往旁侧探索。
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终于——
指腹下岩石的触感消失，隐约有阴风吹向手掌。
他双眼一亮，心知后面正是他要找寻之地，忙屏住呼吸，悄然将那边的藤蔓慢慢拨开，透过藤蔓的缝隙往里窥探。
果不其然，那藤蔓后头，一个幽深的天然溶洞赫然出现。
他心下微松，同时更加警惕地朝洞里四周察看，随之就看见有两个身穿清灰道袍的身影正倚住洞口石壁站着。
这应是向明会安排在这边放哨的教徒。
显然向明会对这入口的隐秘性非常自信，总共就派了两人看守，且那两人还在闭目打盹。
魏鸿晏心中有了计较，悄悄探手到自己腰间，将匕首拔出握紧，看清两人站位，旋即一发力，唰地穿破藤蔓，如灵猫般轻巧跃进洞中，扑到其中一个教徒身旁，手起刀落，一刃封喉。
另一人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然未来得及呼喊，一道寒芒快如闪电直刺入咽喉，将他的声音死死堵在了喉中。
魏鸿晏闪身过去，将人扶住放倒在地，飞快拔回匕首，在对方灰袍上擦了擦。
血腥味绽开，在逼仄的溶洞飘散。
魏鸿晏确定两人死透，警惕看了眼洞中深处，确定并未惊动里头，当即起身走回洞口，拨开藤蔓，朝上面打了一个手势。
少顷，陆续有黑衣身影从上而下，穿过藤蔓，钻入洞中。
确定到齐，大家刀剑出鞘，正要冲将进去，忽的，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以及兵刃交击的闷响，隐约从洞中传来。
紧接着，甬道深处便响起了一阵脚步之声，人数众多，又乱又急，其中一拨似正往这边过来。
魏鸿晏神色一变，立即抬手示警。
身后黑衣身影立即得令，唰地往旁侧一缩，后背紧贴石壁，紧绷身子，全身心战备。
谁料随着那脚步声往这边靠近，深处便有命令传来：“快走，护法调中坛主力下城增援！快去西南死门那边！快！”
那靠近的动静停住，其中似有脚步开始迟疑着往回撤。
“又下令了，咱还是快些走吧。”
“不是，我方才听见生门那边有动静来着。”
“你听差了吧，那边一直有人守着，估计就是那两人守得无聊了，又在那儿互相吹牛呢。”
“是吗？”
“喂，你们那边几个是聋了吗！没听见集合令吗？还不赶紧滚到西南门去！”
下命令的声音再次传来，随之有脚步声跑近，“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赶紧走吧！我刚才听说了，姓常的老贼没有中计，死门那儿只进了大周军的前锋营，那些人贼得很，进来了就全缩在了甬道里头，外面的大周军也还在死守，护法快顶不住了！”
“不是吧，大周军那么多，就指望着死门那边的机关把他们弄死了，他们没中计的话，咱们岂不要完？”
“你要死啊，小声点儿，这话能说的吗？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跟我走吧。”
随着这声催促，甬道里的脚步声迟疑着踉跄着，互相推着拉着，最终急促跑远，渐渐消失在了甬道深处。
魏鸿晏听着，不觉怔在了原地。
常参将他……没有中计？
所以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魏鸿晏心口砰砰直跳，喉头滚了滚。
太好了！
他双眼灼灼，握刀的手紧了紧。
这下就要看他们了。
要快！
要更快一些！
必须在常参将顶不住前把里头拿下！
他目光一凛，朝后抬手一挥，身形如电，领着众精锐直扑总舵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