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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迈步走下台阶,走到纸箱前,伸手握住纸箱边缘,一把将里面的生铁大锅拎了出来。
林凡林凡伸出两根手指,沿着锅沿慢条斯理地摸了一整圈,又在锅心深处用力按了按。
铁锅呈现出未开刃的粗糙暗灰色,表面密布着一层细微如沙粒的铸造砂眼,指尖滑过时带有轻微的沙沙阻力。
翻转锅身看底部,中心厚度将近半指,边缘却骤然收窄,锅身沉重坠手,两个生铁半环把手死死焊死在两侧。
林凡收回手指,两指轻轻在锅沿上一弹。
铁音低沉而浑浊,余音极短。
「生铁浇铸,翻砂模子用的河沙偏粗,锅皮带生铁生油。」
林凡神色淡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灰:
「自重六斤半左右。这锅蓄热深,热透之后轻易退不下来。」
「但遇冷油容易缩热,前五分钟升温极慢。如果拿它炒快火脆嫩小炒,稍微起锅慢两秒,锅底的余热就能把青菜给焖成黄叶子。」
秦朗听得嘴巴半张,两眼发直:「我靠……凡哥,你连尺子都没拿,用手摸两下就全量出来了?」
「天天跟铁锅打交道,锅是什么成色,搭手就能摸出个大概。」
秦朗转过身,冲着身后两个小伙子招了招手:
「抬进去!抬到后院那个带棚子的廊檐底下,别挡着厨房的走道,离液化气瓶近一点。」
两个穿连体服的年轻汽修工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那个沉重的灰绿色方钢灶架抬进了后院。
灶架四个角垫了平整的红砖,落稳之后,林凡走上前,拧紧了减压阀和紫铜导气管的接头。
苏小小从厨房端来一小碗肥皂水,拿旧牙刷在接口处仔仔细细刷了一圈。
「林哥,没冒泡,封得死死的。」
「嗯。」
林凡拿起一把长柄电子点火枪,手腕下压,拧开了液化气钢瓶的总阀门。
「啪!呼——」
打火枪前端窜出一抹电弧,灶膛内部的八个环形纯铜喷嘴同时吐出一圈暗红色的火苗,伴随着轻微的呼啸声,火苗向上翻腾。
林凡蹲下身,把手伸到了灶架下方的圆形风门调节片上。
铁片有些生锈发涩,林凡手指发力,顺时针缓缓拧动半圈。
随着进风量的增加,原本发红丶发软的火苗瞬间收紧,颜色由暗红转为纯正明亮的深蓝,喷嘴里的呼啸声也变得尖锐短促。
八团火苗笔直地向上喷射,聚成了一个直径约莫二十公分的锥形火圈。
林凡指了指火圈正中那一块巴掌大小的空当:
「这老式八嘴灶的喷嘴全焊在外圈,中心是空的。火烧上去是个圆环,锅底正中间反倒是个温区,火劲全聚在离锅底两寸高的锅圈上。」
秦朗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难怪聚丰楼那帮老家伙炒菜全用大号手勺推来推去。」
「要是按咱们平时颠勺的习惯,菜全聚在锅心,里头还没熟,两边的菜叶子早就被外圈的暗火给燎黑了。」
「生铁锅本身蓄热就慢,火要是还不匀,下料就得粘底。」
林凡站起身,从走廊角落里拎出那口刚拆箱的生铁大锅。
六斤四两的生铁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锅体表面是一层黑灰色的工业防锈矿物油,闻上去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生铁渣的涩气。
「小小,回后厨切一块黑山猪的生板油,要带厚肉皮的,切半斤左右。」
「好嘞!」苏小小转身跑进后厨,不到半分钟,端着一个白瓷深盘出来,盘子里码着一大块四四方方丶两指厚的白花花猪板油。
新铸的生铁锅不能直接下水洗。
生铁的毛孔粗大,砂眼密布,要是带着工业机油直接加水,冷水遇油凝固,油垢反而会被死死锁在铁砂眼深处,往后炒几百道菜都去不掉这股柴机油味。
林凡把生铁锅稳稳架在八嘴灶上。
就这么空锅干烧。
「轰!」
风门全开,蓝白色的火舌直直舔在生铁锅底。
不到两分钟,锅底的工业防锈油在千度烈火的烘烤下开始冒起滚滚青烟,一股刺鼻的气味顺着风道飘散出去。
林凡两手戴上厚实的帆布劳保手套,握住生铁锅两边的死铁耳,沉稳地转动锅身。
锅底丶锅壁丶两侧铁耳的根部,每一寸粗糙的生铁表面都被火焰挨个舔透。
原本死灰发黑的锅身,在烈火的高温下一点点褪色丶发白,最后在极致的热度中,整口铁锅的内壁泛出了一层淡淡的青蓝色氧化光泽。
「退火。」林凡低声交代。
秦朗眼疾手快,弯腰把液化气阀门拧小了半圈。
林凡拿起一把半尺长的长铁夹,死死夹住那块厚实的生猪板油,肉皮朝上,肥白晶莹的油脂部分直接按在了滚烫发青的锅壁内侧。
「哧啦——!!」
一团浓白的油烟腾空而起。
猪板油遇热迅速化开,滚烫清亮的动物油脂如同水银泻地一般,顺着生铁锅壁滑向锅底。
林凡单手握着铁夹,手腕发力,按着滋滋作响的板油块,顺着锅沿自上而下,一圈接一圈丶不紧不慢地画圆涂抹。
生铁表面的细微砂眼在烈火中全部张开,遇到滚烫的熟猪油,就像乾渴的海绵一样,疯狂地将动物油脂吸纳进铁质纹理的深处。
原本粗糙乾涩丶摸上去沙沙挂手的生铁锅壁,肉眼可见地变得油润光亮。
锅底沉淀出一小汪熬成焦黑色的废油渣。
「倒热水冲刷。」
苏小小提着一铁皮壶刚烧开的水,沿着锅边倒了半壶进去。
「哗啦!」
沸水裹挟着洗出来的黑色铁锈和机油废渣剧烈翻滚。
林凡拿起一把天然的硬毛竹锅刷,贴着滚烫的铁壁用力推刷了三圈,随即端起铁锅,将第一道黑水尽数倾倒在水泥排水沟里。
重回火上,继续擦油。
一遍丶两遍丶三遍。
整整涂抹了四次,直到半斤重的猪板油缩小成了一小块乾瘪发黄的油渣,锅底析出来的熟油完全变成了清澈的金黄色,林凡才关掉火源。
洗净最后一遍,拿干抹布把锅里擦得乾乾净净。
此时的生铁大锅彻底变了模样。
先前的死灰色和粗糙砂粒感荡然无存,锅体内壁呈现出一种温润乌黑的色泽,油光内敛,指尖摸上去平整滑腻,没有留下半点黑灰。
秦朗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伸手在锅沿上摸了一把:
「好家夥……凡哥,这开锅的成色,比我在省城大饭店后厨见过的那些老锅底还要亮堂。这算彻底活过来了?」
「嗯,毛孔吸饱了油,生铁的土腥味和机油味全拔乾净了。」
林凡摘下厚手套,放在旁边的矮木桌上:
「明天上场炒菜,只要油温合规矩,煎鱼不破皮,炒肉不粘底。」
秦朗拉过一张小马扎坐下,两只手揣在羽绒服兜里,吐着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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